王秀荷正吃著飯,陸臻發來視訊通話邀請,她眉飛眼笑地接聽。
「陸臻,吃晚飯了沒?」王秀荷興奮地舉著手機走進店鋪裡,給她展示裝點一新的店面,「看,這是嘉嘉給我裝修的,等進的貨到了就要重新開張了。」
陸臻盯著螢幕意外地感嘆,「這些櫃子做工很好啊,看起來很特別。牆上的畫也是她畫的嗎?」
「對啊,嘉嘉是學畫畫的,這些都是她弄的。」
外面婆媳在小賣鋪裡熱絡地交談,王秀荷一離桌,廚房裡的氣氛變得活潑起來。
向峻宇似笑非笑地看著向文楷,「難怪大福和減減對你一見如故。」
若無其事在吃飯的方嘉嘉聽到這句話像是突然被點了笑穴,噗嗤笑出了聲。
向峻宇迅速被她的笑聲傳染。被他們倆輪流罵「狗」的向文楷放下筷子,無計可奈地望著他們,無話可說地笑。
王秀荷舉著手機走回廚房門口,鏡頭對準了那三個笑得各有千秋的人。
看到螢幕裡笑逐顏開的向文楷,陸臻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文楷,你和陸臻說兩句。」王秀荷把手機遞給兒子。
陸臻眼見著向文楷聽到王秀荷這句話後,臉上的笑凝固了一下,然後迅速崩落。
向文楷拿起手機,切換鏡頭,也切換回了她熟悉的那張臉,平靜而淡漠。
「謙煦呢?」
「我媽推著他去下面散步了。」
「他這兩天鬧騰嗎?」
陸臻搖了搖頭,「他很乖。」
向文楷似乎是找不到什麼別的話說,「你注意休息。」
「你什麼時候回來?」
「再過兩天。」
陸臻猶豫了一下,有些艱難地開口暗示,「我還沒去過你家。」
「我們家房子燒了,你和孩子現在回來也不太方便。」
方嘉嘉和向峻宇默默對視了一眼。
王秀荷從兒子手裡抽走手機,「陸臻,等家裡房子修整好了,你和謙煦都回來看看。我到時候給你們把那間房收拾得亮亮堂堂。」
方嘉嘉正準備離桌,王秀荷忽然湊到她身邊,把她也框進了螢幕畫面裡。
「嘉嘉,來,跟嫂子打個招呼。」
從未打過照面的小姑子出現在螢幕裡,陸臻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方嘉嘉更是十個腳趾頭都尷尬得快**了,她看了看螢幕裡那個留著一刀切齊肩發的女人,侷促不安地垂下了眼。
「嗨,嘉嘉,你好。」
「你好。」
想到陸臻之前對方嘉嘉的那番微詞,向文楷看了一眼王秀荷,「媽,你是不是該去跳廣場舞了?」
「媽!」陸臻聽到向文楷在刻意插話,急切地說:「下個月謙煦滿百天,我們一家人吃個飯吧。你看是我帶我爸媽和謙煦回去,還是你們過來?」
王秀荷小心翼翼地朝兒子瞄了一眼,生怕她眼裡高不可攀的親家會看到自己家的寒酸。
「謙煦百天是大事!我們過去吧,孩子太小了,你們過來也不方便。」
方嘉嘉見自己的臉從王秀荷的手機裡移出,逃也似地離開了飯桌。向峻宇回頭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機詢問她今晚的安排。
向文楷一言不發地坐在一旁,垂眼望著桌上那盆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排骨湯,他自然知道王秀荷在介意和擔憂什麼。
迎娶陸廳長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覺得向文楷這個小鎮做題家攀上了高枝,甚至他親媽也這麼覺得。
陸臻自己心裡卻很清楚,在她和向文楷的關係裡,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下位者。
她曾和自己的發小玩笑說,「向文楷和我結婚,全靠我強取豪奪。」
一個連喜怒哀樂的真實情緒都不願意在她面前釋放的男人,根本就沒想攀她的高枝。
如果不是她任性地以死相挾,向文楷應該是早已和他們單位領導介紹的那個相親物件結婚了。
那個女人是省委子弟學校的數學老師,是向文楷直屬領導他女兒的班主任。
向文楷當時似乎是急於擺脫陸臻的窮追不捨,和那個同樣出身農村的女老師才見了兩面就開始談婚論嫁。
陸廳長的獨生女,有的是胡鬧的底氣。
她當時聽說了這事,直接從工作地自駕兩個多小時走高速殺回潭沙,闖進了向文楷的辦公室,以要挾的口吻讓他和那個女老師分手。
他不同意,她就從包裡拿出了那個裝滿了b族維生素片的安眠藥瓶。
向文楷當時極力剋制著眉眼間的不耐煩,「別胡鬧。」
「我會讓我爸來邀請你參加我的葬禮。」
辦公室門口人來人往,時時有人側目。
向文楷關上辦公室的門,兩個人冰火兩重天地唇槍舌劍。到最後,向文楷似乎是覺得和她之間的爭執毫無意義,止戈妥協。
「陸臻,你想清楚,我這個人愛無能。」
「我不在乎,既然你愛無能,那你和誰結婚都一樣,憑什麼不能是我?」
向文楷的表情裡堆滿了冷漠的厭倦,「你會後悔的。」
她神色驕縱地晃了晃手裡的藥瓶:「如果你敢和那個女人結婚,你會後悔的。」
陸臻記得他當時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條死皮賴臉非要跟著他回家的流浪狗。
婚後,她發現他不只是愛無能,還性厭惡。
她曾以為肌膚上的親密可以讓他們變得更親近,她主動,他就情緒冷淡地配合。
別人眼裡的床笫之歡在他眼裡猶如酷刑,能避則避。
剛結婚那會兒的她似乎是有什麼受虐傾向,他越冷淡,反而越能挑起她的熱情。
雖然關了燈,她依然能感覺到他每次都像是強忍著不適在履行丈夫的義務。
結婚那天晚上,他在事後獨自走進了浴室,花灑淅淅瀝瀝的聲音持續了很久。
她還特意為此諮詢了醫生,醫生說導致性厭惡的原因很多。創傷性的**經歷,夫妻感情不睦,或是對性有道德批判,認為性很骯髒等等,不一而足。
陸臻知道自己沒辦法說服他去看心理醫生,曾經反覆地言語試探,向文楷每次聽她有意無意地論及此事都是那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他甚至可以說出鼓勵她另尋他歡的話,「我和那張結婚證都不會對你做什麼道德約束,你不必執著於在我身上尋求生理快感。」
「向文楷,你是不是有病?」
「對,我有病。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