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楷!我問你叔了,他講他看得懂。他以前初中的時候成績很好的,要不是他爹媽不准他上高中,肯定也是個大學生!
方建兵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又開始說這些。
向文楷聽完王秀荷的語音,微微笑了笑。
——兵叔現在想考也可以,我送他上大學。你讓他努努力,別等謙煦都上大學了,爺爺還沒考上。
「哈哈哈哈哈!」王秀荷點開語音又湊到方建兵耳邊,「你快聽聽,文楷講讓你去考大學,他送你去讀書!你去試試,說不定真考上了咧!」
「神經。」方建兵用磚刀敲斷手裡那塊磚頭,難為情地笑了笑。
王秀荷用手肘推了推他,「試一試呀,說不定可以和謙煦一起上大學!一邊讀書還可以一邊帶孫子,幫謙煦洗洗衣服打打飯,哈哈哈哈哈!」
後面兩個工友也跟著笑,「建兵,你個當爺爺的要和你孫兒一起考大學啊?」
「莫聽她亂扯。」方建兵無奈地皺起眉頭,心裡卻樂開了花。
以前別人說向文楷是他兒子,他總是擺手,覺得自己不配當向文楷的爸爸。向謙煦出生時,有人恭喜他升級當了爺爺,他也覺得自己不配當向謙煦的爺爺。
親耳聽到向文楷說他是謙煦的爺爺,他心裡像是倒進了一罐蜜。
他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星子,覺得老天爺真是待他不薄,最近的日子也過得一天比一天敞亮。
方建兵又往馬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這個點,女兒應該快回來了。
方嘉嘉站在人字梯上,握著筆蘸了蘸調色盤上的顏料。
向峻宇單手扶著梯子,仰頭望著她,不想再和她提那些謠言生出的糟心事。
「這圍牆外面對著山,又不臨路,遲點再畫也沒關係。」
「我畫給你看呀,下次你巡山巡林就能看到了。」
向峻宇笑了笑,「你不用急著趕進度,這也沒有時間限制,慢慢畫就是了。」
「不行,我這幾天要廢寢忘食地一頓狂畫。」
「為什麼這麼著急?」
「我那群前同事下週要來上庸旅遊,本來我給他們推薦了幾個五陵那邊的民宿,但是有人看了我之前的朋友圈,非要去雲溪農莊,還說要來我老家參觀。」
「這跟你畫這牆繪有什麼關係?」
「我離開公司的時候跟他們說了回村裡刷牆,他們說要來看我的刷牆成果。」
「那你歇會兒,給你帶的燒烤要趁熱吃。」
方嘉嘉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個銀光閃閃的鋁箔保溫袋,「我怎麼不知道村裡大晚上的還有燒烤賣?」
「你那天晚上說想吃燒烤,我去買了個燒烤爐,在自己家院子裡烤的。」
方嘉嘉笑了笑,「向書記日理萬機還要給我做燒烤,我下次說我想要星星,你會不會給我摘下來?」
「你下來,我這就上去給你摘。」
方嘉嘉仰頭笑了笑,他伸手撐住她的後背,「別這麼往後仰,危險。」
「等我把這點畫完。」
他扶著人字梯,望著用筆刷在牆上塗抹色彩的方嘉嘉,發現她認真畫畫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皺起眉頭。
「嘉嘉,你這樣很像——」
「嗯?」方嘉嘉停下手中的筆刷,側過身子垂眼看著他,「像什麼?」
「像個大畫家。」
向峻宇滿眼愛慕地望著她,路燈在他臉上投出令人心動的光影。
頭頂是閃閃爍爍的繁星,繞在周身的是隱在春日夜色裡的田野和繁花。減減一蹦一蹦地往大福身上撲騰,大福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好脾氣地慢慢搖了幾下尾巴。
方嘉嘉附身,嘴唇湊到他唇上,從他左邊的唇角橫移到右邊的唇角。
「我把你嘴封住了,安靜一點,等我把這點畫完。」
向峻宇伸手扶住她的後腦勺,用力地吻了吻她的唇,「好。」
春夜的微風裡忽然就襲來了一縷甜。
畫完了那面牆,方嘉嘉往下看了一眼。向峻宇不等她邁腿往下走,直接把她從人字梯上環腰抱了下來。
方嘉嘉坐在墊子上吃燒烤,義正言辭地教育總想偷吃的減減。
「不能吃,這是你能吃的嗎?」
「別裝可憐,你昨天吃了向安他同學給你喂的麵包,我還沒找你算帳!」
小狗哼哼唧唧地看著主人的臉色,在墊子邊沿饞得轉圈圈。
向峻宇涮洗著她的畫筆和調色盤,笑了笑,「減減有點皮,像你。」
「大福好欺負,像你。」方嘉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週我嫂子加了我之後老給我發訊息,她的熱情讓我有點招架不住。」
她把手裡的串橫咬在嘴裡,雙手並用地給陸臻回覆訊息。
——謝謝嫂子,我這兩週要趕村裡牆繪的進度,去不了潭沙,讓你費心了。
方嘉嘉放下手機,吃了一口烤五花肉。
「嫂子人挺好的,就是眼光不好,不知道她看上向文楷什麼了。」
「你哥哪裡差了?」向峻宇甩了甩手上的水,坐到她身邊,「上的是好大學,進的是好單位,長得也不賴,還很會掙錢。你嫂子看上他不是很正常嗎?」
「你對他評價這麼高?」方嘉嘉慢慢咀嚼著嘴裡的烤五花肉,緩緩嚥下,「他對你好像不太認可誒。」
「什麼意思?」
「他回潭沙那天早上,我坐在那兒吃麵。他跟我說,讓我找物件的眼界不要侷限在村裡,別吊死在你這棵樹上,要多去外面見見世面。」
向峻宇臉色霎變。
她偷瞄了向峻宇一眼,繼續說:「說他們單位有幾個跟我同齡的男孩子,讓我有空多往潭沙跑一跑,給我介紹一個比你更年輕更優秀的。」
「走的前一天晚上還說讓我對你好點。」向峻宇直接撂了手裡的烤牛油,氣不忿地說:「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哥這人真的很差勁。」
更年輕的,更優秀的,這話就像是兩根尖利的竹籤,刺扎扎的,聽得他撓心。
還沒兩分鐘呢,樣樣都好的向文楷在他嘴裡又變得很差勁了。方嘉嘉憋著笑,拿起一串烤土豆片。
「他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有什麼道理?」
她忍不住逗他,「談一次戀愛就結婚,感覺是有點虧呀。等這陣忙完了,我就去潭沙見見世面,看看向文楷的理想妹夫到底長什麼樣。」
向峻宇垂眼看著那幾根竹籤,不想說話。
他腦子裡甚至能想象出方嘉嘉被向文楷帶著去相親的場景。江邊的咖啡店,湖邊的美術館,高樓之上的高檔餐廳。坐在她對面的男人,一個個都比自己更年輕、更優秀。
他迅速掐斷了腦子裡那些接連蹦出來的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難受。
方嘉嘉歪著頭看他,沒心沒肺地笑,「向書記,又生氣啦?」
向峻宇別過頭,看向正在眯眼打盹兒的大福,「我不想聽你說那些。」
「那你想聽我說什麼?」
他轉頭注視著她,「你知道。」
方嘉嘉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
他在她眼裡看到了身後的路燈,伸手抹掉了她嘴角的孜然粒。
「好吃嗎?」
「好吃,比燒烤攤上的好吃一百倍。」
「我就想聽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