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一下,她感覺自己的尾椎骨都快摔折了,手機也遠遠地摔了出去。下意識撐在地上的右手掌,在鋪滿碎石子的路上蹭破了一塊皮。
向峻宇隱隱約約地聽到她摔倒時發出的那聲尖叫,往山下跑了幾步又轉身跑回家,開車出門。
方嘉嘉好不容易站起來,艱難地彎腰撿起了碎了螢幕的手機,又用手指撥了撥血糊糊的右手掌上那些餘留的小石子兒。
她走路半小時,他開車5分鐘。向峻宇的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他走到她跟前,「怎麼了?」
這種事獨自一個人的時候捱一捱就過去,不會覺得是什麼大事。但凡是有人來關心了,就覺得委屈死了。
她把摔破的手掌遞到他眼前,一串串眼淚順著臉頰撲簌簌地往下落。
「我手都摔破了,你看都流血了,我還要畫畫打籃球呢。」
向峻宇握著她的手看了看,「我送你去衛生院處理一下。」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剛跟他提了分手,趕緊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不用,我自己去。我們都分手了,不要藕斷絲連不清不楚的。」
他感覺她這句話又狠狠在自己心口鑿了一下,「我們沒必要為這麼點事就分手。」
「明明是你先為這麼點事發脾氣的。」
「是我的錯,以後不這樣了。你別跟我分手,好不好?」
方嘉嘉眼淚汪汪地低頭檢視著自己手掌上的傷口,嘟囔道:「那好吧。」
她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幻聽,大福明明不在附近,耳邊卻忽地蹦出了兩聲狗叫,「汪!汪!」
向峻宇怔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趕緊拉開了車門。
「我送你去衛生院。」
在衛生院,他們又碰到了那個叫夏清清的護士。
處理完傷口,倆人又坐回車裡。向峻宇看了看她手上的紗布,把車又往自己家的方向開,「你上次給我買的防水護理手套,家裡還有,我回去拿給你。」
吵了一架,差點分手。一個是真傷了心,一個是傷了皮肉,都沒討著好。
方嘉嘉朝駕駛座的人瞥了一眼,想為自己今天的暴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大姨媽快來了。」
她怕他以為是王秀荷的大姐要來向善坪,「我說的不是王秀梅,是月經。」
他看了她一眼,「嗯。我記住日子,以後這幾天都不惹你生氣。」
她笑,「其他時間就可以是嗎?」
見她又笑了,他覺得她真是生氣也快,消氣也快。簡直難以捉摸。
他心裡那陣難過還沒散盡,輕聲嘆氣,「其他時間也不敢。」
「談戀愛不可能不吵不鬧的。」
他還是覺得有點委屈,「但是我也沒犯什麼原則性錯誤,你提分手就太嚴重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為什麼說話這麼衝,以後改。」
「是我的問題,我就不該計較那些惹你生氣。」
兩個人又沒事人一樣,相視而笑。
方嘉嘉忽然覺得自己更愛他了。在小時候都沒有過的這種情緒表達的特權,在他面前,她好像擁有了那種叫「情緒自由」的東西。
她覺得自己以後也應該對他的小情緒多一點理解和包容。
山路旁的花花草草,旁觀了他們吵吵鬧鬧又迅速地言歸於好。它們在夜晚的風裡隨風搖擺,似乎也在竊竊私語,捂著嘴偷笑。
回了家,進了三樓的臥室,向峻宇取出之前剩下的那些防水護理手套。
方嘉嘉坐在他書桌前,伸手轉了轉桌上的兩隻小公仔,「這陣子我都忙得健忘了,向文楷讓我給他做的狀元小公仔,我一直沒做。」
向峻宇在床沿坐下,「你哥前幾天還打電話問我你最近在忙什麼。」
方嘉嘉沉默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他一眼,鬱郁累累地起身,「我該回去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還早。」
時鐘的分針又跳了一下,他目光如炬地看著她。
她覺得自己的心裡有什麼微小而閃亮的東西在噼噼啪啪地炸裂,飛濺出令人心顫的火花。
「我要去‘天天向善’那個小程式上匿名舉報,說向書記色膽包天,對一位溫柔善良可愛迷人的女村民圖謀不軌。」
「你不如直接報你自己大名。」他笑了笑,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雙手扶在她的腰側,「你去舉報,為了避免他們說你在誣陷,我現在就幫你坐實。」
當他們在彼此的眼裡都看到了慾望的星火,凝視的眼神里流瀉出屬於成年人的如飢似渴,唇舌溫熱地交纏。熱烈的,漫長的。
他抱起她邊走邊吻,從三樓到二樓,走進她最想住的那間房。
她柔唇間嫋嫋溢位的嚶嚀,喚醒他內心裡那些焦灼的渴望。
從浴室到臥室,他們全然為彼此**。
在凌晨到來之前翻雲覆雨,彷彿被情慾放逐到只剩下兩個人的島。
他的雙手,他飽含慾望的呼吸,帶著失而復得的熱切,在她的身體上一寸一寸地游弋,流連。
用裹著濃烈愛意的低語輕喚她的名字。視線在熾熱的情慾裡交纏。她的長髮垂落在他胸前。
他溫柔地撫摩她腰際的溫暖肌膚。
手上的熱流緩緩流向她的身體,愛意也變得越來越潮熱。
露臺上鮮花的香氛帶著蜂蜜的香甜在空氣裡跳躍。偶爾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蟲鳴。
他似乎是想要更深地探入她的體內,實現某種靈魂深處的**。
**而持久的衝撞裡,他們終於一同抵達。
他在狂野的歡愉過後緊緊擁她入懷。她在他的臂彎裡變得安靜而柔軟,沉沉入睡。
凌晨,大福的吠叫聲撕破了屬於兩個人的靜謐。
向峻宇看了一眼她碎裂的手機屏,用掌心輕揉她剛剛說有點痠痛的尾骨處。
他給她貼膏藥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幾點了?」
「十二點多。」他吻了吻她的眼睫,「我現在送你回去?」
「回去也會吵到翠鳳嬸他們,早上再回。」
「真的?」他眉開眼笑地摟緊她,「你爸媽問起來怎麼辦?」
「我就說和以前同事去雲溪農莊了。」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側腰,「總不能一直騙他們,不好。」
她累懨懨的,說話的語氣也軟綿綿的。
「我們抽空去領個證就行了,在他們眼裡,結婚證就是**許可證。」
向峻宇實在是沒想到結婚的事會被她這麼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來,斂了斂臉上的笑容,趁勢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去領?」
「再商量吧,睡吧,好睏。」
他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了一個今天從縣城帶回來的首飾盒,取出裡面的黃金小豬吊墜塞到她手裡。
方嘉嘉眯眼看了看手裡那個分量十足的實心吊墜,「這是什麼?」
「豬。」
「我知道這是豬,我是問你為什麼送我豬?」
「你屬豬。」
「我知道我屬豬,你為什麼要送這個給我?」
他也沒想那麼多為什麼,覺得她像可愛的萬物,又覺得萬物都不及她可愛。
「覺得它有點可愛,像你。」
方嘉嘉眉頭一擰,「你說豬像我?」
「嗯。」
「我看你像豬。」
從來不喝酒的人,在她輕輕淺淺的笑聲里居然感受到了那種酒後的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