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讓我猜猜,你在哪裡呢?」饒有興致的聲音,拖長了語調,他自問自答,「床底下?屏風後面?……還是衣櫥裡呢?」
聽著他用漫不經心的語調猜出自己的藏身之處,丁千樂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本能地往後縮。
黑暗中,她的手碰到了什麼,背後的衣櫥板突然開啟,丁千樂一時不察,整個人後仰著摔了下去。
衣櫥板無聲地合上,丁千樂卻是消失在了衣櫥裡。
盯著衣櫥,白洛抬起腳,還沒有跨進門檻,忽然想起了周賞的話。
抬起的腳在門檻上頓了許久,最終他還是摸了摸鼻子,苦笑著收回了腳,轉而伸出手,一條手腕粗細的黑蛇吐著信子從他衣袖裡爬了出來,快速地遊進了房間,尾巴靈活地一勾,衣櫥門便利落地被開啟了。
……空空如也?
「不可能啊。」白洛驚訝了一下下,「小黑,看看床底下和屏風後面。」
黑蛇扭了扭,遊動著身子爬到屏風後面,又鑽進了床底下,出來的時候已經沾了一身灰,它搖了搖尾巴,表示沒有發現。
「嗯?」白洛掃視了一下整個房間,也只有那三個地方可以藏人了啊。
已經變得灰撲撲的蛇游回他腳邊,沿著他的衣襬一路爬進了他的衣袖裡,白洛摸了摸後腦勺,疑惑了一會兒,還沒有來得及細想,樓下傳來的急促腳步聲讓他的臉抽搐了起來。
「白!洛!」周賞怒氣沖天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哎呀不好……」嘀咕了一句,他飛快地跑到走廊窗戶邊,從視窗躍身而出,直接一屁股落在馬背上,雙腿一夾馬腹,便一溜煙地絕塵而去了。
周賞咬牙切齒地看著那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傢伙,轉而跑進了房間,發現衣櫥門大開著,丁千樂卻不在裡面。
他皺起眉頭,走上前摸了摸衣櫥壁上的暗紐。暗紐有動過的痕跡,看來……危急之下,她真的觸動了這暗道的機鈕。周賞抬手按了一下那暗鈕,衣櫥板開啟,就那麼一小會兒功夫,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丁千樂摔進暗道之後,才發現那是一個地下走廊,已經佈滿了蛛網和灰塵,看起來很久沒有人進來過了。
想著白洛那個大變態還在外面,與其去面對那個傢伙,還不如順著這條通道走走看,說不定就會柳暗花明了呢。雖然是地下走廊,但裡面卻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黑暗,整片牆體竟然發出幽藍的光,看起來有些不太真實。
她越走越驚訝,想不到這個外表普通的木微堂居然暗藏乾坤,這裡儼然就是一個地下居室,最驚訝的是她在走廊裡發現了一個小小的亭子,亭子內的石桌上還擺著一盤未下完的棋——顯然曾經有人在這裡住過。
可是誰會住在這種地方?
好奇之下,她試著推了推亭子邊上的一道雕花石門,才發現那門上落了鎖推不開。
沒有執著於要解開這裡的秘密,她沿著走廊繼續走,畢竟她現在的處境已經自顧不暇了,哪裡還有時間來滿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她可不能保證那個大變態沒有發現這條地下走廊,萬一他已經在後面追了過來呢?
約摸走了有一刻鐘的功夫,她走到了盡頭,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扇石門,她試著推了推,居然推開了。
眼前驟然亮了起來,光線比在地下走廊時亮多了,她感覺有些刺眼,有些不適地眯了眯眼睛。等眼睛適應了那光線之後,丁千樂才驚訝地發現,她已經到了地面上!
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為這個地方她來過,這裡正是阿九帶她來過的那棟有地窖的房子!
她看了看剛剛通往地面的那道地下走廊的石門,發現那石門偽裝得很好,在外面看根本不會發現那是一道門,只是因為太久沒有人居住的關係,四周已經佈滿了厚厚的青苔,她剛剛推開石門的行為讓石門周圍的青苔有些脫落,看起來就顯得有些不一樣了。
想了想,她重新將石門偽裝了一番,這才走出門去。
熟門熟路地在這棟房子的另一個房間裡找到了地窖,她拉開那塊偽裝好的鐵板,走進了地窖。
丁千樂想,這個時間,阿九一定在兢兢業業地「上工」吧。
進了地窖之後,發現阿九果然不在裡面,她一眼在角落裡發現了自己的雙肩包,走過去將雙肩包背在背上,正打算出去,眼睛的餘光注意到了什麼,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側過頭,她看了一眼用來做飯的鐵鍋,那鍋裡孤零零地放著半個地瓜,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那是阿九上次出門前早飯剩下的,說是晚上用來煮粥。
可是那地瓜都已經長出黴斑了……
再看看被褥和其他東西,分明還是她和他上次出門前的樣子。
……他後來沒有回來過?
揹著雙肩包走出那棟其貌不揚,卻有一個地道一個地窖的神秘房子,丁千樂站在無人區的街道上,一時有些躊躇不定。
白洛有可能還在木微堂,為了防止自投羅網連累周賞,木微堂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回不去了,阿九又一直沒有回來過,不知道去了哪裡,還好捕殺半妖的命令已經撤銷了,阿九暫時應該沒有安全方面的顧慮。
倒是她自己,現在該怎麼辦?以她現在見不得光的身份,莫非真的要學阿九沿街乞討?不對不對……現在連乞討都不夠安全,上次她就是在陪阿九乞討的過程中被黑衣衛捉走的啊!
因為完全沒有頭緒,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所以丁千樂一邊糾結著一邊心不在焉地慢慢走著。
這種時候,她居然不可思議地想起了剛剛在地下走廊發現的那個落了鎖的房間,她在想,會住在那裡的人,會不會也和她一樣見不得光,地面上的世界已經沒有了她的容身之地,才會躲進那裡呢?
……可是她到底為什麼要莫名其妙接受這原本不屬於她的命運?明明什麼都不記得,卻必須為自己完全不明白的事情負責,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雖然內心是極度的忿忿不平,可是發完牢騷之後,她還是不得不繼續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不對……現實更殘酷了!
剛走到路口的丁千樂驚恐萬分地看著一陣塵土飛揚之後,一匹不停吐氣的黑色駿馬停在了她面前。
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張口結舌地仰頭看著擋在她面前不停地用後蹄刨土的黑馬,以及……那個騎在馬上的大變態……白洛!
「哎呀,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勒著馬韁,白洛笑容可掬地看著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丁千樂,以極其清晰的語調,一字一頓地慢吞吞地吐出四個字:「捉、到、你、了。」
敢情她辛苦了那麼久,竟是跑到白洛必經的路上等著他了?
看著白洛那副欠扁到了極致的嘴臉,丁千樂開始磨牙,一直以來,她都堅信天無絕人之路,上帝就算關上門,也肯定會給你扇窗的。
所以明知道力量懸殊,身處絕境的恐懼感還是讓她生出了一股力量,她手腳並用地爬起身,轉身便向著相反的方向跑。
她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跑。
就算之前被黑衣衛捉走,她都沒有這樣強烈的反抗意識,顯然相比其他,這個排在丁千樂心目中黑名單第一名的白洛更為可怕。
白洛揚了揚眉頭,似乎有點驚訝丁千樂居然沒有放棄,而是選擇了垂死掙扎。
放鬆了韁繩,他慢吞吞地跟在她後面,饒有興致地欣賞她逃跑的樣子。
因為快速的奔跑,丁千光感覺呼吸有點困難,心臟跳得很快,彷彿快要爆裂開來一般,很難受。
視線也漸漸開始模糊不清,耳朵裡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聽不見,耳邊只有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和劇烈的喘息聲。
好難受……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左肩開始隱隱作痛,彷彿被火燒一樣,那痛越來越劇烈,恍惚間,她似乎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投入了熊熊的烈火中一樣……
微翹的唇角漸漸崩直,白洛眼中的笑意變作了疑惑,她的速度好像……變快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跑,而是在……
飛?
除了這個字,他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來形容她此時非人的速度了。猛地一夾馬腹,他收起了眼中的輕慢之色,加快了速度。
就在他要追上丁千樂的時候,冷不丁一道冰刃從天而降,白洛猛地勒緊馬韁,險險地避開了那道冰刃。
「呼……好險。」白洛有些誇張地抹了一把汗,看向來者含笑道,「不知在下哪裡得罪了連大管家?」
身形高大的男子沒有回答他,只是跳下馬車,擋住了丁千樂。
莫名其妙被截斷了逃跑的路線,丁千樂僵著脖子抬起頭來。
看到丁千樂臉上的表情時,連進臉上淡漠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隨即他一掌擊向她的後頸,乾脆利落地將她敲暈了。
伸手接住倒下的丁千樂,連進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入馬車,轉而跳上車,握住了韁繩。
「連管家,她可是重要的逃犯。」白洛驅馬上前,擋住了連進的馬車。
坐在車駕前,連進抬頭看了白洛一眼,面無表情地道:「你該謝我救了你的命。」
白洛有些驚訝,隨即他想起了剛剛在丁千樂身上發生的奇妙變化,沉吟了許久,才笑眯眯地調轉了馬,退到一旁,做出禮讓的姿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