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進也沒看他,直接駕了馬車便走。
白洛也不生氣,只是看著那輛馬車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好像……比想象中更有趣啊……」
黑名單三號
丁千樂是被劇烈的顛簸給折騰醒的,脖頸後面隨即傳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痠痛感,她齜牙咧嘴地抬手揉了揉後頸,隨即意識到之所以感覺到強烈的顛簸是因為她正身處於一輛馬車上!
她只記得她被白洛追著,跑得像個孫子一樣,然後……記憶就斷線了……接下來的事情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為什麼會昏倒?又為什麼會坐在這輛馬車上?疑惑地掀開車簾,只看到一個寬大的背影,隱約有些眼熟。
「那個……請問是你救了我嗎?」帶著感激的口吻,丁千樂開口詢問道。
駕車人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看清那張臉之後,丁千樂立刻石化。
他他他……
「重度妄想症患者!」指著他的鼻子,丁千樂大叫。
腦門上的青筋跳動了一下,連進磨著牙道:「在下乃赫連府管家連進,奉家主之命前來迎接守護巫女回府。」
同樣的話,要迎接的主體卻是由「千樂小姐」換成了「守護巫女」。
……守護巫女?
丁千樂稍稍疑惑了一下這個有點陌生的名詞,隨即注意到這根本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他是奉家主之命來捉她回府的啊!
「那個請問一下……你家家主是?」丁千樂捏緊了拳頭,戰戰兢兢地問。
雖然心裡頭已經有了一個相當可怕的答案,但丁千樂還是抱著0.01%的期待開了口,期望能得到不同的回答。
「當朝國師赫連珈月。」連進回答,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
聽到這個答案,丁千樂只覺得眼前漆黑一片。
……黑名單三號!
從黑名單一號手裡逃出來,直接蹦進了黑名單三號的老巢,這算什麼?剛出狼窩,又入虎穴麼?!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放我下去!」丁千樂抓狂了,「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腦門上的青筋又蹦出了一根,連進隨手一揮,將車門上了鎖,便不再理睬在馬車裡鬼哭狼嚎的丁千樂,狠狠在馬背上抽了一鞭子。
拉車的馬吃痛,向前狂奔起來。
馬車裡的丁千樂被這突然加速的慣性給摔了個狗吃屎,淚流滿面地抬頭,這才發現這該死的馬車四面竟然結實得很,而且還上了鎖!
這個可惡的傢伙根本就是有備而來的,這是赤裸裸的報復啊!
這個時候,馬車大概已經進了繁華的街道路段,各種叫賣聲,談論聲傳了進來。
「救命啊!強搶民女啊!光天化日啊!還有沒有王法啊!王法啊!」丁千樂咬咬牙,扯開喉嚨大叫起來。
怕不夠引人注目,她一邊扯著喉嚨大喊大叫,一邊還用指甲在車壁上劃拉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聲音。
……由於這聲音實在太過慘不忍睹,一路引來了無數目光。
但是當他們看到馬車上標著的是赫連家的印跡時,一個個全都轉開頭,全當自己暫時性失聰了。可是轉開頭的同時,他們總會好奇地用眼睛的餘光瞟一眼,然後開始竊竊私語。
「居然強搶民女啊……」
「是啊,真作孽……」
連進清楚地聽到自己的神經「咯嘣」一聲斷了。
「閉嘴。」他咬牙切齒地道。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連進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淡定,不能發火,因為如果不慎殺了她的話,家主一定會將他五馬分屍的。
於是在燦爛的陽光下,連進駕著馬車將一路鬼哭狼嚎、花樣百出的丁千樂帶回了赫連府,終於幸不辱命。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丁千樂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守護巫女大人,到了。」連進開啟車門,一臉恭敬地將她迎下馬車。禮儀姿勢都十分完美,可惜臉色差了一點點。
丁千樂一邊張牙舞爪地跳下馬車,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和形勢,將色厲內荏這個成語發揮到了極致。
深受荼毒的連進唯恐她再玩出什麼花樣來,甩手施了一個禁錮咒將她鎖了起來,便將她拖進了赫連府。
連進是從偏門將她帶進去的,走的是小道,因此一路上所遇之人甚少,而這些看在丁千樂眼裡,完全成了陰森恐怖的場景。
是準備殺人滅口了?把她殺了,然後填進花園的池子裡餵魚?……或者直接埋進花園裡當花肥?於是來年的花可以開得更茂盛更漂亮,因為那裡有她的血肉啊!
連進完全不理解丁千樂驚恐萬分的心情,直接將她帶進了一個房間。
「先住在這裡,晚一點家主會來找你的。」說完,也不等丁千樂有所表示,他便直接退出門去。
「咔嚓」一聲,門上鎖了。
丁千樂動了一下,發現連進那傢伙之前下的禁錮咒竟然已經解開了,便趕緊手腳利落地直撲視窗。結果只聽「鐺鐺鐺」幾聲,窗戶……全被封上了。
……萬惡的連進,他絕對絕對絕對是在報復她!
沮喪地在椅子上坐下,丁千樂抬頭打量這間屋子。很簡單的一個房間,從房間的佈置大致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是個龜毛又有潔癖的人,這是丁千樂的結論。
房間裡十分的安靜,房間外面也是一絲聲音也無,安靜得……有一些異常,彷彿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屋子似的。
「你是外鄉來的不知道,三年前涼丹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赫連府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間都被殺了,因為現場有銀月彎刀留下的痕跡,所以判定是銀月巫女大人做的……」看著看著,阿九說過的話在千樂的耳邊響起。
丁千樂打了個寒顫……
被滅滿門的話……那麼……這裡是死過人的啊!
強烈的心理暗示下,剛剛看起來還乾淨整潔的屋子立刻顯得陰森恐怖起來。
「因為這件事,銀月巫女大人被剝奪姓氏,逐出了赫連家,還施以火刑,挫骨揚灰了呢,這……也算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吧。」
死無葬身之地,多麼深切的怨恨啊。一旦他知道銀月巫女還沒有死,又認為她便是銀月巫女的話……想到這裡,丁千樂額頭已經滲出冷汗來。
「我天天在街頭巷尾轉悠,其實還聽到了另一個傳言……」阿九的話又在耳邊幽幽地響起。
「那些人,都是赫連珈月殺的。
「巫術世家赫連家族的家主,當朝國師赫連珈月……當年國師府的滅門慘案中,只有他活了下來,後來,那些主持行刑的官員中,也只有他沒死,你說奇不奇怪?有人說他根本是他自己殺了人,嫁禍給銀月巫女大人呢……」
想到這裡,丁千樂已經汗如雨下了。
她真的還不想死啊……
糾結著糾結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直到屋子裡最後一絲光線也都消失不見,還是沒有人進來,丁千樂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裡,四周都是黑暗。
絕對的黑暗給了她豐富的想象空間,於是在這片靜默的黑暗裡,以前看過的所有恐怖小說、恐怖電影的情節在她眼前輪番上演。
就在丁千樂快被自己的想象力折磨瘋了的時候,門外突然出現了一點光亮。
有人來了嗎?可是沒有腳步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