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千樂懷疑又是自己的錯覺,趕緊使勁眨眨眼睛,可是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那抹昏黃的光居然還在!
不是幻覺……
腦袋裡「嗡」的一聲響,丁千樂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炸了,全身的汗毛立刻都豎了起來,背上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她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門口的方向,全神戒備,唯恐那裡突然就蹦出一個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來。
「家主,她在裡面。」一個平板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
丁千樂立刻分辨出那是連進的聲音,因為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無趣,很容易分辨得出來。
什麼嘛……原來不是鬼,是家主回來了啊。丁千樂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僵住,不對,這好像不是可以鬆口氣的狀況來著?反應慢了半拍的丁千樂頓了一頓才明白過來……啊啊啊,家主回來了!黑名單三號的赫連珈月回來了!
想起那個名字的瞬間,刑部大牢裡那幾個彷彿被剝了皮一樣的血人在她眼前依次晃過,被血糊住的嘴巴大張著,裡面空洞洞的什麼都沒有——那是赫連珈月吩咐人拔掉了他們的舌頭啊!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丁千樂感覺一陣腳軟,軟得撐不住身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吱嘎」一聲,門開了。
坐在黑暗裡不住地打哆嗦的丁千樂看清了站在門外的連進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原來剛剛那昏黃的光是那燈籠發出來的。
藉著那燈籠的光,丁千樂看到了一張雪白的臉。她嚇得往後縮了縮,再這麼下去,不用被殺死,她會直接死於神經衰弱的……
那人揮了揮手,連進便應了一聲,提著燈籠走了。
連一絲月光都沒有,周圍又恢復了絕對的黑暗。依然沒有聽到腳步聲,但桌子那邊忽然亮了一下,丁千樂側過頭,便看到那男子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盞燭火。
他走路很輕,輕到沒有腳步聲,襯著那雪白的膚色,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影子的話,丁千樂會以為他是鬼。
於是,丁千樂只看到那個男子彷彿飄一樣舉著燭火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黑暗中,燭火發出昏黃色的光,因為角度的關係,那些光在他的臉上打下了一片陰影,襯得他雪白的臉分外猙獰。
嗚嗚嗚,好可怕……
「你想像他們一樣被吊在那裡麼……」
「你想像他們一樣被吊在那裡麼……」
幽幽地,那些聲音在她耳邊不斷地重播,重播,再重播。
強大的心理壓力之下,丁千樂極其沒出息地被嚇哭了……全線崩潰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將腦袋埋在膝蓋裡作鴕鳥狀決定死也不要抬頭。
「怎麼了?」他忽然蹲下身來。
聲音……竟是意外的溫柔。
在這溫柔的感召下,一隻髒兮兮的手顫巍巍地伸了出來,捏住了他的褲腿。
很好,沒有反應。
丁千樂膽子稍微肥了一點點,於是捏著那褲腿帶著哭腔道:「饒了我吧……」
「嗯?」很疑惑的聲音。
「大人!饒了我吧!」丁千樂猛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哭得涕淚滿面的臉,決定不惜一切撇清自己,「大人……饒了我吧,我很無辜啊!我根本不是什麼銀月巫女啊,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啊……嗚嗚嗚,我人畜無害萬分善良,從來都沒有害人之心的啊,走路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啊……」
一邊說著,她還一邊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試圖力證自己的無辜清白。
那男子也是怔怔地看著她,倆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突然,那男子「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丁千樂被他笑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喜怒無常啊,他會不會下一秒立刻翻臉,然後大叫一聲「來人拉出去斬了」啊!
想到這裡,丁千樂又哆嗦了一下。
「你在怕什麼?」看著丁千樂,他問。
丁千樂心道,屁話,當然怕你!
雖然心裡這樣想,可是她臉上自然是不敢表露出半分的,只是含著兩泡眼淚一臉的恐懼委屈,像是受了驚的小兔子似的還紅著兩隻眼睛。
「別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要記住,就算我殺盡天下人,也獨獨不會傷你半分的。」
驚心動魄的一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然就像是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麼一樣自然。
丁千樂被這句話給砸暈了,一臉迷茫地看著那男子,就算有燭光,可是在這黑暗中,她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楚,更何況還是淚眼迷濛之下。
可是……他剛剛那句是什麼意思?
綜合阿九說的所有劇情,接下來的發展應該只有兩種可能啊,一種就是他殺了她報仇,一種就是他殺了她滅口……
這第三種情況算是怎麼回事?
他卻沒有再開口,只是將手中的燭火放在一旁,然後彎下腰輕輕將她抱起,轉身將她放在了寬大的床上。
好不容易消化了剛剛那句話的丁千樂被他的舉動嚇到,神經一下子又繃緊了,僵著身子躺在床上,看著那男子自己寬衣解帶,他他他……他該不會想……
男子默默地脫去外袍,隨即便在她身邊躺下,還伸手將她攬進了懷中。
唔,他的胸膛很硬很冷,一點都不舒服。不對不對,這不是舒不舒服的問題啊……丁千樂感覺在他懷中整個人已經僵成了一根冰棒。
他卻沒有再有任何動作,只是抱著她,閉上了眼睛。
「千樂。」就在丁千樂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丁千樂猛地瞪圓了眼睛,下意識抖著嗓子應了一聲。
他卻再沒有任何聲息,呼吸一點一點平穩下來。
……這一回,他是真的睡著了。
丁千樂瞪著床頂開始發呆,腦袋裡是一團亂麻,這個赫連珈月顛覆了之前她對他的所有想象。
想著想著,大概是因為之前的精神高度緊張的關係,她竟然也睡著了。
守護巫女
剛過丑時,赫連府的廚娘尚大娘便如往常一般提著準備好的食盒走到了主院門口,看到守在主院門口的管家連進時,她面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連管家,今晚是您親自守夜啊?」
連進點了點頭。
尚大娘探頭看了一眼主院裡面:「家主起身了嗎?」
連進搖了搖頭。
尚大娘覺得有些奇怪,因為自她擔任赫連府的廚娘這三年前來,赫連家主半夜要吃宵夜幾乎是雷打不動的習慣,怎麼今天居然沒有起身?
雖然奇怪,但她還是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等候家主的傳喚。
一直等到食盒裡的飯菜都涼了,主院裡還是一點響動都沒有,尚大娘只得滿腹疑惑地提著食盒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到了寅時一刻,尚大娘再次提了食盒往主院走,一路哈欠連連,睏倦無比,走到主院門口時,她收斂起倦容,抹了抹鬢角,才走上前。
管家連進還是如門神一般守在主院門口,主院裡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連管家,家主還沒有起身?」
連進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