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大娘又探頭看了一眼主院裡面,試探著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連進搖了搖頭。
尚大娘猶疑著又在一旁等了一陣,最後還是提著沒動的食盒走了。
這也太不尋常了啊……
這一夜,尚大娘在主院和廚房之間來來回回跑了三趟。主院裡還是一丁點兒的動靜都沒有,管家連進還是冷著一張冰塊臉守在主院外,一切如往常一般似乎什麼都沒改變。
但尚大娘知道,肯定有什麼不一樣了。尤其是,一直到了太陽快要曬屁股的時候,家主居然還沒有起床!
就在一夜未眠的尚大娘幾乎要爆血管的時候,主院裡頭終於有了動靜,只見家主赫連珈月施施然走出了院子,還跟連進和尚大娘打了招呼。
「連進,尚大娘,早啊。」
連進還是那張臉,看不出什麼變化,可是尚大娘已經石化了。
……赫連家主居然在笑!
不是陰沉的笑,不是殘忍的笑,而是微笑!那樣的笑容出現在赫連家主的臉上,尚大娘覺得她好像看到了死神的微笑……好驚悚啊!
「辛苦了,以後不用準備夜宵,直接準備早膳就可以了。」似乎是怕尚大娘打擊不夠似的,赫連珈月又加了一句。
尚大娘撫了撫心口,才沒有立刻昏厥過去,顫巍巍地應了一聲,趕緊提著食盒去準備早膳了。
看著尚大娘離開的背影,赫邊珈月回過頭來,看向連進:「去知會各位族長一聲,新一任的守護巫女已經選出來了。」
連進低頭應了一聲,臉上依然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可是連進不驚訝,不表示其他人不驚訝。
當家主關於新任守護巫女的任命手令傳到各族族長手中的時候,各位族長無一不是一副吃驚過度的表情。無他,只因自銀月巫女死後,赫連家族的守護巫女之位已經空缺了三年,任憑旁人怎麼說,赫連珈月都不為所動。
如今……這是刮的什麼風?
熟睡中的丁千樂全然不知道她已經被捲進了風暴的中心,她是被餓醒的,畢竟算起來,已經有三頓沒吃了。
睜開眼睛坐起身的時候,便看到桌上擺著兩碗香氣撲鼻的粥,一碟袖珍型的小包子,還有幾樣看起來十分精緻開胃的小菜。吞了吞口水,已經飢腸轆轆的丁千樂沒有去思考桌上怎麼會放著兩副碗筷,而是直接撲上了去,一口氣解決了一碗粥五個小包子,就在她準備染指另一碗粥的時候,門口突然進來了一個胖胖的大娘。
「哎喲喂!」尚大娘一進來便被那姑娘的吃相嚇壞了,「姑娘,你這是餓了幾頓了啊……」
丁千樂十分迅速地翹起三根手指,然後魔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向了另一碗粥,呼嚕嚕喝了半碗,這才打了個飽嗝,捧著肚子一臉滿足地癱坐在了椅子上。
尚大娘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面帶驚恐地看著家主的碗筷通通被染指了一番,赫連家主有嚴重潔癖是府內上下皆知的事情,他有一副慣用的玉製碗筷,每餐之後都會消毒儲存。
尚大娘看著那剩下的半碗粥,不禁老淚縱橫,姑娘啊……你活膩了別拖著我一起啊……
正當尚大娘垂死掙扎著想進行補救的時候,身後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頎長的人影。
他直接越過石化的尚大娘,走到了桌子旁邊。
正舒服地拍著肚子打飽嗝的丁千樂立刻也變成了石化狀態,因為她立刻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目前的處境……
赫連珈月卻是直接坐到了丁千樂旁邊,神情自若地拿起筷子,將剩下的半碗粥喝光了,還胃口頗好地吃了兩個小包子。
尚大娘從石化中醒來,繼續老淚縱橫,這世道變化太大,給點時間讓她老人家適應一下先啊……
丁千樂也漸漸緩過神來,開始偷偷打量他,昨天夜裡雖然已經見過一面,可是當時光線太暗看不清楚,只記得他的胸膛又冷又硬,一點都不舒服。
此時再看,才發現他很瘦。
不是那種普通意義上的瘦,已經瘦到有幾分病態了,明明已經快要進入初夏的樣子,他卻整個都裹在厚厚的狐裘裡,領邊一圈白色的絨毛更襯得他面上一片雪白,不帶半點血色。
赫連珈月用膳的時候沒有一點聲音,動作也相當的優雅,相比自己剛剛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丁千樂不由得有些汗顏。
放下碗筷,他看向丁千樂:「睡得可好?」
「好好好。」丁千樂忙不疊地點頭。
「吃得可飽?」他又問。
「飽飽飽。」丁千樂點頭如搗蒜。
赫連珈月忍不住微笑起來:「那便好。」
正說著,連進突然從院外匆匆走了進來。
「家主,長公主召見。」站在門口,連進稟報道。
聞言,赫連珈月頓了一下,扭頭看向丁千樂:「我要入宮一趟,讓連進陪你在園子裡逛逛,熟悉一下環境。」
丁千樂傻愣愣地點頭。
赫連珈月便起身走了。
公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丁千樂眨巴了一下眼睛,想起了阿九說過赫連珈月本來是有機會成為駙馬的。側過頭看了一眼規規矩矩地站在地門口的連進,連進仍然擺著張冰塊臉,將沉默是金的美德發揚光大。
有些無趣地,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帶我去逛逛吧,連……管家?」走到連進面前站定,帶著幾分戲謔的口氣,丁千樂挑眉道。
連進絲毫沒有搭理丁千樂的挑釁,只是平板地應了一聲,便開始在前頭帶路。
走出房間之後,丁千樂才發現昨天之所以會覺得這裡安靜得可怕,是因為整個主院之內幾乎是一個人都沒有。而主院之外就不同了,陸陸續續會看到來來去去的婢女在忙碌著,問連進,連進只答了一句「家主喜靜」。
赫連府大得出奇,丁千樂跟著連進一路邊走邊看,嘖嘖稱奇,簡直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沒有兩樣。
「連進,你家家主為什麼看起來身體不太好的樣子?」逛得累了,丁千樂趴在橋欄杆上稍作休息,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她忽然問。
看他那個風一吹就會倒的樣子,哪裡像是傳聞中那個窮兇極惡的赫連珈月了?
「家主的事,在下不敢過問。」連進依然板著臉,一絲不茍地回答。
聽到這樣的回答,丁千樂眉頭一皺,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股怒氣,但隨即她又發現這股怒氣來得十分的莫名其妙,便聳聳肩,決定還是不要多事。
「關於銀月巫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想了想,她換了個問題。
連進沉默,顯然拒絕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