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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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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蒼白的臉頰因為那劇烈的咳嗽而微微泛起一層病態的紅,丁千樂擰眉,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拖著這樣的身體,你也敢露天躺一夜,不要命了是吧!」

河東獅吼不過如此,被吼到耳朵嗡嗡作響的赫連珈月縮了縮脖子。

在丁千樂那幾乎可以殺人的目光中,赫連珈月好不容易止了咳,下意識便想辯解些什麼,可是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便已經被她拉住手一把拖了起來。

其實就算赫連珈月此時看起來已經十分的虛弱,但丁千樂的力氣在他眼中還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可是當她溫暖柔軟的手握住他冰涼的手腕時,他便不由自主地隨著她起身,彷彿被握住了線頭的風箏一樣,眼睛黏在她身上再也錯不開半分。

而此時的丁千樂完全沒有心思去理解赫連珈月看著她的眼神有多麼的複雜,只是用力扯著他的手腕幾近粗魯地將他拖出了院子。

管家連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候在了院子外面,看著丁千樂揪著赫連家主出來的時候,他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什麼也沒有看到的樣子,卻十分乖覺地偏過身子在前面領路。

丁千樂十分欣賞連進此時這般上路子的表現,拖著赫連珈月隨他走進了主院西側的一間小院子。

一踏進院子,便有兩名相貌清秀的婢女上前引路,丁千樂明顯感覺到赫連珈月有了抗拒的意圖,她眉一豎,一臉兇相地捏著他的手腕強行將他拖了進去。

屋子裡,一個白鬍子的老人家正趴在桌上睡得鼾聲四起,口水橫流,連丁千樂他們進來都沒有發覺。這個白鬍子的老人家丁千樂不認識,可是老人家身旁坐著的那個年輕的男子卻是讓她愣了一下。

周賞……他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他們進來,周賞的視線在丁千樂身上輕輕掠過。

她沒事……

昨夜在赫連府北門眼睜睜看著她被公主府的人帶走,他還焦心了許久,去找白洛,那廝卻不在府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要避開他。按捺住心底的欣喜,周賞低頭輕輕拍了一下那正在酣睡的老人家,「老師,醒醒,赫連家主來了。」

待丁千樂強行將赫連珈月在床上推倒,並且蓋好錦被的時候,那位老人家終於咂咂嘴,摸摸鬍子,醒了過來。

「唐先生,讓你久等了。」管家連進難得放軟了表情,致歉。

「哼,居然讓一個老人家等上一整晚,哪裡有這麼囂張的病人,若是旁人,老夫定然不會再管他死活。」被連進尊稱為「唐先生」的老人家撚了撚鬍子,非常不滿地叨咕。

原來是醫生,丁千樂瞭然,隨即又狠狠瞪了躺在床上正巴巴地望著自己的赫連珈月一眼,這個傢伙真是任性到一個境界了,明明身體狀況那麼糟糕,還敢賴在院子裡一整夜不肯起來,不肯就醫,他當自己是三歲小孩子呢!哪有這麼不自覺的病人!

赫連珈月卻是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仍然毫不自覺地盯著丁千樂看,眼神直愣愣的,彷彿被勾了魂兒一樣。

那位老人家雖然絮絮叨叨地表示著強烈的不滿,但還是拉著一張臉上前來替他把脈,一邊把脈一邊皺眉,最後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起身扭頭就走。

「哎?」丁千樂愣住,本能地上前一把揪住了那老人家的衣袖,急道,「你還沒說他的身體怎麼樣了呢!」

那老人家斜斜地覷了她一眼,伸出三個指頭,「老夫平生三不救,自尋短見者不求,了無生趣者不救,心若死灰者不救,反正救回來也不過是個死,自己都不珍惜生命,又何必浪費老夫的好藥,不如留給更需要的人算了。」

丁千樂聞言,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的赫連珈月,心裡也有些氣惱他如此的不愛惜自己,但還是厚著臉皮扯了他的袖子不肯放,「醫者父母心嘛,您就當他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回頭我會給您好好收拾他的。」

連進面上一抽,保持沉默。

那廂,那位老人家還沒有反應過來,站在一旁的周賞倒是先一愣,神色頗為複雜地看了丁千樂一眼,眼中似有痛色。同一張臉,雖然口氣不同,表情不同,可是這樣義無反顧地維護……是多麼的似曾相識。

在得知赫連珈月病重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她用了他給的漸離草,原來卻不是……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為什麼……她的態度會轉變得這樣快?

「唐……先生,您先說說他的病到底怎麼樣了嘛。」完全沒有注意到周賞複雜的神情,丁千樂趁著老人家沒有回過神,好言好語地將他扶著在床前坐下。

那位老人家也是一臉被雷劈過的表情,隔了好久才回過神來,若有所思地看了丁千樂一眼,咳了一聲,他回頭捋了捋鬍子,沒好氣地道,「還能怎麼樣,本就是個先天不足的身子,還積鬱成疾、胡亂糟蹋,又不肯及時就醫,我看他是當真不想活了。」

「病得很重?」丁千樂聽得心驚肉跳。

「離死還差一口氣吧。」老人家哼了一聲。

丁千樂聞言,倒抽一口冷氣,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老人家扭頭想走,卻發現自己的衣袖還被那小姑娘緊緊地捏在手心裡,大有不開方子便不放他走的架勢,看了那隻因為太過用力而指骨發白的手一眼,他嘆了一口氣,突然就心軟了,「罷了,看在這個小姑娘的份上,我先開個方子,慢慢調理著吧。」說罷,俯身在桌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一張藥方,便招呼徒弟大步流星地走了。

丁千樂只顧著對著那張方子發呆,絲毫沒有留意到周賞臨走時那苦澀的眼神,甚至連他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唐先生是巫醫赫連封火的養子,赫連封火死後他便脫離赫連家獨自行醫,性格一貫乖僻,說話最是喜歡言過其實,他說離死還差一口氣便是死不了的意思。」目送唐先生出門,面癱臉的連進難得開口說了一長串的話。

巫醫赫連封火?丁千樂愣了一下,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然後才想起來這是上回阿九勸慰她的時候提到的,說是赫連家族曾經出現過一個強大到連當時的家主都十分敬服的巫醫,名字似乎就是赫連封火。

連進解釋完,便十分自覺地拿了藥方出門吩咐人抓藥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兩名婢女也悄悄地退了下去,房間裡只剩下丁千樂和赫連珈月兩個面面相覷。

赫連珈月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盯著她看,一副失了魂的模樣。他看著她的眼神彷彿是被困在噩夢中的孩子一般,看起來可憐而脆弱。

「昨天夜裡我被傳送陣送到了你家後門,然後被黑衣衛的人逮到,抓進公主別院了。」丁千樂被他看得實在是糟心,於是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解釋道。

聞言,赫連珈月的眼睛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還是一副如在夢中的德性。

「你不問我怎麼回來的?」丁千樂又瞪了他一眼。

「你……怎麼回來的?」鸚鵡學舌一樣的,赫連珈月輕聲問。

「他們在我身上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便又將我送回來了。」丁千樂當然不會愚蠢到真的認為那位公主殿下是相信她的話,便這樣輕易將她放了。無非是在她身上沒有發現那勞什子的血玉,又一時摸不透她和赫連千樂的關係,所以只能又眼巴巴地將她送了回來靜觀其變罷了。

說完了這番遭遇,丁千樂見他還是一副夢遊未醒的表情,不由得愈加火大,剛想說什麼,手上卻是一涼,她愣了一下,低頭便見赫連珈月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白,沒有血色的白,雖然瘦削,但卻十分寬大,她感覺不到他的溫度,只彷彿被一塊冰包裹住了一般,很涼。

然後,在她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赫連珈月已經一把將她拉進了懷中,緊緊地抱住。她再一次愣住,趴在他懷裡,臉頰貼著的胸膛,她可以很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很急促。

她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可是他始終安靜著,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彷彿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一樣,抱得她的身子都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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