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丁千樂試圖掙扎,那巨蟒嘶嘶地吐著信子,蠕動著收緊了獵物,一副要將她絞殺的模樣。在那樣巨大的絞力下,丁千樂臉色漸漸蒼白起來,只覺得呼吸困難,而且全身的骨頭筋絡都似乎要被它絞斷了。
一路尾隨著丁千樂而來的烏河躲在暗處,饒有興致地看著那被巨蟒纏了個結實的丁千樂,同時心底不由得暗暗困惑起來……竟然這麼簡單就被捉住了?莫非之前是他多慮了?她只是一個對妖氣特別遲鈍的普通人類,而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人?
雖然之前打瞎了巨蟒的一隻眼睛,但那也無非是走了狗屎運而已,那點可笑的巫術甚至連最基本的入門術法都算不上呢……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有些無趣,隨手打了個響指,示意他幻化出來的那條巨蟒將丁千樂徹底吞噬掉。
得了命令,那巨蟒猛地張大了嘴巴,一口向著丁千樂的腦袋咬了下去,看著那流著涎水的巨大毒牙,丁千樂又驚又懼地瞪大眼睛,傳說中蟒蛇不是應該沒有毒牙的麼……好吧,這個玄幻的世界不能用常理來推論,眼見著那巨大的蟒頭衝著自己的腦袋來了,丁千樂趕緊偏開腦袋,隨即便感覺肩膀上一陣鑽心的痛……八成已經被撕下一塊肉來了。
被咬的地方鑽心地疼,而且似乎有毒液正從那巨大的毒牙裡源源不絕地灌注到她的身體中,就在丁千樂以為自己這一次真的在劫難逃的時候,那巨蟒竟突然身子一僵,然後一下子如被割斷的繩子一樣鬆散了開來,癱軟在了地上。
身體驟然輕鬆起來,丁千樂一下子從半空中掉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巨蟒痛苦在地上翻滾,最後竟然就莫名其妙地化作了一堆灰燼……
怎麼回事?
丁千樂是一頭霧水,躲在暗處的烏河卻是面色一白,那條巨蟒是他用自己的左手幻化出來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整條手臂已經烏青一片,並且竟然如同廢了一般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了,心下不由得暗暗納罕,剛剛……是怎麼回事?
在他指使著自己幻化出來的那條巨蟒咬上她的時候,他竟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有一股力量被吸走了似的……如果不是他當機立斷地自廢一臂,簡直難以想象會怎麼樣……也許他千年的功力都會毀於一旦吧……
想到這裡,他看那個仍舊呆呆地坐在地上的少女,臉色愈加的蒼白了起來。
劫後餘生的丁千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她只覺得左肩上的傷口在火燒火燎地疼。有些費力地爬起身,她伸手捂住鮮血淋漓的左肩,回頭看了看天味樓,那塊鎏金的牌匾已經被巨蟒毀得看不出原樣了,她又仰頭看了看樓上,磨了磨牙,打算押著那個縮頭烏龜一樣的張天師跟她一起回奔月樓去。
誰知還沒有等她踏進天味樓,她便發現自己再一次被擋住了。
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奔月樓的掌櫃烏河。
「千樂姑娘,這麼晚了你不在房裡歇著,一個人在街上走可是很危險的哦。」看著丁千樂一臉戒備的樣子,烏河將已經麻木到失去知覺的左手藏在身後,笑眯眯一臉善意地道。
丁千樂只覺得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奇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皺緊了眉頭。
見丁千樂不理他,烏河的視線在丁千樂受了傷的左肩上轉悠了一圈,臉上作出了擔憂的表情來,「哎呀,你看起來傷得不輕呢,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丁千樂想起家主說過這烏河是蟒妖,不由得疑心剛剛那條巨大的蟒蛇就是烏河搞的鬼,此時再看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不由得心裡有些犯堵。
「讓我來替你瞧瞧吧。」彷彿沒有瞧見丁千樂臉上的厭惡似的,烏河一臉關心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觸丁千樂的傷口。
丁千樂一臉戒備地後退。
烏河卻是眯著眼睛不管不顧地逼近了她,眼見著已經將丁千樂逼入了角落裡,丁千樂不由得焦急了起來,這一急,她便感覺左肩上原本已經沒了痛感的傷口突然又如火燒一般灼熱了起來。
丁千樂毫無自覺,站在她對面的烏河卻是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丁千樂身上明顯的不可思議的變化,這是……
「千樂,你在這裡幹什麼。」就在這時,一個淡淡的聲音自街角響起。
是赫連珈月的聲音,丁千樂心裡頓時一鬆,肩頭的灼熱感也消失不見了,她抬頭便見赫連珈月正披散著頭髮站在不遠處的街角,趕緊快步走了過去。
只差一點點……
烏河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扭頭訕笑道,「赫連家主也沒歇息啊。」
赫連珈月沒有理會他,只一徑皺眉看著丁千樂肩上的傷口,臉色有些難看。
丁千樂知道這一次是自己莽撞了,有些心虛地垂下頭,避開了他的眼神。
赫連珈月在看丁千樂的傷口,烏河的視線卻也沒有離開過那道傷口,雖然那傷口表面仍是鮮血淋漓,但烏河分明看得真切,在沒有施展任何治癒術的前提下,那傷口竟然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摸了摸已經全無知覺的左臂,烏河暗道,這位千樂姑娘……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的簡單呢。
只是……會是那個人麼?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妖界……大概又要發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了……
就在烏河失神的當口,赫連珈月的視線突然一轉,竟落到了烏河那條已經沒了知覺的手臂上,他的嘴角帶了一絲冷冷的笑意,那笑意看得烏河心裡一驚。
「赫連家主,這位千樂姑娘到底是什麼來歷啊?」烏河眯了眯眼睛,因心頭不安,乾脆放棄了那些彎彎繞,直截了當地問。
「與你何干。」赫連珈月揚了揚眉,淡淡地道,語氣十分的囂張。
烏河被他這麼毫不客氣地鯁了一下,當下臉色便有些不大好看起來。
丁千樂沒有心思聽他們在說什麼,一心記掛著樓上的張天師,她還是不甘心就這麼算了,於是趁著他們對峙的當口,扭身跑回了天味樓。一路小跑到樓上,結果那個房間裡竟然空空如也,那個張天師,連帶著那個裝滿了金銀珠寶的袋子,一同神秘地消失不見了。
丁千樂不死心地將樓上的房間挨個兒地搜了一遍,便見每個房間裡都如遭了賊一般亂成一團,值錢的東西全都不見了,當然,她也沒有找著那個可惡的張天師。
回到先前那個房間,她走到那扇已經破了的窗戶邊,看了看視窗的高度,覺得一個普通人如果從那裡跳下去,一定非死即殘,而且她一直都在樓下,根本沒有看到他下樓,他……到底是怎麼離開的?
對此,丁千樂百思不得其解。
「千樂,回去了。」樓下,赫連珈月淡淡地道。
丁千樂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這個房間,還是沒有發現,於是只得下樓跟著赫連珈月回去了。
走到樓下的時候,丁千樂發現烏河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對勁,連帶著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而且也不知道赫連珈月跟他說了些什麼,這一路同行,他沒有如往常那般聒噪,難得沉默得很。
回到奔月樓,赫連珈月關起門來仔細察看了丁千樂的傷口,神色是難得的嚴肅認真,但他翻來覆去地察看了許久,最後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如往常一般替她施了治癒術,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丁千樂總感覺這一次的傷口有點不太對勁,治癒術施在那傷口上,竟是半點感覺都沒有。
但是那傷口又是的的確確的癒合了,於是她將這一切歸結於心理因素,這麼一想,她就心安理得地洗澡睡覺了。
逃離尚水縣
第二天,烏河和玉兔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奔月樓。
丁千樂大概因為受了驚嚇的緣故,夜裡睡得不太安穩,總覺得左肩火辣辣地疼,並且因此做了一宿的噩夢,她夢見一條條細小的蛇從她左肩的傷口裡鑽了進去,通過血管遊向她的四肢百骸,然後在她的身體裡組裝成一條巨大的蟒蛇,那蟒蛇不停地嘶叫著,彷彿要將她心底的什麼東西喚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