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夢境著實太過真實可怕,丁千樂驚醒之後便一直難以入眠,直至擾醒了睡在旁邊的赫連珈月,他輕輕拍著她,她才又模模糊糊地睡著了,因此早上起得有點遲了,是赫連雲的敲門聲將她驚醒的。赫連珈月按下要起身的她,自己披了衣衫去開門,丁千樂只得躺在床上側著身子往外看,便見赫連雲一臉嚴肅地說:「烏河和玉兔不見了。」
這麼說的時候,赫連雲的臉色不大好看,因為這個時候烏河的失蹤絕對不是一件好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已經認定他們會被困死在這尚水縣出不去了,所以才會如此的有恃無恐,甚至放棄了近距離監視他們。
丁千樂並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無意中傷了烏河,因此也有些擔心,但赫連珈月卻是心知肚明,知道八成是烏河的身體出現了問題,不得已才離開的,於是只淡淡地點了點頭,「我們被困在這裡已成事實,他們走不走我們都一樣要面對,不必過於驚慌。」
見赫連珈月這樣說,赫連雲只得點了點頭,默默退了下去。
赫連雲離開之後,丁千樂便起身梳洗了一番,打算去廚房煎藥。經過樓下大堂的時候,她看到了默默坐在角落裡的謝安,他雖然身體無大恙,但神色卻是十分的憔悴,整個人乾瘦乾瘦的,眼睛都凹陷了下去,看起來已經快要到崩潰的邊緣了。
被信任的上司放棄而身陷險境,又親眼看著身邊的同僚一個一個悲慘的死去,也難怪他會如此消沉了……
丁千樂沉默著走進廚房,廚房裡冷冷清清的,廚子炳叔不在,她裡裡外外找了一圈,也沒有找著人,料想大概是跟著烏河他們一起走了……對著幹乾淨淨的廚房,丁千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如今整個奔月樓裡只剩下了他們一行三人,和僅剩的黑衣衛謝安了。
不過也許烏河他們不在,反而是好事,至少不用時時刻刻防備著他們背後下黑手了……
現實雖然殘酷,但在離開尚水縣之前,他們的生活卻還是要繼續的,炳叔不在,做早膳的任務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丁千樂的身上,她找到了角落裡的米缸,開啟蓋子看了看,還有半缸子白米,好吧……至少在想到離開的辦法之前不用擔心會餓死了……
有些苦中作樂地想著,丁千樂正打算蓋上米缸的蓋子,卻突然發現米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盯著白米中央那黑漆漆的一點看了許久,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摸了摸,觸感冰涼,微微有些硌手,拉出來一看,竟是一塊手掌大小的木片,顏色漆黑如墨,還帶著少許的光澤。
苦蓮?
丁千樂有些驚訝地看著手裡的物什,苦蓮是萬妖山的產物,她只在巫醫百科裡看過,並沒有見過實物,據巫醫百科介紹,此物可解百毒,且有清瘴氣之效,她先前煮的清瘴氣的湯藥只治標不治本,但是有了這味苦蓮的話,就再也不用擔心瘴氣的問題了……
只是……米缸裡怎麼會有苦蓮?
會不會是陷阱?
丁千樂猶豫了一下,又仔細辨別了一陣,這苦蓮顯然是沒有問題的,莫非……是炳叔留下的?
左右想想,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丁千樂將意外得來的苦蓮洗了洗放在水中泡上,又轉身找了幾味藥材來一起洗淨,趁著泡藥材的當口,她又淘了米將粥熬上。
看著時辰藥材已經泡得差不多了,她將泡好的藥材放進陶罐裡,擺在爐上慢慢地燉,從謝安目前的狀態來看,之前清瘴氣的湯藥力度顯然不太夠,如今加上這味苦蓮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在找到離開尚水縣的辦法之前,她不想再有人死去了。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正忙忙碌碌的丁千樂完全沒有發現廚房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那身影在廚房外面猶猶豫豫地徘徊了好久,最終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定似的,咬咬牙踏進了廚房。
這不是旁人,正是昨天夜裡趁亂溜得無影無蹤的張天師。
丁千樂將鍋子裡的粥攪了攪,放下勺子準備去院子裡摘幾顆青菜來,一回頭,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張天師,驚訝之餘不由得皺了眉:「你來幹什麼?」
「……你不是在找我麼?」張天師輕咳了一聲,挺了挺身板道。
「你昨天是怎麼離開天味樓的?」丁千樂看著他,突然問。
張天師眼神遊移了一下,並沒有回答丁千樂的問題,只絞著手指嘟囔道,「你不就是想問我怎麼離開這見鬼的尚水縣麼?……」
這麼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絞著手指的姿態著實不怎麼好看,但丁千樂卻是顧不上這許多,聽了這話眼睛一亮,盯著他道:「你果然是知道的,對不對?」
張天師被丁千樂發亮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半晌,才訥訥地道:「設在尚水縣的本來是迴風陣沒有錯,但是……那個施陣之人手段十分毒辣,他將尚水縣變成了一個死地,在濃重的屍氣、妖毒以及瘴氣的影響下,之前的迴風陣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死陣,陣眼已經徹底消失了……」
丁千樂愣了一下,眼睛裡希冀的火苗一下子被他的話澆滅得連渣都不剩一點,她記得家主之前也說過一樣的話,當時是謝安來求他,家主說,這是一個沒有陣眼的死陣……
莫非……他們真的要被困死在這裡出不去了?
「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裡……」就在丁千樂已經幾近絕望的時候,張天師冷不丁又補充了一句。
……什麼?
快要絕望的心「啪」地一下又燃起了一丁點的小火苗,丁千樂有些急切地問,「你有辦法?」
「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張天師一臉糾結地猶猶豫豫,支支吾吾的半天沒有說到重點。
此時丁千樂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的實在讓她煩躁得緊,於是上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道,「拜託你能不能將話一次講完?」
「能能能……」張天師忙不疊地點頭,隨即正色道,「離開尚水縣的路只有一條,但是那條路不是通往人界的。」
「你是說……」丁千樂愣愣地鬆了開手。
「那條路,是通往萬妖山的。」張天師整了整自己皺巴巴的衣領,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果然是一個糾結的問題:不走吧,註定要被困死在這裡,走吧……一群筋疲力盡的除妖師經過妖族的大本營,一個不小心隨時便可能屍骨無存。
……還有,這張天師到底可不可靠?
「如此便有勞先生了。」就在丁千樂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淡淡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丁千樂愣了一下,扭頭便看到赫連珈月正披著狐裘斗篷站在廚房門口,也不知道他來了有多久。
張天師乍一見到赫連珈月,倒似乎有些懼意似的,胡亂點了點頭,便縮到了丁千樂身後。
既然作為領頭人的赫連珈月決定已下,用過早膳,並且在服下丁千樂特意煮的湯藥之後,一行人便收拾了行裝,在張天師的帶領下,離開了奔月樓。
在張天師委婉的提醒下,赫連雲摘除了馬車上屬於赫連家族的標記。
為了緩和有些冷凝的氣氛,張天師講了一個笑話,據說在妖界,「赫連」是一個令所有妖族深惡痛絕的姓氏,如果有不聽話的小妖調皮得緊,小妖的爹媽便會嚇唬它,再不聽話就把你送到赫連家去……據說這個方法極其有效,已經到了可止小妖夜啼的地步……
笑話講完了,張天師自覺可樂得很,咧著嘴笑了半天,笑著笑著,才發覺車子裡的氣氛好像更冷了……當下縮了縮脖子閉了嘴。
駕車的依舊是赫連雲,車前掛著照明的馬燈,馬車裡坐著赫連珈月、謝安、張天師和丁千樂,好在馬車夠大,倒也不顯得擁擠。
赫連珈月靜靜地靠著軟墊閉目養神,謝安坐在陰暗的角落裡從頭至尾都沒有吱過聲,看起來只比死人多口氣似的,丁千樂也默默地坐著,只張天師一個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最後大概覺得無趣,他也沉默了下來,只偶爾指點一下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