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歷。」赫連雲答道。
丁千樂聽到赫連歷這個名字,一下子想起了在前往尚水縣之前的那一次族長大會上見過的那個一臉慈祥的老者……原來竟是他……
「不過也已經是老皇曆了。」赫連雲拿布巾將手擦乾,隨手將那布巾丟在一旁,笑道,「我還有事沒有辦完,還要再出去一趟,中午家主不回來用膳了,千樂姑娘你獨自一人在家,萬事小心。」
丁千樂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她自然是想不到,在他們回到涼丹城的那一晚,赫連歷便已經「暴病」身亡了,如今赫連一族正是群龍無首,亂成一團的時候。
到了午膳時間,丁千樂原打算自己炒點糖醋排骨來吃,在看到手邊的竹籃的時候,忽然起了個念頭,轉身跑出屋子,開啟了大門。
門檻外頭果然放著一個竹籃,陣陣誘人的食物香氣正嫋嫋地從裡頭飄出來。
……又來了?
丁千樂跨出門檻,彎腰提起了竹籃,然後左右看看,又東張西望了一番,卻還是沒有瞧見有人。
這竹籃到底是誰送來的?他們回到涼丹城是個秘密,就算是謝安……也不知道他們住在這個無人區,更何況謝安肯定不會有這個閒情逸致來給她送飯。
到底是誰呢?
丁千樂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心像貓爪一樣撓得她心裡癢癢得不行。
她一邊皺眉苦苦思索著,一邊拎著竹籃,轉身關上了大門。
在心裡默數三秒,丁千樂「咣」地一下猛地又將大門拉開……好吧,還是沒有人,撇了撇嘴,丁千樂終於死心關上了大門。
牆角的拐角處,身穿布衣的男子頗有些驚魂未定地貼牆站著,聽到關門聲,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呼,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竹籃裡的菜色和昨天還不一樣,一盤小雞燉蘑菇,一盤炒蝦仁,一盅冬瓜排骨湯,外加一小碗米飯,剛好是她一個人的分量,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一邊思索著這田螺姑娘的真身是什麼,一邊享用了竹籃裡的飯菜之後,丁千樂回到二樓的房間小睡了一陣。快到傍晚的時候,她便精神抖擻地起身搬了個凳子坐在視窗,兩隻眼睛牢牢地盯著大門外頭。
她打算守株待兔,看看那個給她送飯的田螺姑娘到底是誰。
坐在視窗等了許久……就在她打算放棄並且疑心那人不會來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一輛馬車遠遠地駛了過來,有門兒!她的精神頭立刻足了起來,趕緊貓著腰將自己藏在了窗子後面,只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那馬車。
待那馬車漸漸地近了之後,丁千樂藉著夕陽的餘暉看清了那馬車上正坐著一個身著布衣,頭戴斗笠的男子。那男子將馬車停在了木微堂門口,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見四周沒人,這才從馬車裡拎了一個竹籃出來,彎腰放在了木微堂的大門外頭。
看來不是田螺姑娘,而是個田螺公子啊……丁千樂摸著下巴頗有些意外。
那身著布衣的男子將竹籃放好之後,在門口稍稍站了一陣,然後轉身便要回馬車,丁千樂見他要走,有些著急,趕緊將半邊身子探出了視窗,揮著手衝他大喊,「喂!等一下!」
那男子聞聲愣了一下,沒有抬頭看她,反而鬼鬼祟祟地將帽簷往下拉了拉,徹底將臉遮住,然後慌慌張張地跑向馬車。
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丁千樂突然聰明了起來,她採取排除法猜到了這人是誰。
目前知道他們已經回到涼丹城的只有謝安,可是之前已經排除了是謝安的可能性,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他們住在無人區,那麼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知道這木微堂存在的,除了赫連珈月,還有白洛和周賞。
白洛那廝肯定不會這麼好心給她送飯,如果吃了他送的飯菜,這個時候她八成已經一命嗚呼了,那麼……就只剩周賞了……而且看那個即使穿著一身粗布衣服也擋不住一股子書生氣的模樣,分明就是周賞無疑了啊!
「周大哥!我知道是你!給我站住!」見他慌慌張張地想要跑,丁千樂扯著嗓子大喊。
那人本就走得很急,聽她吼了這一嗓子,身子一個趔趄,頭上的斗笠立刻掉了下來……果然是他!
早已經被丁千樂認出來的傢伙卻是執意不肯面對現實,連地上的斗笠也顧不上了,直接跳上馬車,狠狠甩了一鞭子,便駕著馬車飛快地走了。
丁千樂想不到他被捉了現形還能走,趕緊跺了跺腳急衝衝地衝下樓,開啟大門的時候,那輛馬車早已經不見了……
丫的,溜得還真快!
看著門口被捲起的灰塵,丁千樂頗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既然知道她住在這裡,還好心給她送飯,幹什麼連見她一面都不肯呢……除了那一回因為被白洛追殺而不得已從密道逃跑,算是不告而別之外,她不記得有哪裡得罪過他啊?
……唔,莫非是因為她沒有用他給準備的漸離草?可是那個時候她已經恢復了一部分記憶,完全不想毒死赫連珈月再逃跑啊……還是因為那一回在赫連府見著他的時候,沒有和他打招呼?
丁千樂糾結了。
正糾結著,耳邊突然聽到有馬蹄聲轉了回來,丁千樂以為是周賞改變主意去而復返了,有些驚喜地抬起頭,然後那驚喜的表情便徹底凝固在臉上,一點一點地轉變成了驚恐……
白白白白……白洛!
這廝怎麼會來?!
「咦,果然是你在這裡啊。」白洛摸了摸下巴,十分瀟灑地翻身下馬,走到了丁千樂面前,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番,然後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誇獎道,「多日不見,樂樂你又變漂亮了呢。」
漂亮你個大頭鬼……
「門口風沙大,快些進屋吧。」白洛笑眯眯地說著,十分熱情地彎腰提起了地上的竹籃,將丁千樂推進了屋子,彷彿他是這屋子的主人似的。
看著他十分自來熟地走進屋子,還將屋子裡裡外外地打量了一遍,丁千樂的臉色有些發青,這個時候家主和赫連雲不在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她怎麼忽然有種未成年兒童獨自一人在家卻放了歹徒進來的錯覺……
沒有在屋子裡找著第三個人,白洛放心大膽地走到桌邊將竹籃放下,將裡面的碗碟都端了出來,然後咂咂嘴,驚歎道,「哇,好豐富的菜色,小賞那傢伙還真是重色輕友得令人髮指。」
聽了這句話,丁千樂總算回過神來了,她瞧了一眼今天的菜色,唔,麻辣肉片、棗糕,老鴨粉絲湯……果然菜色很豐富啊……啊不對,這不是重點,丁千樂瞪向白洛,「你跟著周大哥過來的?」
白洛點點頭,一點也不客氣地在桌前坐下,抬手便夾了一筷子肉片塞進嘴巴里,「昨天下午見著他的時候就發現他失魂落魄的看起來很不對勁,到了晚膳時間找他喝酒又不見他人影,剛剛又發現他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家門,我怕他傻乎乎地被人騙,就跟著他過來瞧瞧了。」
……還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後還不是一點都不光明正大地跟蹤了!
「說起來……原來你們住在這裡啊。」白洛笑眯眯地扭頭瞧了丁千樂一眼,「最近涼丹城裡亂成一團,我就猜想八成是那位家主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了,只是卻沒想到你們竟然住在這裡。」
丁千樂立刻警醒了起來,這傢伙可是黑衣衛的副指揮使……被他知道了家主的住處,好像不太妙。
「別用這樣仇視的態度對我嘛,真是令人傷心。」白洛低頭喝了一口湯,臉上一點也沒有傷心的樣子,咂了咂了嘴道,「好歹當初你還拿了我三十兩金子。」
「那是明碼交易!我有東西當給你的!」丁千樂下意識反駁。
白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是啊,你爹的東西。」
說到「你爹」的時候,他刻意加重了語音,聽得丁千樂一陣發毛。
「好嘛好嘛,舊賬咱不算了,怎麼說咱們都是舊相識了,不要這樣劍拔弩張的嘛,坐下聊聊。」白洛揮了揮手,又夾了一筷子棗糕塞進嘴巴里,「唔,好吃……」
丁千樂看著那一籃子菜幾乎要被他染指光了,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怒目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