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千樂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下,她幾時能看懂一條蛇的情緒了?……
就在這個當口,赫連珈月突然面無表情地大步走進了裡屋,身後還跟著冷著臉的赫連雲和赫連白,白洛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心裡大呼不妙,正在他扯了扯嘴角打算再胡謅些什麼的時候,赫連白已經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你什麼時候通知黑衣衛的?」赫連白瞪著眼睛,厲聲問。
別看赫連白長得一副嬌嬌俏俏的模樣,小手也沒多大,可這一巴掌扇下去,白洛感覺半張臉都木了,他苦笑了一下,「若我知道自己會落在你們手裡,肯定不會這麼幹。」
他知道能讓周賞情緒大變的,也只有那位千樂姑娘了,昨天晚上他就尾隨周賞來過一趟木微堂了,今天他先來探了路,又留了信給夜桑,告知他赫連珈月就在木微堂。
這會兒……大概大批的黑衣衛已經殺到門口了吧……
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只除了……他沒有預料到自己會被捉住成為對方刀俎上的魚肉……
白洛掀起眼皮,瞧了那位從頭至尾都面無表情的赫連家主一眼,不知道他會不會怒從心起,將自己直接殺了洩憤。
赫連白怒氣衝衝地看著他,就在她揚起巴掌又要扇過來的時候,屋子裡突然瀰漫開了一股子的煙火氣……
她皺著眉回頭一看,便見陣陣濃煙夾雜著火光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他們這是要放火燒死我們啊。」赫連雲皺了皺眉,看向赫連珈月,「家主,如何是好?」
如果只是夜桑帶著黑衣衛來,他們拼一拼大概也能殺出去,可如果是閻鳳九親自來的話……事情就有些懸了,一想到都走到這一步了,最後還是功虧一簣,被圍困在這裡,赫連雲看向角落裡被捆著的白洛,眼裡透出了一絲殺意。
灰頭土臉的白洛自然明白這個時候他們是巴不得殺了自己而後快的,他苦笑著望著外頭那亮堂堂的一片火光……他們這是打算將他也燒死在這裡頭啊。
這個時候,屋子裡已經聚了好大一股濃煙,丁千樂被燻得兩眼通紅,只覺得再這麼下去他們不被燒死,大概也會被這些濃煙燻死,正在她想告訴大家樓上有密道時,赫連珈月已經拋下一句「帶上副指揮使大人跟我來」,便轉身向著二樓去了。
丁千樂愣了一下,莫非赫連珈月他……也是知道二樓有密道的?也是,他既然知道這木微堂的存在,而且對這裡又是如此的熟悉,知道有密道也不出奇。
「千樂姑娘,快些走吧。」見丁千樂在這個當口還有空發呆,身後的赫連雲提醒道。
眼見著赫連白的眼刀已經殺過來了,丁千樂忙應了一聲,踏上了樓梯。
赫連雲一把拉起了白洛,跟在丁千樂後頭上了二樓,赫連白也跟了上去,大概是嫌白洛行動不夠快,她還在他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
被施了定身術而行動不便的白洛此時真是有苦難言,因知道跟這位姑娘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便也只是默默地被赫連雲拖著往前走,十分識相地口中一句怨言都沒有。
赫連珈月領著一行人徑直走到二樓的房間,他推開門直接走到了衣櫥邊上,開啟衣櫥,翻開那堆衣服,很快便找到了丁千樂之前發現的那個小小的按鈕。
按下按鈕,衣櫥板翻開,一個黑幽幽的洞口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赫連珈月護著丁千樂頭一個跳了進去,赫連白解了白洛的定身術,只用繩子捆著他,將他推進洞口,她自己隨後也跳了進去,赫連雲墊後,並細心地將洞口恢復了原狀。
洞口剛剛封上,一根被燒斷的橫樑便狠狠地砸了下來,飛濺起來的火星子將衣櫥也點著,木製的衣櫥瞬間便熊熊燃燒起來,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進了地道之後,白洛神色複雜地看了丁千樂一眼,想不到木微堂底下還有這麼一處地方,上一回她就是通過這條地道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吧。
「看什麼看,快點走!」赫連白兇巴巴地推了他一下,喝斥道。
白洛苦巴巴地笑了一下,這大概就是虎落平陽吧……因著赫連白又狠狠地瞪了過來,他趕緊乖乖地收回視線低頭往前走,識時務者為俊傑什麼的,他一向深有體會,更何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呢。
因為來過這個地方,丁千樂並沒有如其他人一般感覺到驚訝,正走著,她突然覺得袖子裡冰涼涼的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她伸手摸了摸,感覺到手中冰涼滑膩的觸感時,差點連頭皮都炸了,那條詭異的小黑蛇什麼時候鑽進她的衣袖裡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丁千樂的驚懼,小黑蛇可憐巴巴地從她的袖子裡探出那顆三角形的腦袋來,用那綠幽幽的豎瞳望著她,一副討好賣乖的模樣。
丁千樂卻是一點也沒有要和它交流感情的意思,直接將它提溜了出來,甩在了白洛的身上。
那小黑蛇也十分乖覺,在眾人發現它之前「哧溜」一下直接鑽進了白洛的衣領裡頭。
丁千樂這才摸了摸手臂上被激起的雞皮疙瘩,跟了上去。
在兩側發光牆體的映照下,眼前的視野還算開闊,眾人在赫連珈月的帶領下默默地往前走,走了一陣,前頭領路的赫連珈月突然停下了腳步。
丁千樂抬頭看了一眼,便見他們已經走到了地道的盡頭。
眼前是一扇石門。
赫連珈月伸手一堆,那石門便被推開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黑漆漆的房間,赫連珈月點燃了火摺子,第一個走出了走道,然後眾人跟在後頭依次走了出來。
墊後的赫連雲習慣性地將那被移動過的石門恢復了原狀。
眾人走出那間屋子,站在門口向遠處眺望,便見木微堂的方向亮堂堂的一片,整個木微堂都已經被籠罩在了雄雄的火光之中……
天上無星無月,整個無人區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寂靜,獨有木微堂的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看起來無比的熱鬧。
赫連珈月定定地看著木微堂的方向,眼睛裡有丁千樂看不懂的神色。
就在這時,遠遠的,似乎有一人飛騎而來,赫連珈月眯了眯眼睛,後退一步,示意眾人退入屋中躲避。
大家剛剛退入屋中,便見那一人一騎飛快地從門前經過,向著木微堂的方向疾馳而去,那人一襲斗篷在風中揚起,斗篷的帽簷被風吹得向後鼓了起來,露出一張戴了面具的臉。
那副裝扮,赫然便是丁千樂曾在公主府見過的那位閻國師。
「是他?」認出那張面具,赫連雲微微有些訝異。
居然是閻鳳九?
那麼,剛剛在木微堂外放火的,大概只有黑衣衛了,只是閻國師這樣匆匆趕去木微堂又是為何?
赫連珈月看著那已經遠去的一人一騎,眼裡幽黑一片。
若是往常,以閻鳳九的警覺,定然不會留意不到這黑夜之中正有一群人躲在暗處窺伺著他,可是今天晚上有些非同尋常,在得知紅葉長公主擅自調動黑衣衛前往木微堂,並且下了絕殺令的時候,他便忍不住地心浮氣躁了起來。
待他一路快馬加鞭趕到木微堂的時候,整個木微堂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灰燼,只剩一點零星的火光如同螢火蟲一般盤旋在這片廢墟上方,那些火星子在這寂靜的夜裡一閃一閃的,看起來分外寂寥。
到底……還是來遲了。
見到閻鳳九,一眾黑衣衛在夜桑的帶領下翻身下馬,向他行禮。
閻鳳九冷冷看了一眼夜桑,手一揚,手中的馬鞭便如長了眼睛一般向著夜桑直直地招呼了過去,只一鞭,便將夜桑臉上的面具抽落在地,在他白皙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新鮮的血痕。
夜桑被這一鞭子抽得身子一晃,然後他穩住身形,默默地跪了下去。
不待他有喘息的機會,又一鞭子兜頭抽了下來,那鞭子劃過空氣,帶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瞬間將夜桑身上的衣服割裂了開來,也不知那一鞭子使了多大的勁,那曝露在空氣中的皮肉上立刻有血珠子飛濺了出來。
而那黑衣衛指揮使只是默默地垂著頭,沒有反抗,沒有躲避,甚至從頭至尾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一眾黑衣衛也只是默默地跪在一旁,他們都知道閻國師在朝堂上超然的地位,也知道閻國師在公主殿下眼中的重要性,更知道他的手段,因此無人敢吭一聲,甚至連求情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