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隔著一張面具,可是他眼中那難得的溫潤平和卻是騙不了人的。
……唔,莫不是閻國師和赫連國師其實並不是如表面上那樣水火不相容?甚至……私交甚篤?
沒有人知道閻鳳九在想什麼,但他這一回就當真沒有與赫連珈月為難,甚至連半點意見都沒有發表。
當然沒有人知道,當他看到赫連珈月出現在朝堂上的那一刻,竟是抑制不住從心底升起的喜悅,他沒事,那她自然也沒事。
他就知道她沒有那麼容易死掉。
他是如此的喜悅,以至於此時看著赫連珈月,也覺得他順眼了許多。
成親吧
對於赫連珈月的歸來,赫連一族內部暗自懊惱者有之,噤若寒蟬者有之,心懷不忿者有之,真心高興的,大概也只有第三族長赫連白了。她依了赫連珈月的吩咐,趁夜將被捆成粽子狀的白洛丟到了黑衣衛府衙門口,便開開心心地命人在天源福辦了一桌酒席,替赫連珈月接風洗塵。
參加酒席的不多,主家赫連白一個,主要客人赫連珈月一個,附帶的客人赫連雲,再加上一個一直被赫連白送白眼的丁千樂。赫連白當然不會請丁千樂,對著這個明顯是不請自來吃白食的傢伙,赫連白自然沒有好臉色。
席上,還有一個神秘的三公子。
此人丁千樂從未見過,她自然不認得,這個坐在席上與赫連珈月相談甚歡的男子,正是微服出行的北莽國皇帝淳于金。
酒過三巡,那三公子便退了席,被人接走了。
赫連白也喝得醉醺醺的,一直大著舌頭扯著赫連珈月說話,因酒意而泛紅的臉上嬌憨一片,看起來倒比正常狀態要可愛許多。因為有孔雀鎮水果釀的教訓在前,丁千樂這回沒敢沾灑,只頂著赫連白嫌棄的白眼默默地低頭吃著菜。
若不是赫連珈月拉著她出來……她也不想出來受這白眼啊……
吃過酒席,赫連珈月便吩咐赫連雲將已經醉得一塌糊塗的赫連白送回府去,他自己則是攜了丁千樂沿著街慢慢地走。
距離宵禁還有一段時間,丁千樂便陪著他慢慢地走,權當飯後消食。
夜風習習,帶著一絲小小的涼意,十分的舒服,赫連珈月攜著丁千樂的手,感覺著掌心小小的柔軟,只覺得心底裡也軟成了一片。
因為席上陪著三公子飲了幾杯酒,此時被夜風一吹,稍稍有些上頭,藉著這幾分淺淺的酒意,他忽然又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場婚禮……他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沒有那些血腥和殺戮,現在的他們……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想到這裡,他突然微微有些心酸,為了她所受的那些苦……還有他們一而再,再而三被掐斷的緣分。
「千樂。」他忽然開口。
「嗯?」丁千樂側頭看他。
「你如今有十八歲了吧?」
聞言,丁千樂愣了一下,覺得這個話題有些跳躍有些突兀,而她竟然一直沒有算過自己多大年紀了,被他這麼一提醒,好像的確是十八歲,三年前離開北莽的時候她剛滿十五,如今過了三年,可不就是十八了麼。
「嗯,是啊。」想通了,她點點頭。
「十五年前……你就已經到了及笄的年紀了啊。」赫連珈月輕聲喟嘆著。
丁千樂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就扯到了年紀的問題,還帶著這樣感嘆的表情。
「過了十八歲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呢。」赫連珈月又道。
老姑娘?十八歲?
丁千樂失笑,若是在那個時代,十八歲也不過剛剛成年而已啊。
「涼丹城裡可有合心意的公子?」他頓了一下,柔聲問,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那聲音溫柔得可以沁出水來。
丁千樂被這個問題弄得又愣了一下,倒是沒有在意他語氣中的溫柔,只是被這個問題驚著了,合心意的公子?這就將她嫁人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嗯?」見她久久不答,赫連珈月側頭看向她。
丁千樂見他問得認真,便也開始認真思索了起來,「我在涼丹認識的人也不多,待我想想啊……」
見她真的偏了頭認真去想,赫連珈月半眯了鳳眸,心情頗有些不爽。
真是不可愛,想當初,她可是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說,千樂心中只有家主的……呢。
丁千樂卻是完全沒有顧慮到赫連家主此時糾結的心情,當真一門心思地去考慮她所認識的人裡頭是不是有值得託付終生的。
來涼丹之後她認識的人不算多,正值適婚年齡且單身的男人更是寥寥可數,從認識的先後順序來排,阿九一個、白洛一個、赫連雲一個、連進一個、周賞一個、謝安一個……唔,好像就這麼多了?
她掰著手指頭認認真真地數了一遍,然後開始細細分析,阿九是朋友,好朋友,有時候又像弟弟一樣;白洛是壞蛋,完全不予考慮;赫連雲比她小,她對姐弟戀沒什麼興趣;連進是面癱臉,日日對著一定審美疲勞不是他死就是她瘋;謝安經過尚水縣一事性格八成有了缺陷,說不定以後還會有家暴傾向……唔,算到最後好像只有周賞算是好男人了?
斯文俊俏,宜室宜家,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脾氣溫和,性格良善,最難得是對她又那麼貼心,在她餓肚子的時候,雪中送炭給她送了美味的飯菜,先前還將她從刑部大牢裡救了出來,算是對她有救命之恩呢。
這麼想想,好像真的很靠譜。
「想到了麼?」見她低著頭掰著手指一副認真思考的表情,赫連珈月眯了眯眼睛,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問。
此時的赫連珈月全然沒有想到丁千樂甚至沒有將他放進候選人名單,連管家連進都榜上有名,卻獨獨沒有他,若是知道了,大概就沒有這麼和顏悅色了……說到底,大概還是因為太過熟悉,就直接忽視了吧。
又或者……赫連珈月在丁千樂心目中,就一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家主,和相公是沒有半毛錢關係的。
「嗯,倒是有個人選,不過不知道人家對我怎麼看。」丁千樂點了點頭,略有些羞澀,周賞那樣好的人,不知道會不會看得上她,又想,周賞似乎對赫連千樂相當有好感,可是她雖然與赫連千樂算是同一個人,性情卻相去甚遠,也許他不喜歡她這樣跳脫的性子呢?
婚姻這種事情總要講究一個你情我願的嘛,不然就成怨偶了。
「哦?誰?」赫連珈月揚了揚眉,聲音已經有些危險了。
「周……」丁千樂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的臨近,毫不自覺地張了張嘴,結果還沒有等她把那個「賞」字說出口,忽然唇上一軟,她便如五雷轟頂一樣僵在了原地,徹底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
唇上觸感微涼柔軟,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酒氣……
唔,這個時候她還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他他他他他……他竟然在吻她?!
他的唇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藉著那一股淺淺的酒意,赫連珈月伸手將她擁在懷中,加深了那個吻,細細地品嚐著她的唇。
唔,甜甜的,軟軟的,比他想象中的味道還要好。
許久之後,就在丁千樂快要窒息的時候,巷子裡突然傳來的一聲重重的梆子聲驚醒了她,她慌忙一把推開了赫連珈月,漲紅了臉不停地喘氣。
赫連珈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看著她的眼神幽深無比。
這這這這這……這算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的丁千樂一抬頭便對上了他幽深的目光,一時愣愣地瞪著他,腦袋裡亂成了一片糨糊,完全不能思考了。
「……果然不能讓你嫁給別人呢。」看著她呆愣愣的樣子和紅潤潤的唇,赫連珈月眯了眯有些幽暗的鳳眸,剋制住想再度狠狠吻上去的念頭,輕聲道。
丁千樂眨巴著眼睛,內心裡抓狂了,坑爹呢!不讓她嫁給別人還那般煞有介事地問她有沒有合心意的公子?!害她還認認真真地思考那麼久,這不是明擺著在耍著她在玩兒嘛!
「仔細想想,我好像也到了結婚的年紀了。」他灼灼地盯著她,彷彿在盯著什麼可口的獵物似的,直盯得丁千樂渾身發毛。
所……所以呢?丁千樂不由自主地嚥了一下口水,頗有些膽戰心驚地看著他。
「我們成親吧。」他動了動唇,輕聲開口道。
看著那張薄薄的略顯蒼白的唇,丁千樂的大腦「咣噹」一下直接當機了,明明這句話中每個字的意思她都明白,可是組合在一起,她就不太明白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只覺得他的眼睛裡彷彿藏了滿天的星星,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