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雲赫兩家即將結親的訊息,幾乎飛一般傳遍了整個京城,在這樣一個堪稱不可思議的訊息面前,曾經那些道雲映與裴衍有染的,雲映對赫崢痴而不得等荒謬謠言,一瞬間不攻自破。
沒人想過雲赫兩家真的會結親。
這場婚事定的匆忙,從提親到請期一共才用了不到三天。
婚期定在五月初六,按著日子算還有一個月,一個月說短不短,但對於準備婚事而言,尤其是對雲赫兩家這樣的門楣來說,已經稱得上是匆忙。
但匆忙都是旁人的,身處其中的雲映,反倒閒散了下來。
按著規矩,她需要親手給赫崢做件衣裳,再繡個香囊,但云映到底不同於普通世家小姐,她自幼並未學過這些女紅。
所以這兩樣規矩也就省了去,她只要等著婚期一到,直接出嫁就好。
「小姐,看來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您這幾天氣色看著都好多了呢。」
雲映正擺弄著竹籃裡的絲線,她雖不會刺繡,但打絡子倒還是能趁這幾日學一學的,她學得快,嬤嬤沒演示幾遍她就記住了。
雖然赫崢不一定想要她的東西,但她左右也沒旁的事,做一個玉佩絡子糊弄一下也是好的。
雲映挑出根青白的線對著手邊的白玉比了比,然後道:「我本就沒什麼大病,休養好了自然會好。」
泠春t嘿嘿笑了兩聲,道:「沒想到赫家真的會來提親,這麼一看,奴婢以前也說對了嘛。」
「赫公子他就是喜歡您,但是他公子哥當慣了,到底臉皮薄,不好意思說。」
「他趕的這樣急,還怕您在國公府跑了不成。」
雲映手裡動作不停,瑩潤的指尖有條不紊的挑著手裡的絲線,她低聲道:「確實沒想到他會來。」
這樣說其實也不盡然。
那天雲安瀾離開的時候,如果她真的不想讓雲安瀾去打擾赫崢,其實是可以叫住他的。
但是在那一瞬間,她猶豫了。
或者說是她食言了,當初她答應過赫崢不會拿這件事去脅迫他,但是她真的不想再那樣繼續下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他,指望著今天可以偶遇,這樣每日都在期待的日子她有點過夠了。所以她在想,萬一雲安瀾成功了呢。
赫崢是個很複雜的人,她的確不太懂,但是雲映知道,那天他那樣果決的警告她,告訴她要當這件事沒發生,其實更像是在警告他自己。
所以他並不像他表面那樣堅定,從他對她一而再的動惻隱之心的那一刻起,雲映對他的所有妄想,都有了實現的可能性。
「對了姑娘,昨日大公子出城,好像還給您帶了禮物,他派人送過來,但奴婢沒接。」
「誰讓他以前跟二小姐一起欺負您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雲映和赫崢定下婚約後,雲施彥對她的態度便有了微妙的變化。
從前這個男人看她時,目光裡總是有三分輕視,如今倒變得和善不少,至少從來不會再當著她的面去說她好可憐了。
雲家大小姐,和赫家主母這兩個身份他還是分的清的,雲安瀾護不住她一輩子,赫崢卻可以。
可這個時候,他再來巴結她這個姐姐,好像有些遲了。
雲映道:「下次收著吧。」
「庫房不是還很大嗎,有人來送東西,一概都收著。」
泠春嘿嘿一笑,道:「也對,有便宜不佔白不佔。」
也是此時,一個小廝匆匆從院外走進來,手裡拿著封信,進門道:「小姐,您的信。」
雲映眉頭皺了一下,她認識的人不多,誰會給她寄信。
她伸手接過,然後拆開了信封。
頂頭四個大字,吾姊親啟,熟悉的筆跡。
是阮喬,她的弟弟。
雲映原先並不姓雲,而是跟阮喬一樣姓阮,阮映。
她住在山腳下的一個村鎮裡,如果要進城的話,得走至少半個時辰,阮喬在城鎮裡上學堂,他小一些的時候,雲映每天會去接他。
她不喜歡這個弟弟,嬌縱,任性,脾氣大。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父母總是偏愛他,如果沒有他,父母可能會多愛她一點。
這十幾年她那些不愉快的記憶裡,阮喬也佔了一部分。
信中倒沒說什麼重要的事,跟她唸叨了一遍家裡的情況,然後告訴她,他要來京城找她。
這信至少得提前一月送出,那也就是說,阮喬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小姐,怎麼了?」
雲映不想讓阮喬過來,她神色不太好看,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自從雲映與赫崢定下婚約之後,在婚禮籌備期間,雲映便很少出門。
她本就跟赫崢不常見面,這樣一來見面次數倒是更少了。
不過赫崢同她這個閒人不一樣,一個月急促是急促了些,但這婚成都成了,他也不想將這事弄的太過敷衍,所以一切用度都比著最高規格。
故而他這段時日,光是為了這門親事就比之前忙了不少。
一轉眼,便到了五月初五。
國公府一派喜慶景象,一向沉寂的府內這兩天熱鬧不少,連大門前都掛上了紅燈籠,園內更是處處貼著喜字。
明日便是雲映出嫁之時,雲安瀾不想讓人看輕雲映,府內一切佈置,包括嫁妝等,都是他親自安排,就說那兩個庫房的嫁妝,哪怕是跟赫家的聘禮比也並不丟面兒,哪兒有一部分還是雲映父母還在世留下的,這些年一直沒動過。
暮色四合時分,國公府古樸的大門被霞光照的有些發紅,一個臉龐俊俏,皮膚白淨的少年踏上臺階,輕輕的扣了扣門。
大門從裡面開啟,看門僕從看向少年清俊的臉龐,他額上沾著細汗,因為趕路,臉頰而有些泛紅,一看見他,便輕聲道:「請問這裡是國公府嗎?」
對著長相干淨漂亮的人,總能生出幾分耐心來,僕從道:「是,小公子有什麼事嗎?」
阮喬對這個稱呼很不習慣,他神情有些窘迫,道:「這位小哥,我是來找我姐姐的。」
「她叫阮映,不久之前被國公爺認回來做孫女的。」
僕從一聽,道:「原來是阮小公子啊,您先在這候著,容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好好,多謝你。」
一刻鐘後,阮喬被下人帶著,穿過一片繁花綠植,望著這四周雕欄畫棟,好不氣派,這地方好大,他好像走了半柱香還沒有到。
他見這府內處處掛著紅,便忍不住問道:「這位小哥,請問府中最近有什麼喜事嗎?」
小廝笑了笑,道:「當然,我們家小姐要出嫁了,嫁給是赫家大公子,您才來還不知道吧。」
阮喬知道國公府好幾位小姐,她根本沒往雲映身上想,他也不認識什麼赫公子,便隨口道:「這樣啊,現在知曉了。」
下人也沒有多解釋,又帶著他走了好一會,才進了一處精緻的小院。
小院內偶有小廝丫鬟來往不停,他有些侷促的踏進房門,然後就看見他許久不見的姐姐正坐在紅木椅子上。
纖細白皙的手腕支著太陽穴,從房門掠進晚風,少女的裙襬輕輕搖動。
跟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許多人都覺得那樣子的小村鎮並不配她,但阮喬不這樣認為,他覺得她屬於任何地方,她像山林裡的月光,也像峭壁上的孤花,她走了以後,那個村子就再沒什麼意思了。
阮喬好久沒見她了,他快步走上前,欣喜道:「姐姐!」
雲映見到他只是敷衍的嗯了一聲,問他:「你有什麼事嗎。」
阮喬這一路舟車勞頓,雲映這句話把他的熱情澆了一半,他心中有些失落。
他這一路其實不算很順利,錢財還被偷了,好久才追回來,他一路想著見她才堅持到京城的。
他道:「我……我想問問你在這過的怎麼樣?」
雲映道:「還好。」
阮喬哦了一聲,然後沒忍住小聲道:「姐姐,你不想我嗎?」
雲映道:「不想。」
阮喬倏然看向她,清凌的眸子中浮現霧氣,他手指收緊,眉頭輕輕皺起。
雲映最熟悉他這副模樣了,他生起氣來就是這樣,下一瞬他會跟她大吵大鬧,或是直接說一句「你信不信我告訴孃親」,每一次雲映都要哄半天。
他不是小孩子,對她卻永遠有小孩的任性。
但這次阮喬沒有跟她發脾氣,他只是哼了一聲,別開臉道:「你說假話,我不信。」
他又問:「姐姐,這兒有人欺負你嗎,我聽說京城的人總是很排擠外面的人的。」
雲映道:「沒有。」
阮喬又哦了一聲,他道:「家裡的枇杷熟了,孃親讓我帶一些給你,她真笨,路上這麼遠,肯定壞掉了。」
雲映看向他道:「那你帶了嗎?」
阮喬道:「帶了啊,路上果真要壞了,我就在壞之前都吃光了。」
他將帶的包袱開啟,裡面是幾個完好的枇杷:「這個是我剛剛在你們街上買的,我嚐了一下,沒有家裡甜,但也湊合吃吧。」
他又拿出拿出一個小布包來,裡面是結著糖霜柿餅,他道:「但是我還帶了這個,不是我買的,是孃親曬的,這個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