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鳳鄉本也是好地方,只是水患無情,生生把這裡給毀了。」
平鳳鄉啊,三老鼻子一酸,好久未從外人口中聽到過這個稱呼了,就是他們自己,也是爛泥鄉爛泥鄉的喊。
呂曉春看向喬雅南,她並不如平時那般注意儀態,彎著背微微向前傾身,這是一副願意傾聽的姿態。
「我小的時候平鳳鄉就已經是爛泥鄉了,聽爹孃說以前的平鳳鄉因為靠著河,土地比別的地方都肥沃,每年的收成都要比別的鄉高上一成,那時候世道亂著,我們就靠著私藏下這一成的糧食吊著命,聽我爹孃說,那會我們這裡餓死的人是最少的。」
說起過往,三老渾濁的眼神中透出嚮往,在他心裡,他只聽過沒感受過的平鳳鄉,是沒有兵禍的現在也比不得的。
「那會多少人願意嫁到我們平鳳鄉來啊!哪像現在,沒人願意把姑娘嫁進來,也嫌棄我們這的姑娘身後一大家子累贅,打光棍的越來越多了。」
當逼到極致,禮法也就不在眼裡了,真到那時候,不知會是一場怎樣的災難,萬幸懷信去年淹了這裡後心裡一直記掛著。
老天爺有時候也是開眼的。
三老眼角餘光瞥著她,見她臉露同情之色,正欲再接再厲,就聽得她道:「長者有想過以後嗎?」
三老搖頭苦笑:「我們哪有什麼以後,每年都只盼著今年大水不要太大,只淹掉一半農田我們都還有活路,再像去年那樣淹一回,我們真就活不下去了。」
看著走回來的人,三老起身不敢再說話。
「去年平鳳鄉被淹是因為我。」沈懷信聽到了最後一句,走過來道:「當時我對常信縣瞭解有限,為保住縣城,聽他們說了平鳳鄉的過往便理所當然的再讓你們承受了一次,是我對不住大家。」
沈懷信彎腰作揖。
三老嚇得跪倒在地,直呼不敢。
沈懷信將人攙起來,問:「此地是哪一里的百姓?」
「回大人,是上粟裡。」
「正好里長都在這裡,領我去你們那裡看看。」沈懷信看向戰戰兢兢的幾個里長:「記著,本官要看的是眼下所見這樣的地方。」
「是。」
留下身體孱弱的三老,一眾人去另外四里轉了一大圈。
爛泥鄉在地圖上是一長條,這一長條還全在河邊,一旦決堤,一鄉五里誰也跑不了,真真是難兄難弟了。
多年以來,他們互相幫襯,互相扶持,互相結親,轉來轉去基本都是親戚,正因如此,他們鄉的關係比之其他鄉要緊密許多,遇著事時更是齊心。
就如眼下,就算提心吊膽,也沒一個人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