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國什麼時候到啊?」豬八戒抱怨道:「那通天河旁陳家村的人不是說他們隔壁是西梁女國麼,瞧瞧這荒山野嶺的,哪有什麼女國啊。」
唐僧騎在馬上,眼看天要黑了,「悟空,你去化些緣來,待用了齋飯,就地休息,明天再走吧。」
六耳獮猴一聽,臉上寫滿了不快,「從通天河出來,你們三步一歇,五步一停,這樣的速度,什麼時候能到靈山?」
唐僧疲憊的道:「悟空,為師比不得你。但為師壽命有限,都不怕耽擱時間,你又何必如此急躁呢?取經靠的是恆心,並非是一朝一夕可成的。」
這猴子自從上次迴歸,也忒積極了。
豬八戒靠著擔子,用袖子蓋著肚子,「就是啊,急什麼。」
「在車遲國耽擱了三個月,自然要把時間趕回來。」
豬八戒對著唐僧揶揄道:「您瞧,猴子著急到了西天受封呢!」才說完,還沒自己笑幾聲,便知覺得頭上一痛。
原來是大師兄毫不客氣的甩了他一棍子,且眼神兇狠,有一種若不是看在師兄弟份上儘量剋制,非得打得他鬧僵崩裂的可怖勁兒。
豬八戒發現自從上次孫悟空歸來後,變得嚴肅多了,以前他諷刺猴子,猴子也會諷刺他,禮尚往來。
如今卻是用棍棒說話的時候多了。
可能猴子是上次禍從口出,吃了諷刺挖苦師父的虧,吸取教訓,所以不愛說話了。豬八戒想,但那也不能動不動就打人啊。
唐僧道:「悟空,有話好好說,怎麼能打你師弟呢?」
六耳獮猴心想,我急了,連你一起打,嘴上則道:「您說得是,我以後會有輕重。」但對豬八戒就沒那麼客氣了,「八戒,你去化緣。」
若是以前,豬八戒肯定耍賴皮,但剛捱了一棍子,認識到猴子不好說話後,他沒敢反抗,捧起飯缽,「也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人家,要到的飯菜不好吃,可不怪我。」
沙僧看著眼前這一切,甚是滿意,大師兄回來之後比以前還要積極進取了,有他在前面這樣衝,自己跟在後面,撿便宜也撿到靈山了。
豬八戒才晃晃悠悠的走出幾步,突然就見天邊彷彿在燃燒,耀眼的紅光,刺目的白光交相輝映,讓人恍然出神。
但這些光芒就彷彿暴風雨前的平靜,讓人駐足觀看的同時,卻沒注意危險的來臨。
六耳獮猴第一個反應過來,「危險!」他捨身擋在唐僧前面。
才喊完,就見天空彷彿炸開一般的,伴隨著陣陣巨響,方才的光芒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股強烈的暴風,吹斷的樹枝,飛起的山石劈頭蓋臉的從天空砸下來。
豬八戒拿出九齒釘耙,死死扒住地面,「哎呦,有妖怪有妖怪……」
沙僧睜不開眼睛,但也喊,「保護師父!」
若這是妖怪的話,這未免也太強大了,能使出這樣的手段攝人,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白龍馬則整個被吹了起來,沒辦法,只能化身白龍,在風中掙扎著,勉強擺正身體。
忽然間,他看到前方吹來兩個躺在巨大金缽裡的人,而金缽顯然正在失控,搖搖欲墜。
白龍定睛一看,覺得裡面的人十分眼熟,「大師兄,是兩位菩薩。」
六耳獮猴抬頭,果然就見空中有兩人坐著一個巨大的金缽朝這邊飛來。
將唐僧丟給沙師弟,騰起一躍,把兩位半昏迷的菩薩接在了懷中。
沙僧一搭眼,見兩位菩薩容貌老態,遠不似之前那般光彩照人,就像兩個普通而疲倦的老者,不過從五官倒是能認出是文殊和普賢。
而金缽則縮小落到了地上,底部明顯破了洞,
此時風暴也停下了,只是周圍的山巒早已面無全非。
六耳獮猴只聽白龍馬說這是兩位菩薩,卻不認得具體是誰。
但其他人卻都認得,尤其是豬八戒,一眼就認出這兩者身份,尤其是文殊菩薩,就在車遲國之前,還在烏雞國親自收服過其坐騎青獅子。
「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豬八戒上前檢視,「您二位是怎麼了?」
文殊有氣無力的道:「……前面金兜山……有個……袁持譽……方才與他比試,落了下風……」
普賢菩薩道:「當真十分厲害,打碎我的金身……大聖,你快回西天找佛祖稟告……兩件法寶和我們都折在了這裡……」
六耳獮猴眼珠一轉,心想,自己這個假悟空,現在是萬萬不能往佛祖跟前湊的,免得被他識破。
但若是一路護送唐僧到了西天,入了大雷音寺領取經文的時候,到了那最後的一刻,佛祖就算發現他不是孫悟空,也只能捏鼻子認了。
但現在不行,還沒到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
再說了,那叫袁持譽的是什麼妖魔鬼,得先過過他的手,哪有一開始就去搬救兵的道理。
「兩位菩薩等著,讓我去會會那廝!」六耳獮猴起身就要飛。
唐僧叫住他,「菩薩叫你去西天告訴佛祖,你何必還要去觸黴頭?」豬八戒也道:「就是就是。就算不去靈山,去天庭也行啊。」
六耳獮猴自從加入取經隊伍,還不曾露過一次身手,早就技癢。
若是他能擒住打敗兩個菩薩的妖物,可是大功一件,弄不好就算如來現在就知曉他是假的,也能默許了。
放著能賺功果的機會不用,當他是傻子麼。
「哼!你們都不要說了!」他態度強硬,起身就朝方才大風捲來的方向飛去。
一路飛一路叫罵:「什麼妖魔衝撞了菩薩,快出來受死!」
在小築內被方才的景象震撼得半晌說不出來的施錚,步履緩慢的走近袁持譽,「那個……你這招太也厲害了。」
他其實想說,你是人類麼?
不、肯定不是人類了。
你這般修為,早就是神仙級別了,只是沒有編制罷了。
袁持譽卻道:「還是不太行,需要結印唸咒。什麼時候一念而動,才像點樣子。」
果然還是一樣凡爾賽,施錚感慨道:「難怪西天想拉你入夥。」
他覺得他看袁持譽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不說崇拜有加,肯定也是兩眼放光。
袁持譽卻問:「你覺得我現在算有能力保護你麼?」
施錚笑道:「算!」
說完了,覺得哪裡怪怪,自己一個大妖怪,也沒必要你來保護吧。
但考慮到前一段日子才被袁持譽從青牛精手裡解救,此時樹這話還不太硬氣。
但多個朋友多個幫助,何況這朋友還這麼厲害,他當然從心底高興,也就不糾結了。
突然,就聽外面傳來叫罵聲:「你什麼妖魔,敢衝撞菩薩,快出來受死!」
施錚一聽這聲音,不是孫悟空麼,但孫悟空在花果山修煉呢,那就只能是六耳獮猴了。
「昨天就看到他們到了附近,還以為過幾天才能到,沒想到今天人就來了。」袁持譽尋看了一眼,「這不還是孫悟空麼。」
施錚搖頭,「雖然我沒證據,但九成九是一個叫六耳獮猴的,並不是孫悟空。」
袁持譽聽了這話就不懷疑了,「我信你的。不管是誰,他來得正好,省得去捉了。」
施錚看著袁持譽飛出了露臺,心想,可夠忙的了,才趕走強行拉人入夥的菩薩們,這由來了六耳獮猴。
反正他「失憶」了,只負責看戲。
六耳獮猴正在尋找打傷菩薩們的妖魔,突然就見前方猛地落下一個年輕男子,口氣冷淡的道:「是我打傷的,你想怎樣?」
六耳獮猴哼道:「你倒是實誠,自己蹦出來了,免得我翻山卸嶺的找你!」說罷,舉棍就打。
袁持譽手握金剛琢,也嚐到了省力的好處,才不會費勁自己去打。
將金剛琢一拋,「著!」
六耳獮猴的混鐵棍舞了一通,才熱了個身,沒等揮一揮呢,就沒了。
「……」六耳獮猴見自己的混鐵棍被圈子收走了,竟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豬八戒雖然蠢鈍,但剛才那句話卻沒錯,就算不去西天,去天庭搬救兵也行。
六耳獮猴一個筋頭就躥了出去。
袁持譽沒有繼續追六耳獮猴,沿著他來的方向,飛了一段距離。
就看到下面有坐在蒲團上的唐僧,靠著行李的豬八戒,站著思考的沙僧,還有吃草的白龍,以及兩個虛弱的菩薩。
文殊和普賢看到袁持譽追來了,而不見孫悟空的影子,就知道大事不好,撐著起身,想要逃走。
誰知袁持譽彷彿看不見他倆一般,只落到了唐僧跟前,「……剛才那猴子是你徒弟?」
唐僧從兩位菩薩的眼神還有來人的語氣中,猜測到他就是打傷菩薩的人,忙解釋道:「那猴子烈性難馴,我也管不住他,他做下的事,與我沒有干係的。」
旁邊的豬八戒舉起釘耙就築,「好大膽的妖怪,還敢露面!沙師弟,打他!」
沙僧心道,這菩薩和大師兄都搞不定的,只能搬救兵了,就別浪費體力了。正猶豫腰不好聽從二師兄的號召,忽然就見手裡的梭羅寶杖被一個圈子收走了。
得,省事了,不用幹了。
豬八戒反覆檢查手掌,「我的九齒釘耙呢?哪兒去了?」
唐僧見了,嚇得渾身發抖。
這一齣手兵器就沒了,戰鬥基本可以宣告結束了。
唐僧抖聲道:「貧僧看您不似凡人,一身仙骨。貧僧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必要收我徒弟兵器呢?」
袁持譽蹙眉:「因為你們是和尚。」手指地上癱坐著的普賢和文殊,「他們要拉我入佛門,十分討厭,所以我現在討厭所有和尚,在我地界的和尚都留不得。」
唐僧、豬八戒和沙僧一起看向兩位菩薩:我們可真是謝謝你們啊。
文殊與普賢痛苦的道:「你不入佛門便不入,怎麼能為難所有和尚?」
袁持譽道:「因為我願意。」
說罷,朝唐僧等三人一揮衣袖,用真氣化作繩索,將三人牢牢捆住,弄了一陣風給捲走了。
天上眾監視神仙們,沒一個敢阻止的,都眼睜睜的看著。
天庭的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們忍不住看佛門的護教伽藍和五方揭諦:你們的兩位菩薩就這麼被打敗了?
護教伽藍朝他們回敬微笑:呵呵,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你們天庭不也是被打得落花流水?
六丁六甲也微笑:那是我們天庭沒使出全力好不好?
五方揭諦亦呵呵:那我們兩位菩薩也是謙讓後輩。
雲彩上,眾神仙進行親切的眼神交流。
地面上,白龍馬看著眼前的一切,眨眨眼睛,自己是不是太沒存在感了?
每次妖魔鬼怪抓人,都不抓自己。
他也是取經團的正式成員好不好?名字都寫在通關文牒上了的。
要是到了西天論功行賞,論磨難嘉獎,自己這樣是不是不太行?
可就算追去了,也鐵定打不過。
算了,武力的交給大師兄想辦法吧,自己做好馱行唐僧的本職就好了。
他便低頭繼續吃草,吃著吃著,眼前出現了一雙人腳,抬頭一看,正是捂著心口的普賢菩薩站在眼前。
用老邁的聲音道:「白龍馬,馱我們回靈山……」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已經驅使不動法器金缽了。
白龍心道,行吧,馱誰都是馱,託了菩薩也是功勞,化身白龍,讓文殊和普賢坐下,一路飛往了靈山。
文殊與普賢回到靈山大雷音寺,才一露面,就讓一眾佛陀菩薩面如土色。
兩位尊者拿著如來加持過的法器,度化一個往大了說,也不過是散仙修為的傢伙,竟然失敗得如此徹底。
不僅兩個法器,一個被收,一個被毀,而且連兩位菩薩的金身也被打破了。
觀音終於可以站出來印證自己之前的話了,「由此可見,弟子所言不虛。」
早就說過,不是她修為不行,而是對方的確有古怪。
就算拿著您如來佛祖的法寶,派左膀右臂文殊和普賢過去,也被捶打成了這般樣子。
如來面無表情,沉吟片刻,才緩聲道:「……此人既與我佛門無緣,不可強求。」
眾僧都明白佛祖這番話的含義,不管這傢伙是誰,先不去再試探了。
觀音沉默不語,想不到道門裡還有這等修為,卻寂寂無名的人。
看來佛門興起,的確不可操之過急,須知世間藏龍臥虎。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觀察觀察,佛門已經蟄伏瞭如此久,不急於一時。
面對被打破金身而法力盡失的文殊和普賢,如來則道:「待一會講經結束,我等佛門弟子需同心協力幫助文殊普賢渡過這一劫難。」又看文殊和普賢,「你二人也需藉此機緣,潛心修煉,若能大開大悟,定能重塑金身,更上一層。」
文殊和普賢雙手合十,「是,謹遵教誨。」
眾弟子心領神會,說白了,就是每個人分一點修為給兩位菩薩,至少讓他們保持一點法力,別哪一天突然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