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沒有采光,施錚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迷迷糊糊間聽到外面有說話聲音,應該是其他獅子精出來活動了。
估計時間不早了,便睜開了眼睛,就見袁持譽在他身旁閉目打坐。
他不禁詫異,這什麼時候回來的,也沒個動靜。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才要開口,袁持譽已經吐息收氣,睜眼回眸看他,「你醒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施錚問道:「查到了嗎?」
「你可以放心了,不會有女人拖家帶口的登門讓你撫養。」袁持譽道:「你的姻緣簿很乾淨,留著也沒什麼用,我乾脆把你名字勾掉了。」
施錚懷疑,菩提老祖那裡是不是有專門的課程教徒弟勾銷各種天庭記載手冊,包括但不限於生死簿和姻緣簿。
不倒是可見獅駝王之前一直醉心造反事業,事業失敗後頹廢了,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施錚暗暗鬆了一口氣,沒有舊賬就好。
「太好了。你走了之後,我還後悔忘了叮囑你這點呢,沒想到你就幫我做了。勾了好,免得被人亂添情債。」施錚道:「我可不想迫愛上什麼牛鬼蛇神。」
袁持譽道:「所以,你以後喜歡上什麼人,都是你發自真心的。」
施錚認同這點,「那是必然的。」伸了個懶腰,穿靴子下地,精神滿滿的道:「又是新的一天!對了,你的名字呢?也銷了麼?」
「也抹去了。」
比起他和袁持譽對抗天庭,威脅老君,銷燬姻緣簿上的名字這種小事,已經不值一提了。
施錚笑道:「這樣好。」
這時候隔著門簾聽到九靈元聖跟他說話,「賢侄,醒了嗎?」
施錚走過去,掀開簾子,「醒了,什麼事兒?」
「走,跟叔叔練功去,你不是想學我的擒拿術麼。」九靈元聖課程都安排好了,「以後每天早起一起練功,然後用早飯,之後再練功。」
施錚高興的一直點頭,「好!我一定會用功的。」
說完就聽袁持譽在他身後輕輕嘆氣,他回頭問:「怎麼了?」
袁持譽搖頭,「沒事。」沒關係,反正時間有的是。
從這天開始,九靈元聖當真開始教導施錚。
先從自己最擅長的擒拿術開始,這可是他的看家本領,一般人肯定是不會教的,但施錚可是他最寶貝的大侄子,而且修為也足夠掌握這項秘術。
像幹孫子黃獅精等等,就算教了,也學不會。
如此過了小半個月,施錚已經完全習慣了在九曲盤桓洞的生活。
因為其他七獅都有各自的地盤,所以那天聚會完就各回各洞了,導致九靈元聖的九曲盤桓洞一下子就寬敞了。
施錚和袁持譽也不用擠在一個房間內,各自擁有了自己的房間。
—
唐僧被救回來了,準確來說被「贖」回來了,佛祖用金子給他們買出了一條路。
但唐僧的身體幾番折騰,垮得不像樣,離開廢墟般的金兜山,好不容易找了一處破廟落腳,一歇就是好幾日。
六耳獮猴算了算日子,這又耽誤了不少時間,臨睡前便道:「咱們明日早點起來行路。」
沒先到這句話卻捅了唐僧的馬蜂窩,對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這猴子!莫不是要你師父的性命?你在雲端看熱鬧,為師卻被水淹雷擊,又受了外傷,你半點不在乎,只一味催促!你是想讓師父死嗎?」
六耳獮猴最近淨捱罵了,總之唐僧心氣不順就挑他的刺兒,每每想拿棒子狠揍這禿驢,但在最後一刻想到需要取經需要唐僧,才恨恨作罷。
話說回來,這禿驢也太嬌貴了,雖然在金兜山確實吃了點苦,但也用不著這般歇腳吧,一個破廟,也值得他歇上三五天。」
六耳獮猴冷聲道:「師父,我不打擾你了,你歇著吧。」陰沉著臉出了門。
沙僧無奈的看了眼大師兄,在師父跟前,還是沒「勇氣」直接跟出去找大師兄談心。
等六耳獮猴出去,豬八戒道:「師父,沙師弟,你們覺不覺得這猴子最近怪怪的?說句不好聽的好像換了個猴兒,整日沒個笑臉,對師父都不怎麼嘲諷了。」
沙僧道:「沒有啊,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同。」
唐僧則盯著六耳獮猴方才離去的廟門,若有所思。
六耳獮猴心情鬱悶,一齣門就不管不顧的在空中疾馳飛了出去,用速度消解心中的煩悶和壓抑。
他可太不容易了,這麼下去,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到達靈山。
之前覺得孫悟空做得不好,真正經歷了,才知道孫悟空的不容易。
功果真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不過,未來道路上的磨難很遙遠,他眼下卻有一件事十分棘手,他總覺得唐僧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就連唐僧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他都覺得是對他的試探。
就連豬八戒和沙僧說話,有的時候明明沒什麼特別,但他就覺得是在說自己,心裡忐忑不安。
對了,還有這豬八戒,整天吵吵分行李,沙僧別被他鼓動了,也想散夥。
這樣的傢伙在取經隊伍裡,就是動搖人心的,真想除去。
想到這裡,他眼露兇光。
飛得盡興了些,隨便找個城池的一所房屋的屋簷,蹲坐在上面,看著一輪圓月,陷入了沉思。
如果禺狨王肯跟他合夥,此時禺狨王變作唐僧,再拉一個入夥,變作豬八戒,堪稱完美,何必受這麼許多閒氣。
忽然間,他聽到有人咯咯笑了兩聲,就在他身後,他猛然回頭,卻不見人影,但是一轉正身子,卻還是有人笑。
他便握住棍子,等再聽到笑聲,騰起身子,重重打下。
但棍子卻急急停在了空中,因為他看到他身後竟然站著唐僧,雙手合十,一臉慈祥的笑意。
「你是什麼妖精,敢變作我師父的樣子!」六耳獮猴怒道。
誰知這妖飛身向空中,六耳獮猴見狀,也追了上去,呵斥道:「妖精,還不顯出原形。」
卻不想這妖精,反而雙手合十,一邊閃躲六耳的攻擊,一邊垂眸念起了經,須臾道:「孫悟空,我方才唸了緊箍咒,你為何不頭痛?」
「你這假唐僧的咒,老孫頭痛什麼?」
「呵呵,我這唐僧的外貌是假的,但咒卻是真的。就如同你孫悟空的身份是假的,取經的心是真的一般。」
六耳獮猴渾身發涼,這妖精居然知道自己是假的孫悟空,不打殺了他不行。
雖然在城池中,但他可不在乎造成人類的傷亡。
「你真是個急猴子。不如這般,我做唐僧,你做悟空,一併取經。」
六耳獮猴雖然急於找幫手,但不敢確定眼前這人的底細,保不齊是觀音變化的來試探他的。
早些時候,他在唐僧念緊箍咒的時候險些穿幫,或許被六丁六甲注意到了。
就算六丁六甲沒注意到,就像他一直偷聽孫悟空那樣,如果也有別有用心的傢伙在暗中偷窺他,想必也看出了端倪,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這取經一事,果然動靜大,什麼神仙妖魔都盯著呢。
「少胡言亂語!師父就是師父,俺老孫就是俺老孫!」六耳獮猴舉棒就打,卻只覺得頭重腳輕,嗖地一下被關進了什麼東西里。
像個金屬盒子,敲打有脆響,卻嚴絲合縫,撬都撬不開。
六耳獮猴要崩潰了,怎麼遇到的一個個都法力高強,五百年前可不是這樣的。
就在他亂踢亂打的時候,忽然間,這盒子開啟了,他忙跳了出去。
這才看清這哪裡是什麼銅盒子,而是一個佛門的金鐃。
而他眼前則站著一個佛門童子,唇紅齒白,嘴角含笑,唯一特殊的地方在於,他的眉毛是黃色的。
考慮到佛門弟子多是西牛賀洲人士,也沒什麼稀奇的。
「彆強辯了,你這個假猴子,你根本沒有緊箍咒。不信,我稟告佛祖,叫他來驗。還有,你的棍子也不是金箍棒。最重要的是,我方才去了趟花果山,見真正的孫悟空正給猴子們做大王。」
見被徹底拆穿,六耳獮猴晃了晃脖子,乾脆也不裝了,冷笑道:「你到底是誰?取經這件事總得有人做,孫悟空不願意幹,我代替了他,各取索取,有何不可?」
「當然可以,所以能不能加我一個?」黃眉童子笑道:「我看那唐僧磨磨蹭蹭,對取經並不積極。不如換我來。」
「你這妖怪倒是膽大,小心如來知道你害他弟子,一掌滅了你。」
黃眉童子冷笑,「他的左膀右臂普賢文殊都被人打廢了,我看他也沒什麼不起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啊,等你找機會將唐僧藏起來,我成功頂替,自然會告訴你。」黃眉童子道:「至於怎麼做,你最好這樣……和這樣……」
六耳獮猴聽著對方的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個嘲諷的笑容上,「有意思。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若是真有這麼個地方,我就照你說的做,整整那禿驢也好。而且到時候,也是個避開六丁六甲他們盯梢的好時機。」
兩人一拍即合,在月光下,相視一笑。
當真是各取索取,共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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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施錚練完早功,吃飯的時候,就見九靈元聖清了清嗓子,表情耐人尋味的道:「……那個……你們要不要搬回一個房間?」
袁持譽看施錚,施錚則莫名其妙,「為什麼這麼提議?」
因為九靈元聖從黃獅精口中聽到了一個訊息,外面的妖怪都在傳,前段時間的金兜山大戰的主角是一對斷袖,公然對抗天庭,讓天兵天將大敗而歸。
動靜鬧得極大,十里八鄉的妖怪沒有不知道的,只是當時不敢露頭,但都在暗中觀看。
九靈元聖一琢磨,這描述這麼像我侄子和他的好朋友袁持譽呢。
還暗暗掉了幾滴淚,可憐大哥大嫂老來得子,結果這孩子卻沾了這愛好,註定無後了。
但妖怪界沒那麼多講究,難過了一小會,還是覺得侄子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想到當初他不知內情,叫兩人分房睡,將人拆散,實屬殘忍,便提出叫他倆搬回到一起去。
「咳,你們想住就住在一起嘛,不用礙於我的面子約束自己,別看我年紀大,在我年輕那會,可沒現在這麼多講究。」
袁持譽挑眼看施錚,「你覺得呢?」
施錚聽懂了,不禁單手捂住眼睛嘆氣。
資訊傳播需要一定的時間,這虛假八卦終於傳到叔叔耳朵裡了。
「說來話長,但事實不是那樣的。我們兩個不是那種關係。」
九靈元聖看向袁持譽,尋求答案。
袁持譽道:「施錚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九靈元聖更震驚了,「那你們是為什麼反抗天庭?」
當然是因為袁持譽替師父菩提祖師為難取經團,順便幫他脫離天庭的體制,至於怎麼弄出這種八卦來,還得怪他自己嘴欠。
涉及不能說的部分太多,施錚選了一個乾脆的理由,「……心裡不爽快。」
心裡不爽快跟傳出斷袖傳聞,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另九靈元聖百思不得其解。
半晌自己找了個答案,「一定看你們關係好,天庭便使了離間計,故意這般汙名你們,讓你們分開,好各個擊破。萬萬不能中計。」
袁持譽道:「不會中計,也不會分開。」
施錚也跟著附和,「嗯,您放心吧。」
這時,九靈元聖道:「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你父親留下過一筆財產麼,我看今天風和日麗,正適合出行,咱們一起去看看。說真的,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不知道儲存得怎麼樣了。」
「我就不去了。」袁持譽道。
施錚發現袁持譽在某些事上是很有分寸的,就比如遺產這事,他覺得他是外人就不會跟著摻和,但施錚不這麼認為,「咱倆誰跟誰,一起去。」
袁持譽還是搖頭,施錚此時見九靈元聖也沒堅持邀請袁持譽,便嘆道:「好吧。」
雖說他跟叔叔介紹袁持譽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從九靈元聖的角度,當然不希望侄子的朋友過多涉入家族財產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