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機會的話,兩個人坐下來認真聊會兒天,聊一聊從前、現在,也聊一聊未來。
她是真的很喜歡他。
只要他有一半喜歡她,一半就夠了。
確認了這樣的感情之後,她立刻就願意去到他身邊-
申城今年夏天多雨,氣溫一直上上下下的,沒機會攀太高。
他們老家容州就不一樣了,太陽連日暴曬了半個多月,最高溫在四十一二度上飄,終於氣象臺說要來雨了,十六級超強颱風,勸大家該停工的停工該停學的停學,通通窩在家裡避難去。
近兩年,老雲和老薑兩位大廚握著親兒子給的投資,開了不少分店,生意日漸紅火。他們做起老闆之後,漸漸離開餐館廚房,一心想要回歸家庭廚房。
然而一兒一女都在外地工作,他們做了飯也沒人吃,待在容州很是煎熬,於是隔三差五就跑來申城,大部分時間都是短住。
今年夏天,他倆看電視機裡一會兒紅色高溫預警,一會兒紅色颱風預警,晴天雨天都是災難,不是人住的地兒。於是他們收拾收拾行李,八月初來到申城避難,準備長住一個月。
這段時間,雲嬈也搬到哥哥家裡住。
她換地方住了,但是沒告訴靳澤。
因為他人雖然不在身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也聊不了兩句,但是他說要追她,說到做到,無論再忙都會早晚問候,禮物更是跟不要錢似的往她家裡送。
雲嬈生怕被爸媽還有哥哥看出什麼端倪。
剛開始,他只送些小玩意,貓零食貓玩具之類的,雲嬈很喜歡,一概收下。
直到最近一個月,他連送了幾套大牌成衣給她,雲嬈很糾結,問他這些要多少錢,他卻說不要錢,都是拍攝時候用過的樣衣,品牌方隨手送給他。
雲嬈很納悶:你還負責女裝的拍攝?
靳澤的答覆非常無賴:不行嗎?
那些昂貴的禮物,雲嬈幾乎都沒拆。直到今天照例回一趟公寓收快遞的時候,她沒忍住,拆了一個首飾盒子,裡面是一條粉鑽手鍊,躺在黑絲絨布上,像一串閃耀在夜空中的星帶,奪目的光芒勾得她心癢手也癢,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取出手鍊,戴在了左手手腕。
打車回哥哥家吃晚飯的路上,她用手機拍了一張佩戴手鍊的照片,發給靳澤。
他現在在祖國中部某個自然保護區裡取景拍戲,那裡荒無人煙,訊號很差,但是即便有訊號,白天給他發訊息,一般也要等到深夜,才能收到回覆,或者接到一通卡回上世紀的2g電話。
雲嬈到家的時候,他們已經煮好飯坐在餐桌邊等她了。
她開啟門走進去,餐廳裡的說話聲音停頓了一瞬。
姜娜朝女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趕緊洗乾淨手過來吃飯,轉頭就繼續投入到他們剛才喋喋不休的話題中。
「那個姑娘真的很不錯。」
姜娜一隻手壓在餐桌上,每次她試圖馴服雲深的時候,總喜歡拿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桌,彷彿這樣就可以擾亂他的心志,
「名牌大學畢業,家世好,長得也很有福氣喂,筷子放下,等你妹妹坐下來再一起動筷。」
雲深求助似的往洗手間瞥了眼。
雲嬈抹了泡沫正在搓手,聽見他們的對話,刻意把動作放慢了。
「媽,我現在真的很忙,沒時間考慮這些。」
「媽知道你很忙,也很辛苦,所以希望有個人能在身邊陪陪你。」
「別。」
雲深蹙起了眉,「等我三十了你再著急行嗎。」
現代社會,二十多歲的男生確實沒什麼好催的,況且雲深長得帥,事業有成,照理說,姜娜應該把心穩穩地放在肚子裡,等就是了。
她之所以這麼著急,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她心血來潮地回味自己教養兒子女兒的二十多年,兩個孩子都成才了,她很高興,然後她猛然發現,雲深這小子,從呱呱落地到唰唰賺錢回家,二十幾年的生命裡,竟然從來沒出現過除了她和妹妹之外的女性。
像雲嬈,看著呆呆悶悶的,其實四歲就開始和隔壁小區的小男孩一起玩過家家了,五歲的時候還帶了個姓秦的小男生回家,說這是她在幼兒園最好的朋友。
而她哥雲深,學生時代除了學習之外只有兩個永恆的話題——籃球遊戲籃球遊戲,nba所有球星他如數家珍,然而隨便抓一個同班女生問他認不認識,他回答說這誰啊看起來有點眼熟。
姜娜一開始沒當回事,還覺得兒子不愛和女孩子玩就不會早戀不會影響學習,挺好的。
後來,雲深考上了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當了四年的單身技工,找不到女朋友也算正常。
小棉襖雲嬈出國留學之後,姜娜只剩兒子可以盯著管教,大約從這時候開始,她越盯越覺得不太對勁。
這份不太對勁一直壓在心裡,幾年過去,今年初春的時候忽然炸開了。
那天是個週末,大約中午的時候,姜娜看兒子好像還沒起,準備去他房間喊他起床吃飯。
門才推開一條縫,她就聽見雲深笑嘻嘻的聲音從電腦桌那邊傳來:
「寶貝再愛我一次,求你了。」
姜娜:
他在自己房間裡懶得戴耳機,電腦喇叭直接放出了對方的回答,十分低沉爽朗的男聲:
「我也愛你深深。」
姜娜嚇得直接把房門關上了,也就漏聽了後面的對話——
「日了,我老婆瞪了我一眼。」
雲深大笑:「你閉嘴吧,趕緊把步|槍給老子扔過來。」
「渣男,剛剛還說愛我。」
「再給我一個弓|弩,還能愛你一萬年。」
「你要是對這個姑娘不滿意,媽還認識幾個年紀再小一點的,和你妹妹差不多大,大學剛畢業的也有」
雲深無奈扶額,看到雲嬈終於慢騰騰洗完手走了出來,立馬將鍋一甩:
「媽,你有時間還是多關心關心咱們撓吧,我看她好像有情況了。」
雲嬈腳步一頓,長方形的餐桌只剩雲深旁邊有位置,她不情不願地拉開椅子坐下,假裝沒聽見哥哥的話。
姜娜聽罷,果然上心了:「什麼情況?」
滿桌子的好菜已經放到半涼,雲嬈搖頭說沒情況,然後執起筷子,招呼大家趕緊先吃飯。
雲深坐在她左手邊,垂眼看見妹妹手腕上鑽光熠熠的細鏈,忽然伸出食指輕輕勾了下:
「喲,新首飾,應該不便宜吧。」
雲嬈將左手垂到桌下,淡定道:
「入職大半年了,一條手鍊還是買得起的。」
幾個來回之後,沒探出女兒這邊有什麼情況,姜娜的談話重心又放回兒子身上,說他都26了還是母胎單身,工作越忙越是要照顧到自己的人生大事云云。
雲深被她喃得一個頭兩個大,飯也吃不進去,不耐煩地給他老媽舉了個例子:
「媽,我有個兄弟,他名叫靳澤」
雲嬈聽到「靳澤」兩個字,眼皮猛地跳了跳。
只聽雲深繼續說:
「大明星,比我還大兩個月,人家也沒談過戀愛。這說明什麼,有事業心的男人都沒空搞這事。」
姜娜冷哼一聲:「人家跟你說沒談過你就信啊?」
雲嬈喝進去一口湯,朝她媽眨了眨眼:「應該沒談過的。」
雲深:「你瞧,腦殘粉都這麼說。他要是談了,撓不得哭死。」
雲嬈:
靳澤沒談過戀愛這事兒,比雲深沒談過稀奇多了,姜娜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吸引過去。
「竟然是真的?」
她捅了捅身旁老公的手,「你信嗎?」
他們剛才聊了半天,雲磊都插不上話,現在話筒遞到他面前,他卻忽然卡了殼。
「大明星的事情,我怎麼知道。」
他慢悠悠地說,「可能就算談了,他也沒放在心上,談完就跟沒談過一樣。」
雲嬈夾菜的手忽然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原本微微上揚的唇角不自覺拉平了。
姜娜覺得老公說得很有道理,忍不住嘆了句:
「是哎。當明星的女朋友,是真可憐。」
雲嬈將喉嚨裡的飯菜嚥下去,輕輕插了句嘴:
「你們什麼也不知道,怎麼能亂評價。」
她的語氣很平靜,餐桌上的另外三人聽到,只當她為偶像抱不平,沒有多想。
雲磊看了女兒一眼,繼續發表他的看法:
「做父母的,哪個願意自己的女兒去和明星談戀愛?都是表面光鮮,背地裡不知道多苦,還要躲躲藏藏的,而且大機率走不到最後。」
姜娜給兒子女兒分別夾了菜:「聽到了嗎,你們倆個到時候可別找什麼小明星談。」
雲深嗤笑道:「你對我倆可真有自信。」
其實姜娜還真的挺有自信的。光論顏值水平,她生的倆娃,就算扔明星堆裡,瞧著也不遜色。
這頓晚飯,前半程彷彿開個了家庭八卦會議,滿肚子話掏完了,後半程終於安靜下來。
夜幕漸漸罩住了全城,這裡離市中心比較遠,天空的顏色更深些,一輪明月緩慢爬上半空中,灑下淡淡的清輝。
雲嬈沒什麼食慾,表情懨懨的,準備喝掉最後半碗湯就離席。
這時候,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手機擺在她和雲深中間,兩個人同時垂眼看過去,雲深的反應比她更快些,納悶地讀出一個陌生單詞:
「calamita,什麼意思?」
雲嬈嚇了一跳,飛快拿起手機往陽臺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