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啊,那位先生真英俊,」紅裙子少女輕聲對同伴說,「但是他的同伴就很一般了。」她雖然聲音很輕,但是隔著一條過道,很一般的薇拉還是聽見了,有些氣鼓鼓地掃了她一眼。
「我以為這裡都是聖諾亞的學生,沒想到還有其他人。」黃裙子少女小聲說。
「一等車廂也不是聖諾亞專屬,其他有錢人也會坐的。」紅裙少女覺得黃裙見識真少,不愧是村子裡出來的,不像她來自鎮子。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有錢人?」黃裙少女不服氣。
「你瞧他外套的挺括程度,就能知道漿洗時用了多少澱粉。還有襯衣領口那麼挺,只能是洗衣店的蒸汽圓熨斗才能做到。」紅裙少女興致勃勃地分析著。
索菲亞扭頭瞧了一眼,跟她的同伴一樣,立刻就被霍爾吸引住了。他明明臉孔普通,卻渾身充滿著大貴族的氣息。尤其他的眼睛,眼型十分優美,淡漠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而他身邊坐著的少女,就普通的可以去做奸細了。混入人群的效果,就像水滴進入大海。
「你們是同伴嗎,也去塞勒姆?」她忍不住出聲問。
「兄妹。」
「伴侶。」
薇拉麵無表情,霍爾在聲音裡混入少量的笑意,各自回應道。
對於截然不同的答案,少女們十分吃驚。
薇拉也很吃驚,但她強忍著沒有去看向霍爾。
「到底是兄妹還是伴侶呢?」紅裙子笑著問。
這時列車員推著販賣食物的小車過來了。中午的用餐時刻到了。少男少女們窘迫地各自拿出裝著食物的小籃子,與列車員詢問的視線錯開。火車上的食物太貴了,他們可沒有勇氣詢價。
索菲亞把小籃子放在膝頭,手指用力到發白。
籃子裡只有半塊發黴的黑麵包。
她低垂的眼裡佈滿陰霾。
就知道是這樣,繼母最喜歡在小事上噁心她。
黃裙子注意到了她的異樣,「索菲亞你怎麼了?」
見同伴們紛紛看過來,索菲亞強擠出笑容,「沒事。」
「沒事你為什麼不吃東西?」紅裙子問。
索菲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不想讓人知道她的窘困。馬上就要去聖諾亞了,她不想被人瞧不起。再貧窮的人也能拿出一份入口的食物。繼母是故意讓她丟人。
她低垂著頭,心裡拼命想著解決的辦法。不然一會兒同伴該奇怪了。
薇拉早就注意到這一幕,她當然知道那名少女是索菲亞。不僅如此她還知道,索菲亞一會兒就該展示神蹟了。她真是女主光環十米高,任何事情都會順心如意。
「索菲亞,你怎麼還不吃東西?」紅裙子一臉狐疑地望著索菲亞的籃子,似乎想從那裡看出一個洞來。
「可能是忘記帶了?」黃裙子解圍道。
索菲亞不想撒謊,萬一被人發現她沒有忘記帶,籃子裡只有一塊發黴的麵包。那樣只會更尷尬。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祈求神靈的幫助。小的時候,只要她遇到困窘,祈求神,十次有八次都能得到回應。
神啊,光明之神,如果,如果你可以賜我一點食物,我願意永遠做你的僕人。
籃子突然微微震動,一股香甜的味道瀰漫出來。
「好香啊,索菲亞你究竟帶了什麼好東西,不捨得讓我們看?」紅裙子催促道。
索菲亞的直覺告訴她,這次又成了。她顫顫巍巍把蓋子開啟,裡面鋪滿了夾著黃油培根的圓麵包和奶油酥卷。
這回不止其他人,連霍爾都驚訝了。
那道熟悉的白光,凡人看不見的,分明來自神靈的賜予。而且這個神靈不是別人,是米斯特汀。
霍爾眸光流轉著一絲興味,釋放出每天只夠一次的法力,想檢視一下索菲亞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會讓她輕而易舉得到神靈的回應。
清輝籠罩在索菲亞身上,幻化成黑白的默片,像快進似得飛快掠過。
六歲的索菲亞,繼母故意把她領到集市想趁機丟了她。索菲亞對光明神禱告後,沒走兩步就「意外的」碰到來鎮子辦事的父親。
十二歲的索菲亞因為父親欠了一大筆錢,準備把她賣掉。祈求光明神以後,父親「意外的」中了一筆錢,剛好夠支付債務。
霍爾靠著車窗,支著下巴興味十足地觀看神蹟。但是越看越不對,優美的眼睛裡,漸漸生出震驚的眸色。
他看到了從未想過的畫面。那不是發生過的事情,而是不可能發生的。
古堡裡的神秘房間內,索菲亞從垂下來的兩具屍體上,摘下一個小光團。被她選擇的那具屍體滿面愁容,分明是薇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