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垂下眸光。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霍爾,她知道索菲亞一定會被光明神檢視過去。難道讓她說,她是穿來的?
「薇拉,」霍爾聲音放緩,「我不想探聽你的秘密。每個人都有秘密。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你確定小白一定會看索菲亞的過去,那麼你就很危險了。因為祂看完以後,肯定會來找你。」
「祂會奇怪,為什麼索菲亞顯示在過去的事情,會發生你的身上?那麼,接著祂就會檢視你的過去。」
「我的過去怎麼了?」薇拉有點心虛,搞不清她的過去是顯示的真正的自己,還是這副身體的?
如果是真正的自己,她估計祂還是會來找自己。
「我檢視過你的過去,」霍爾微微皺眉,「說實話,我很驚訝。」
「我的過去怎麼了?」
「你的過去似乎在隱射一個人。這也是讓我一直好奇的事情。」
「霍爾大人,我聽不懂。」薇拉老實說。
「你的過去沒有你自己。是一個我和小白都認識的人,不是凡人,是神明。」
「神明?」薇拉更糊塗了。
「只是猜測,但這也是最糟糕的地方。」霍爾滿臉憂愁,「這個神明跟小白的仇怨,就像多洛米蒂聖山一樣高。祂若看到你的過去,不會管你究竟是不是那位神明,先把你黏為齏粉消恨。」
「不會吧……」薇拉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那位神明究竟做了什麼讓小白神這麼生氣?」
「哦,祂把小白的未婚妻弄死了。」霍爾漫不經心地說。
把光明神的未婚妻弄死了?這種事情她可不認。但是如果光明神就認定她跟那位神明有關係呢?想到霍爾曾經都被抽掉過神格。她一個凡人只有一顆靈性體可以抽,也不知道光明神嫌不嫌少?
「我該怎麼辦霍爾大人?」少女碧綠的眼眸急出了水光,就像被風攪亂的一池綠水。
「別急,」霍爾微微勾唇,「聖諾亞的車是攔不下的。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掩蓋你的過去,改成合乎你現在的記憶。也就是說,我們要讓小白在你的過去裡看到你曾經發生過的事,而不是看到祂的敵人。」
薇拉對此毫無異議,「那要怎麼做呢?」
「去找命運之神,讓祂修改你的過去,顯示給小白看。」
薇拉眨眨眼,還可以這樣操作?「命運之神會幫忙嗎?」
「阿特羅住在多洛米蒂聖山之上,我們去找祂,正好可以暫時避開小白。」霍爾說完這句彎彎唇角,「你瞧,敵人的人就是朋友。你跟我天生就該做朋友的啊。」
薇拉點點頭,「不去看傢俱了,現在就回去。我會跟僕人們說我要回故鄉一趟。但是我也不可能一個人回啊?肯定得帶僕人。」
「把他們暫時丟在一個鎮子上就行,」霍爾一邊吩咐車伕返回去一邊安排,「我會暫時催眠他們,讓他們在那裡生活一陣。」
「好。」薇拉點點頭,她現在毫無辦法,而這個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
……
莊嚴的神殿中,十個穿著聖諾亞院服的少男少女們,滿眼都是驚奇的目光看著這個在帝歐大陸最神秘的地方。
神殿在塞勒姆只有一座空空的殿堂,那並不是真正的神殿。真正的神殿在光明神的神國。一個凡人找不到的地方。需要有專門的法陣才能過來。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到這個神秘的所在,包括索菲亞。她走在隊伍的最中間,一邊聽著大主教給他們講解神諭,一邊打量這個地方。
這裡是連線神殿的白色長廊,事實上,整個神殿都是白色的。聖潔的光芒灑滿整座殿堂,長廊兩旁是沒有邊際的花園,遠處能看到一點群山的影子,似乎被皚皚白雪掩蓋著,就像一座座冰激凌山脈。
花園裡有幾座石人雕像,伸著手像是在撫摸花朵。圍繞著它們種滿了玫瑰,但是隻有兩種顏色,白色和黃色。這裡的蝴蝶也很特別,巴掌大體型,翅膀的顏色像鍍上去的一樣,非常亮的海水藍。上面點綴著像鑽石一樣的斑點,實在美麗的炫目。
「主教大人,這個蝴蝶叫什麼名字?太可愛了。」很快就有女生忍不住詢問。
大主教瞥了一眼飛舞的藍蝶,猶豫了一下說,「阿蜜莉婭。」
「咦,就像人的名字呢。」女生更加驚奇,手指上彙集出一點靈性力,想要吸引離她最近的藍蝶。
「停止。」大主教嚴厲地說,「上一個觸碰它的人,已經變成了雕像。」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那些石人雕像,剛才他們沒注意,現在一看,這些雕像的面部表情都很驚恐。
一瞬間,明明海神在清風和煦的長廊,大家卻忍不住微微發抖。
「要知道,你們學神術不是為了滿足私慾,」大主教嚴厲地說,「你們是傳播神諭的人,要永遠記住這條。試圖褻瀆神靈永遠也無法得到神的眷顧。」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問問題的女生,把她從神國的名單中劃掉。
沒有人去理會這個可憐的女生,大家都戰戰兢兢。剛來到神殿的喜悅已經消失殆盡了。四處亂飛的藍色蝴蝶此刻在他們眼裡,就像一個個魔鬼。
安娜翹起嘴角,「說起神的眷顧,誰都沒有索菲亞厲害。索菲亞小的時候,只要遇到困難就禱告,光明之神就會立即回應她。」
「沒有……」索菲亞臉立刻就紅了,這是她心裡的小秘密,是她苦難日子中唯一的光亮。
她也曾經猜測過原因。因為像她這樣的例子實在是從未見過。她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這麼容易獲得神的眷顧。看到安娜提起來,她也眼帶翼希地望向大主教,希望可以得到他的解答。
「哦,比如呢?」大主教望向安娜和索菲亞。
安娜見得到大主教的矚目,十分驚喜,立刻拿索菲亞的經歷賣弄起來。「比如她飢餓的時候祈禱就可以得到食物。遇到困難的時候,總會有想象不到的人來幫忙。就連凝聚靈性體都可以通過禱告達成。」
索菲亞聽到最後一條,臉色突得變白,「靈性體那個不……」
「咦,那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安娜奇怪地望向索菲亞,「你在查理斯院長家親口說的。」
「不,也不全是這樣,還有我自己的努力……」索菲亞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是她知道這並不時間光彩事。
「你在瞧不起神明的眷顧嗎?」安娜嘲笑,「你當時禱告完的驚喜可不像裝出來的。」
兩人的爭吵吸引了偶然路過這裡的米斯特汀。看著遠處長廊裡那個金色長髮、藍眼睛,臉龐氣得通紅的小姑娘,突然覺得莫名的熟悉。為什麼在她的身上,會有阿蜜莉婭的影子?
他輕輕眨了眨眼,索菲亞立刻就像一組長長的膠片一樣,快速回放著過去的時光。
米斯特汀越看越驚訝,原來他竟然回應了她那麼多次。每天向他禱告的人很多,他不會都記著名字和臉。但是像索菲亞這樣特殊的,他還第一次見。在她不長的十六年裡,他竟然回應了她七百多次。
大到生命安全,小到只是祈求一條絲帶。
但是突然,他眸色微動,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將畫面又退回來一點。畫面裡的少女,從一具屍體上摘得神眷,召喚出來他……
這件事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聖諾亞的學生們正在圍觀索菲亞和安娜的吵架,大主教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她們什麼時候能完。這批學生素質太差,他現在一個都不要了。就想立即打包送回去。
突然間他感覺到什麼,微微側頭看見了一抹白色的神袍,他立即反應過來轉身虔誠地跪下,「我在帶學生們學習,打擾到您了嗎?」
學生們扭過頭剛想看是誰,入眼只能看見濃霧中清清冷冷的身影。但經管如此,他們的眼睛也疼地不斷落淚。
「低頭,不可直視神。」大主教扭頭訓斥。
神?學生們慌忙下跪低下自己的頭顱,激動與恐懼交雜,渾身顫抖。
索菲亞看見濃霧靠近了自己,一道清冽如雪的聲音在自己頭頂響起,「這是哪裡?」
索菲亞眼前一晃,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房間裡。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去夠一枚亮亮的小光團。
接著畫面一轉,她穿著華麗的裙子在花園裡漫步,身旁就是一座熟悉的古堡,威廉男爵的古堡。
「記起來了嗎?」那個聲音又問。
「是,是威廉男爵的城堡。」
「他是你的誰?」
「不,不是我的,」索菲亞有些迷茫,「我只是跟著媽媽送雞蛋才會去那裡。那座古堡的女主人叫薇拉.夏諾迪。」
「薇拉……」米斯特汀輕輕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躲在花盆後面的那個女孩,一臉真誠地雙手交握,感謝光母神。
……
薇拉的速度非常快,隨便點了幾個僕人,然後讓人打點行李。
「現在就要出發嗎?」男管家非常驚訝。
「嗯,怕天氣不好,趕不上火車。」薇拉皺著眉說。
再快點,再快點。她覺得如果光明神發現了不對,恐怕不會等兩天在來。書裡面的光明神是個做事情雷厲風行的神明。
「請照顧好主人。」女管家珍妮對霍爾說。
霍爾輕「嗯」一聲作答,餘光注視著窗外。
「好了就這樣吧,裝幾件就夠了。」薇拉嗓音焦急。
僕從們連忙合上箱子,往馬車上搬。
兩輛馬車,一輛坐著霍爾和她。一輛坐著四個僕從。薇拉幾乎是見所有人一上車,就急急地吩咐車伕去火車站。
馬車疾馳在街道上,兩旁的街景在瘋狂倒退。
「霍爾大人,我們來得及嗎?」
「來得及,別擔心。」
「如果,如果被祂抓住……」薇拉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眼眸中綠波微微晃動。
「那就準備等著承擔祂的怒火吧,殺掉神明未婚妻的人。」霍爾為了緩解她的緊張,故意嚇唬她。沒想到,換來的不是哈哈哈,而是嗚嗚嗚。
他有些無奈,男人和女人的想法,差這麼多嗎?
少女揉著眼睛,眼眶通紅,「問題是我不記得了啊,那根本不是我做的事。」
「好了好了,」霍爾拍拍她的肩,「我保證,祂不會殺死你。」
「你怎麼,知道?」少女一抽一抽地問。
霍爾略一遲疑,半帶輕笑著說,「也許祂見你長得好看,乾脆把你當成未婚妻了。」
無稽之談,她一定死定了。薇拉哭得更傷心了。為什麼人要為自己不記得的事擔責任啊。
火車站很快到了,僕從按照薇拉的吩咐去買一等車廂的車票。但是他們來得太晚,只能買到二等車廂的票。
二等車廂的車窗大多是破損的。蒸汽火車都需要燒煤才行帶來動力。因此,二等車廂會飄進許多煤煙。用手在車壁上、桌子上一抹,就是一手黑。座位板也是硬邦邦的。但是沒辦法,現在就是道三等車廂站著,也得上車。
在僕人細心擦過座位後,薇拉坐了下來。就在她皺著眉忍受車內的髒亂差和酸臭味時,米斯特汀從高空飛到了她居住的街區。
他邁入那所大房子,輕輕一揮手,所有人就像定格了時間一樣,一動不動地維持著剛才的動作。
他隨便指了一個人,「薇拉在哪?」
「走了,回鄉下了。」僕人木訥地回答,像機械人一樣。
「鄉下的名字?」
「格塔里亞鎮。」
米斯特汀揮灑出一道白光,白光彙整合一面鏡子。鏡子裡一片黑暗,只能聽見巨大的轟隆隆的火車聲。
「屏障術?」他輕語道。是她還是另有人?
火車裡,霍爾突然死死抓住椅子,用力到虎口都裂開,血肉模糊。他低下頭,那股力量快要把他的脊柱壓折了。
是米斯特汀,祂在往這邊看。沒想到僅僅是一眼,他都快要沒辦法抗衡。
「霍爾大人?」薇拉忙扶住他。奇怪的是,薇拉靠近他的一瞬間,他消耗殆盡的力量就像細流一樣慢慢又回來了。
壓力猛地消失,他知道,米斯特汀移走了目光。
「霍爾大人?」薇拉又問,她拿出手帕幫他按著手。
「沒事。」霍爾輕聲說,額角邊全是汗。
車廂裡十分擁擠,火車公司為了獲取最大利潤,通常都是超額售票。因此,過道上站的全是人。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霍爾用帕子掩著手,悄悄用治癒術癒合了傷口。他知道,米斯特汀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神明,祂一向很執著,非常難纏。相信用不了多久,祂就會找到這裡。
不能等到去格塔里亞鎮,下一站就得下車。
他施展神術催眠四位僕人的記憶,讓他們到格塔里亞鎮下車自行尋找住的地方,直到他們回去。箱子裡有足夠的金幣供他們花銷。
火車晃晃悠悠越來越慢,在普洛斯小鎮停了下來。到站的人們開始拿行李,人群一下子擁擠了起來。
「下車。」霍爾低聲說。僕人們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像沒聽見一樣。
薇拉驚訝地抬起頭,但是沒有多問立刻把手插.進他的臂彎,隨他擠下了車。身後是不斷跳上跳下的乘客,以及趁著停頓下來買茶點的旅客。
霍爾抓著薇拉的手,快速在人群中穿梭著。正午的陽光稀薄地灑在他們身上,越來越淡。
「祂要來了嗎?」薇拉緊張地聲音都變了。
「別怕,要擔心的是我才對。」霍爾說。他突然有點想知道,米斯特汀見到他和薇拉在一起時,祂會選擇先抓誰?
「霍爾大人,我們乾脆變化外表吧?」薇拉突然想起來羽毛戒指。
「沒用。」霍爾腳步不停地帶著她走出火車站,走到沒人注視的角落。「任何人在祂面前都無所遁形。」他停了停,「薇拉,閉上眼睛。」
「什麼?」薇拉驚訝地抬起眼,「哦,好,好的。」她忙聽話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不安輕輕蓊動。
霍爾微微一笑,把她摟進懷裡。
薇拉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摟住自己的腰肢,緊接著耳邊就傳來呼呼的風聲,身體也驟然變冷。
就在她手腳瞬間動麻的時候,耳邊傳來霍爾低沉的輕語聲,一股柔和的風裹過來,滋潤著凍僵的皮膚,立刻就感覺身體回溫了。
身體暖和下來,腦子也有功夫想別的事了。她感覺臉貼著的胸膛十分火熱,裡面心臟劇烈的跳動。她甚至也能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一樣的劇烈。她不可自制地想起那天那個吻,也是被這樣一雙有力的手緊緊摟著腰肢。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間兩腳踏在平實的地方。「好了,可以睜開眼了。」聽到霍爾這樣說,她忙把眼睛睜開。
入眼就是靜謐的山林,周圍都是幾人才能合抱過來的杉樹。繁茂的林子一眼望不到邊際。抬起頭,低低的雲層聚集在一起,看起來很快就要下雨了。低沉的氣壓,加上寂靜到頭皮發麻的環境,她怯怯問,「霍爾大人,這是哪裡?」
「在多洛米蒂聖山的腳下,今天沒有辦法去了。因為那是一條不知路,得等明天再尋找。」
「那我們住哪?」她不安地來回看著四周,「我不喜歡這裡,這裡太安靜了。連蟲鳴和鳥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