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是來救索菲亞的嗎?
薇拉望著站在樹蔭下的光明神,不然也無法解釋,總不能說祂到遺蹟裡是故地重遊吧?
她轉頭看向霍爾,後者眉目微沉,神色隱隱有些冷峻。
米斯特汀突然來到遺蹟,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三個人一時沒有人說話,彼此冷淡、冷漠、疑惑地望著對方。
「女爵閣下,」索菲亞跳出來打破了奇異的靜默,「我們快回你的營地吧,你不是專程來找我的嗎?」
因為剛才光明神的話,薇拉投向索菲亞的目光裡帶上了一些審視。
她表現的實在不夠索菲亞。真正的索菲亞遇到這種情形,應該是二話不說,上來就抱住她的胳膊噼裡啪啦掉眼淚。而這個人只是乾嚎而已。話語裡除了不停地說在典當行遇到的事情,就是催促帶她回營地。
「她是影子。」霍爾目光中湧出一些複雜。因為沒有完整的神格,他無法看到對方的實體。但是被米斯特汀一語點出來,讓他覺得有點不爽。
影子?薇拉想起來。沒錯,霍爾大人說過,這座遺蹟是神域中的刑法場。
人類獻祭給神明的祭品變成了生活在神域裡的特殊群體,奴隸。這些奴隸做錯了事就會被送進刑法場。他們的肉.體消亡後,影子留在了這裡。因為遺蹟的特殊,這些影子紛紛甦醒過來,成為了可以複製外貌的怪物。
「影子?誰是影子?」索菲亞眨眨眼,表情十分無辜地四下亂看,同時慢慢地不著痕跡地往後退。
但是下一秒她突然就不能動了,表情僵硬地站在那裡,只有眼珠子可以轉動,「女爵,我這是怎麼了?」
米斯特汀面色平靜地朝她走過去。索菲亞似乎感覺到了危險,身體不停地打著顫,眼珠子望向薇拉可憐兮兮地喊著,「女爵,女爵快來救我啊。」接著又看向米斯特汀,「先生,別傷害我。我只是一個小姑娘。一個給任何人無法帶來危險的小姑娘。」
米斯特汀不為所動,他冷淡地揮灑出一道光芒。光芒在空氣中幻化成一隻巨大的手,一把抓住索菲亞的頭髮,像拔蘿蔔似得往上拽。
索菲亞失聲尖叫,整個五官瞬間被拽得變形。
薇拉看到那些皮皺在了一起,像橡膠皮一樣越拽越長。雖然知道它是個怪物,但這個畫面實在太驚悚了。她忙轉過身捂住眼睛。
霍爾瞥了她一眼,嘴唇一勾,「膽子真小。」單手把她按在自己懷中,安撫地拍拍她的背。
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影子毫無反抗地被剝了下來,彷彿洩了氣的氣球一樣乾癟。
米斯特汀接過那束黑色的陰影轉過身,眸光立刻落在被霍爾擁在懷中的少女身上。他面色微微一沉,沉默了好幾秒後輕聲說,「結束了,它只是一個影子。」
薇拉聽到這句話,慢慢地轉過身去。她的手仍然蓋在眼上,擔心看到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但是透過手指縫看到的卻是一把黑色的陰影。
「索菲亞呢?」她放下手皺皺眉問,看到米斯特汀疑惑的目光又補充道,「我是說,我以為它把索菲亞吞下去了。」
米斯特汀清冷的眸色變得溫和了一些,很耐心地解釋,「沒有吞噬,它只是影子。當它幻化成人形的時候就是實體。但是這種實體並不牢固,很容易就像剛才一樣被揪下來。所以,它會想辦法到人群裡去,不斷吸取周圍人的生命來鞏固自己,直到它產生血肉。」
「如果只是幻化,為什麼它知道我是誰,還能說出在潮汐小鎮的一段經歷。」薇拉問。
米斯特汀點點頭,「那是因為它變成誰,就會暫時讀取那個人的一段記憶。雖然只有一小段,但是影子很狡猾,它可以通過短小的記憶,分析出有用的資訊方便偽裝。」
「這誰都知道。」霍爾不耐煩地皺皺眉看向薇拉,「我們走吧,看來索菲亞不在這兒。不過好訊息就是她還活著。影子只挑活人幻化。」
薇拉雖然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但是她也知道米斯特汀不是一個好的詢問人選。現在對方就像一個毫不知情的警察,耐心地回答群眾的提問。而這兩個群眾,他們一個是逃犯,一個是窩藏逃犯的人。
「感謝您的解答。」她對米斯特汀點點頭,轉身快速追上霍爾朝營地的方向走去。但是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她向後望去,發現米斯特汀跟在了後面。
這讓她不禁有些疑惑,感覺又像回到了潮汐森林。那一次祂也是不聲不響地跟著她回到露宿地。
霍爾的步伐越來越快,眉眼間全是鬱色。薇拉感覺到他的煩悶,心中漸漸不安起來。不停地回想著霍爾大人是不是有什麼地方露餡了,才被光明神追過來。但是看上去祂似乎並不確定,不然直接就把霍爾大人抓起來了。
不管怎麼說,她一定要小心謹慎地說話,決不能被祂瞧出端倪。
回到營地,幾個僱傭兵見到是他們,立刻把光牆開啟。薇拉這才發現,與早晨不同,營地現在完全籠罩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牆壁中。那些牆壁閃著微光,充滿著強大的魔力。
「真夠嗆,」開門那個僱傭兵衝他們抱怨著,「今天來了三波襲擊,都是為了搶奪糧食。尼克只好在營地裡放置法陣來防衛。」
霍爾皺皺眉看了圍牆一眼,「這種規模的法陣,每天需要消耗的靈性力非常龐大。」
僱傭兵嘆口氣,「所以每天都會換人守護.法陣,也許明天就輪到你了。快進去吧,門不能開啟太久。」
霍爾點點頭,「好。」伸手指著身後說,「穿白袍子的那個不是我們的人……」話未說完就看見米斯特汀從他身邊走過,僱傭兵揮手熟絡地笑著跟他打招呼,顯然已經被修改了記憶。
霍爾沉下臉,立刻拉著薇拉走進大門朝帳篷走去。
薇拉一邊走一邊扭頭望向米斯特汀,後者一直看著她,等她轉到帳篷後面去看不見了,他才朝首領尼克走去。
過了一會兒,尼克就過來了。他笑呵呵地對霍爾說,「帳篷太短缺了,只能你們幾個擠擠了。」
「我們幾個擠擠?」霍爾似笑非笑望著尼克和他身後的米斯特汀。
「對啊,」尼克在這個問題上顯然已經被修改了原則,他笑眯眯地說,「我認為能擠得下。」
「如果你仔細觀察過就會發現,」霍爾話語裡帶著嘲諷的語氣,「三個人,很不方便。」
尼克探頭瞧了一眼帳篷,笑呵呵地拍拍霍爾的肩,「我認為沒什麼不方便的,帳篷夠大,絕對住得下。」
是住得下的問題嗎?
霍爾抱著手臂冷冷注視著米斯特汀,知道自己只有三枚靈性體,沒有辦法阻止米斯特汀。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應該感謝對方沒有吩咐尼克把他趕出去。畢竟米斯特汀瞬間就可以改變所有人的記憶。這簡直是作弊的大招,祂不如改個稱號叫記憶之神。
真是可惡,挑這個時候來,如果他的神格恢復,一定不會讓祂這麼隨心所欲。
霍爾眉頭緊鎖,開始思考米斯特汀究竟為了什麼而來。是發現了他還是她?
在霍爾的注視下,米斯特汀走進帳篷裡四下環顧。看到帳篷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沙發,他微微皺起眉看向薇拉,「你們怎麼睡?」
「我們?」薇拉睫毛輕輕蓊動,伸手指了指,「我睡床,嗯,大人他睡沙發。」她沒敢說出霍爾的名字。雖然霍爾說過,得到三分之一的神格後,即使是神明也無法看出他的本體。但是她還是覺得展現給光明神的資訊,越少越安全。
「大人?」米斯特汀眸光微動。
「就是我。」霍爾合上門簾大步走過來,神色十分不善。
米斯特汀淡漠地掃了他一眼,把目光重新投向沙發。他似乎覺得根本沒必要商量,直接分配道,「那你繼續睡床,我睡沙發。」
薇拉神色緊張地看向霍爾,後者抱著手臂冷淡地盯著米斯特汀,「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我認為,最起碼先來後到的規則還是應該遵守的。」
米斯特汀沒有理會他,瞥了薇拉一眼後垂眸思忖。過了幾秒鐘他淡淡地說,「一人一半。」。
薇拉看向那個勉強坐兩個人的小沙發,實在想不出一人一半怎麼睡。不過,他們兩個也不需要睡覺吧?
米斯特汀掃了薇拉一眼,覺得自己這次扮成凡人似乎做的不錯。
雖然他可以用神明的力量直接控制她驗證阿蜜莉婭的神識,那樣更快速簡單。但他不能那樣做。他不希望做任何讓她不開心的事。如果有一天她想起自己是誰。一定無法原諒他的行為。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必須更像一個凡人。也許以後的很長時間,他都需要這個身份來接近她,幫助她慢慢找回自己。他仔細搜尋腦海,找出一條凡人都要互相介紹名字的規則。
他看向霍爾,「我叫米修,你呢?」
「比爾。」霍爾神色古怪地回答。
傍晚來臨時,霍爾領回了三人份的食物和水。
儘管他們都不需要進食,為了不在那個人面前露陷,還是把食物分成了三份。但他倆堅持自己不餓且胃口小。所以薇拉還是得到最大的一份。霍爾和米斯特汀則拿著雞蛋大小的片包面,優雅地小口進食。
到了晚間,在薇拉說自己困了以後,他們也紛紛說自己困了要睡覺。
從盥洗室出來後,薇拉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一動不敢動。小黃雞嘴巴上裹著膠帶眼神鬱悶地躺在她旁邊。為了防止它亂說話,霍爾重新綁住了它的嘴。
薇拉把毯子壓低一些看向沙發,只見那兩個人面無表情並排坐在沙發上。
她抿抿嘴,霍爾扮演凡人給光明神看,那麼光明神呢?只是為了不讓人看出祂是神明嗎?那麼祂進遺蹟的目的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