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部還是老樣子。薇拉邀請索菲亞跟她一起睡床。
「那比爾大人他們呢?」索菲亞怯怯問。
「睡沙發。」霍爾把食品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皺起眉。裡面只有兩個圓麵包和五個蝸牛罐頭。
「小薇拉不吃蝸牛,但是我吃。」小黃雞一臉陶醉地撲到罐頭上。
「你不吃蝸牛嗎?」米斯特汀問。
「不吃。」薇拉幫小黃雞開啟一個罐頭,小黃雞立刻跳起來把雞頭扎進去,咕嘟咕嘟一罐就空了。
「沒關係,明天我們就離開遺蹟。」米斯特汀說。在他身後,霍爾勾勾唇,原來阿特羅說的契機就是這個。
……
天色漸亮,薇拉睜開惺忪的眼睛。帳篷裡一片安靜,霍爾和米斯特汀,包括小黃雞都不在。
她坐起來,索菲亞還在熟睡。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穿上鞋,給自己撒了一道清潔術後走出帳篷。
弧光已經消失不見,天色依然十分暗淡,就像陰雨天。四周傳來呼呼的風聲,夾雜著嗚咽聲,就像無數的生靈在深處哭泣。
薇拉走到帳篷後面,昨天壞掉的鞦韆已經修復好了。米斯特汀坐在上面一動不動,望著衰敗的花園,臉上隱隱透著懷念。小黃雞四仰八叉地躺在祂腿上,望著天空發呆。
意外地發現他們倆竟然相處竟然挺和諧,薇拉臉上顯出一絲驚訝。
聽到腳步聲,米斯特汀抬眼望向聲音處。看到是薇拉,淡漠的眸光立刻變得柔和。
「比爾大人呢?」薇拉問。
米斯特汀眸光立刻黯淡了一下,沉默了兩秒,「他沒有說。」
「哦,好,」薇拉忙轉身,「我去叫索菲亞起來。」
見她迫不及待地離開,米斯特汀垂下眼簾,整個人顯得非常清冷。周圍的光也一併暗了下來。
薇拉剛回到帳篷,霍爾就回來了。「這裡是遺蹟的最深部,出口應該只有一個。但是那裡實在太黑,什麼也看不見,只感覺一股巨大的能量在湧動。不知道有沒有怪物?」
門簾再次撩開,米斯特汀走了進來淡淡地說,「沒有怪物,怪物都在心裡。」
「什麼意思?」霍爾問。
「那股力量是由無數怨靈匯成的**之海,無慾無求的人會毫無障礙地通過。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做不到這點。所以,那裡的門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危險的。」
「那怎麼辦?」索菲亞皺著眉,「我們的食物就要吃完了,如果出不去……」
「並不是完全沒有解決的辦法,」霍爾說,「人的**是無窮無盡的,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只要你可以分辨出來,及時剋制自己的**,就一定會走出來。」說著他勾勾唇望向薇拉,「真好奇,你想要什麼?」
「我?」薇拉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嗯,我也不知道。」她輕輕眨眨睫毛。
霍爾輕笑,「你說謊的時候,特徵特別明顯。」
「那如果剋制不了自己的**會怎麼樣?」索菲亞問。
「會被永遠的留下。」霍爾收起笑容漫不經心地說,「其實也不錯。現實中達不成的,在夢境中達成。只不過因為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用不了幾天你就會餓死,然後化成養分滋養那股力量。」
「看起來你很瞭解?」米斯特汀若有所思地看著霍爾。
「因為我來自東克島,」霍爾微微一笑,「如果你去過那裡就會知道,**之海無處不在。」
「那又是什麼?」薇拉嘟囔了一句。霍爾大人又開始騙人了。
「一句忠告,」霍爾揉揉她的頭,彎下腰跟她平視,「誰都不要相信,心志堅定地一直走。」
「哎,真煩,」小黃雞從米斯特汀的肩膀飛到薇拉肩上,它用雞翅膀撓撓頭,「雞會有**嗎?」
「你的話,大概就是滿地的蚯蚓吧。」霍爾扯扯嘴角。
收拾完帳篷,四人一雞離開小花園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沒有碰到一隻怪物,但是那種隱藏在深處的嗚咽聲越來越響。就好像上萬人在傷心同一件事。
周圍的斷壁殘骸越來越完整,他們慢慢步入一條長廊。長廊深處是座寬敞的大廳,遠遠看去,整個大殿充滿著濃黑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似得緩慢地流動著。
大廳的當中還有幾個人,或躺或臥。微不可見的喘氣聲可以看出他們還活著,但是乾枯的皮膚和深陷的臉頰又可以知道,他們馬上就要死去。
明明是上午,這裡卻籠罩著一片黃昏的光芒,讓人感到十分不詳。高大的穹頂上,一個透明的碎片慢慢旋轉著,溢位五彩斑斕的光芒。
「那是什麼?」薇拉輕聲問。
「大概就是僱傭兵們要找的東西。」霍爾說。
「我們能拿到嗎?」索菲亞眼中露出一絲興奮。
「小心,」霍爾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你已經開始釋放你的**了。恐怕一會兒的幻象就是在不停地夠那東西吧。」
索菲亞吐吐舌頭,連忙收斂心思小聲嘟囔,「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
濃重的霧氣似乎感覺到了他們,越變越深慢慢像他們湧過來。
「來了。」霍爾沉聲說。他抓緊最後一點時間,雙手握住薇拉的肩,把她轉過來緊緊叮囑她,「記住我說的話,誰也不要相信。」
薇拉慌忙點點頭,但是下一秒霍爾就不見了。她連忙轉身,米斯特汀、索菲亞和小黃雞也不見了蹤影。
她此時坐在一間明亮的房間裡。房間十分華美也十分擁擠,到處都是金子做的裝飾物和大大小小的箱子。
很多箱子沒有關嚴,裡面露出成串的圓潤珍珠項鍊。從旁邊巨大拱形窗戶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她的雕像、造型優美的噴泉、修剪整齊的樹木。無數僕人在井然有序地忙碌著。
就在她觀察周圍的時候,一連串腳步聲響起。正對著她的門被開啟,十多個美男子魚貫而入,穿著輕薄的絲質襯衣,大長腿上裹著修身的長褲,手裡捧著大大的銀製托盤。裡面有各種新鮮的水果和可愛的小蛋糕。
她眨眨眼看著各式風情的美男們向她湧過來,各個臉上都帶著濃濃的愛意,疊聲喊著,「主人,請享用。」
她噗呲一聲笑出來,這就是她的**嗎?演示的太對了。她最大的願望可不就是坐擁大別墅,身邊圍繞小鮮肉嗎?
見她在笑,一個陽光型小鮮肉歡快地貼上來,「主人,你今天好像很高興?」
她擰了一下小鮮肉的臉蛋子,笑著說,「高興,如果只是這種程度,**之海可留不下我。」她剛說完這句話,小鮮肉們就變了神情。笑容逐漸從他們臉上消失,就連他們的面孔也跟著慢慢融化。
她重新回到那座大廳裡,視線慢慢清晰顯示出霍爾的臉。
「你終於醒過來了,」霍爾勾起唇角揉揉她的頭,「我還以為你要沉浸在慾海中難以自拔呢。」
薇拉狐疑地看著他,「這就結束了?」
霍爾臉上湧出一些驚奇,「你的幻境很快嗎?我在幻境中足足過了一整天。」
「可是我的,感覺只有幾分鐘。」薇拉疑惑地皺皺眉。
「這也有可能。」霍爾點點頭,「**之海中的時間是凝固的,只有現即時間在變。看起來我們每個人的幻境時間都不一樣,其實還是一致的。」
「其他人呢?」薇拉問。
霍爾揚起下巴一指,大廳的前方出現了一扇門,米斯特汀和索菲亞站在那裡,狂風捲著他們的頭髮。小黃雞在米斯特汀肩上跳來跳去唱著歌,「她醒來啦,她回來了。」
「女爵閣下快點,」索菲亞搓著胳膊,「這裡風好大啊。」
「我們要出去了?」薇拉有些不可置信地問。
「是的。」霍爾點點頭。
「去哪兒?」她又問。
「回塞勒姆啊。」霍爾奇怪地望著她,下一瞬又揉揉她的頭,「是不是在幻境裡呆傻了?我們不回家回哪啊?走吧。」他溫柔地牽起她的手朝門邊走去。
快靠近門邊的時候,她突然把手掙開。「又怎麼了?」霍爾皺皺眉望向她。
她慢慢翹起嘴角,眼神明亮地看著霍爾,看著眾人,「你們錯了。或者說**之海錯了。我最大的願望確實是想回家。你也很正確地感覺到了我的心裡的**。」
「但是,我的家不是塞勒姆,也不是另一個世界。事實上,我都不知道它在哪兒,我也在尋找它。」她揚起大大的笑容,「所以,你永遠也無法做出正確引誘我的幻境。」
霍爾的神情慢慢地變得十分驚訝,但是同時又十分模糊。薇拉平靜地注視著他。每個人都有**,有的人可以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有的人不能。而她,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實的模樣是什麼。所以,**之海永遠也無法留下她。
「砰」的一聲,霍爾炸成了無數碎片,身後又傳來幾聲低沉的脆響,米斯特汀和索菲亞以及小黃雞同樣變成了碎片。四周再次湧起濃重的霧。
薇拉一動不動地站著,心裡從未有過的安寧。
迷霧慢慢散盡,她的眼睛重新變得清明。她重新站在了大廳之中,那個奇異的碎片依舊在半空中旋轉,光彩四溢。
她出來了?綠色的眸子閃著微光,心中不由得湧出了一股喜悅。
對了,其他人呢?她連忙轉身尋找。
但是霍爾、索菲亞以及小黃雞都不見了。只有米斯特汀一動不動地站立在不遠處,目光彷彿蒙著灰,沉浸在自我的意識中。一看就知道他此刻仍然在幻境中。
薇拉知道無法叫醒他,只能心焦地注視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的瞳孔猛地睜大。向來清冷且高高在上的神明,此時的神情非常晦澀。一滴眼淚,從祂淡漠的淺藍色的眼睛裡,緩慢地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