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沒有試著叫他嗎?」薇拉問。
「叫了,不醒啊。」小黃雞有些著急,它看看一旁的米斯特汀,又轉過頭小聲對薇拉說,「是不是,那什麼不對啊,他才不醒?」
薇拉知道它指的是名字。她乾脆在霍爾耳旁亂叫,「比爾快醒啦!比爾,海爾,霍爾,蓋爾?」
但是霍爾依然嚴重蒙著一層灰。
「米修大人?」薇拉焦急地求助米斯特汀。
米斯特汀看了薇拉一眼,又看向霍爾,想了一下說,「我可以把你送進他的幻境,但是不保證你就能把他帶回來。如果他沒有醒,遺蹟又快要崩塌,我會強行把你拽出來。」
薇拉點點頭,「我一定,一定會把他帶回來。」就像他把我從古堡中帶出來一樣。
米斯特汀淡淡地掃了霍爾一眼,有些不太情願地說,「那麼,現在拉住他的手。」
薇拉點點頭緊緊拉住霍爾的手。他的手現在很冰涼,簡直就像初次見他的時候那樣冰涼。
「閉上眼。」米斯特汀又說。
薇拉連忙閉上眼睛,只聽身邊呼呼風聲響起,再睜開眼,自己就站在一條漆黑的巷子裡。
這是一條潮溼的巷子,周圍隱隱都是房子。在不遠拐彎的地方,傳來打架的聲音。
她連忙跑過去,看見一個十五六歲表情狠厲的黑髮少年,死勁用拳頭毆打他的同齡人。在他們旁邊,還有兩個青年被黑色的藤蔓緊緊束縛成木乃伊倒在地上,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而少年拳下毆打的金髮男孩就沒有那麼硬氣了。他不停哀求著,「別打了,霍爾。我再也不敢招惹你了。」
「是嗎?」少年霍爾露出極殘忍的笑,「可是你總是記不住啊,這可真讓人苦惱。我認為,記憶之神也許需要拳頭修修腦子。」
「不需要不需要,」金髮少年哭喊著,「我記得可牢呢,再不敢招惹霍爾大人了。」
「是嗎?」霍爾提起的拳頭頓在半空中。
「是的是的。」金髮少年繼續哭喊。
霍爾勾勾唇還是狠狠揮拳,揍歪了金髮少年的鼻子。「比起你自己的大腦,我更相信力量能夠讓你記得牢牢的。」
少年流著淚歪倒在地鼻血齊流。霍爾掀起少年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轉身眯著眼看向巷口的陰影處。
被他的視線盯住,薇拉立刻感覺不妙。影影約約總覺得這個霍爾跟青年霍爾很不同。後者總是很剋制,而他卻隨性放縱。
「又來一個?真是不嫌累啊。」霍爾輕笑。
瞧著他快步走過來,薇拉立刻覺得很危險,下意識就想跑出巷子。但是沒等她轉身,就被對方一把揪住領口,緊接著就聽到拳頭帶著風聲襲來。
「霍爾大人。」她緊緊閉上眼喊道。
「女孩子?」耳邊想起少年驚詫的聲音。
薇拉感覺危險解除忙睜開眼,「我是薇拉啊,你忘了嗎?」
霍爾棕色的眸子閃爍著一絲疑惑,揮手招來一個光球。熒亮的光芒照亮了小小的角落。
「薇……拉?」他遲疑地輕聲呢喃,細長優美的眼睛仔仔細細逡巡著少女的臉龐。
稍頃,他用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嘴唇微勾,「又來騙我,當我不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不是,我是真的。」薇拉忙說,「霍爾大人,你快醒醒,遺蹟就要崩塌了。」
「遺蹟,那是什麼?」霍爾眼眸中呈現一半清楚一半不清楚的微光。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了,嘴角勾起,彷彿盛放在夜色中的罌粟花,「既然是假的,我就不客氣了。」
他用力把她扯進懷中,朝花瓣一樣的唇吻了下去。與細嫩柔軟的嘴唇接觸的一瞬間,他感覺頭皮都在發麻,脊柱向上竄起一股酥麻感。簡直就是瘋了一般的蝕骨。
陌生的氣息侵入口腔,薇拉眼淚都被逼了出來。她拼命掙扎,但是少年的唇舌就像一條靈活的小魚,攪得她腿腳發軟。不僅如此,他單手摟著她的腰肢,另一隻手還按住她的後腦勺來加深這個吻。
拙劣又青澀的吻技,全憑一身蠻力支撐。
薇拉被吻得喘不過氣,根本掙扎不開。想到遺蹟就要崩塌,心裡一急,眼淚立刻就流下來。
霍爾微微一怔鬆開了她,他低頭雙手捧著她的臉看了看,「哭了,你不喜歡?」
「霍爾大人,你清醒一點,遺蹟就要塌了。」她哽咽著說。
「遺蹟?」霍爾伸手給她擦淚,擦到一半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跡,忙換成袖子擦。但是袖子上也有血。他只好放棄給她擦眼淚。「塌就塌吧,」他安慰著滿臉水光的少女,「你沒地方去,可以住到我的家。」
少年霍爾眼睛亮亮的,「我們就待在這兒好不好?這裡有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他們都會很喜歡你的。」
薇拉還沒有開口拒絕,眼前的景象一變,她站在一個華美的大廳裡,看起來是很大的古堡。周圍人忙忙碌碌的似乎在準備晚餐。
霍爾拉著她的手,「來,我帶你見我的家人。」他似乎很興奮,嘴裡不停嘟囔著,「你知道嗎,這真奇怪。我以為他們都死了。但是沒想到他們一直都在這裡等我。還有我哥哥,我們從小就不說話,跟死敵也沒什麼區別。但是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似得,非常溫和。這真奇怪,但我喜歡這裡。」
薇拉聽得頭皮發麻,但是身體卻被霍爾強行拉著甩不開。
他把她拉進一個小客廳。一位美麗的夫人在與她的丈夫兒子說話。看到他們進來,立刻洋溢起熱情的笑容。但這笑容看得薇拉脊背發冷。
「霍爾,你回來了。」女人笑著說。
「母親,我帶朋友來了。」霍爾乖巧地說,但是父母根本沒有反應,似乎看不見薇拉,眼睛裡只有霍爾一個人。他疑惑地皺皺眉,沒等想明白就立刻把這件事拋開。熱切的目光轉向背對著他的少年,啞啞地喊,「哥哥。」
那個少年轉過身時,薇拉眼睛倏地睜大。少年有著跟霍爾一樣的碎捲髮,只不過顏色是淺鉑金色。他眉眼清冷,唯獨望向霍爾的目光帶著溫和的笑意。
霍爾高興地走過去講述他又打了一架。他的父母兄長則在一旁微笑的傾聽。
薇拉看著和睦的一家,心裡驚駭逐漸變大。光明神米斯特汀是霍爾大人的哥哥。他們是雙生子?究竟發生過什麼,讓他們現在變得像現在這樣?
霍爾注意到她呆呆站著一句話都不說,他忙把她拉過去跟家人介紹。但是他的父母兄長一臉迷茫地看著他,「霍爾,哪裡有人啊,那不是空氣嗎?」
「她就在這兒,就在這裡,你們看不見嗎?」霍爾一臉驚詫地把薇拉推到父母前面。
「沒用的,他們看不到我。」薇拉說,「這是**之海,只是你的**。他們是依據你心底的想法幻化出來的,當然沒有辦法看到我,這是因為他們都是假的人啊。」
「假的人?」霍爾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的家人,眸光閃動著複雜的光芒。
但是十幾秒後,他釋然一笑,「假的就假的吧。我喜歡這裡。」他貪婪地望著他們輕聲說,「薇拉,你知道嗎?我從出生就沒見過媽媽。而我的父親也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死掉了。哥哥跟我形同陌路,我們互相指責。」
「那些僕從因為我們年幼法力低微,都跑乾淨了。我幾乎是自己摸爬著長大的。從來沒有人照顧我一下。每次阿特羅邀我去他家,我都很羨慕他。但是你看,現在我也有家了,他們還活著。所以就算是假的又怎麼樣呢?」
薇拉心裡微微發酸的。霍爾從來都是一副無所謂的神情,最大的願望就是抽掉光明神的蝦線奪回神權。她以為他什麼都不在乎。
她想象過他**之海的模樣。以為會是神明間的戰爭。卻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家。
「可是霍爾大人,他們都是假的啊。」她忍不住說。
但是霍爾根本不為所動。她正準備接著勸說,畫面再次變化。現在他們站在一座巨大的廣場裡,四周都是跳舞的人,好像在舉行一個狂歡。
霍爾擁著她的腰肢擠在人群裡,根本不覺得畫面突然跳到這裡是件多麼奇怪的事。
薇拉剛準備提醒他,耳畔響起了米斯特汀的聲音,「薇拉,遺蹟馬上要崩塌了。我現在就拉你出來。」
「不要,」她驚慌地望向虛空,「比爾大人還沒清醒,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薇拉,」米斯特汀冷漠的聲音響起,「人的**不是不能節制。但有些時候,你沒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因為他根本不想睜開眼睛。」
「可是……」薇拉看著霍爾的臉根本做不出來立刻離開他的事。她再次向虛空祈求,「請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點。」
霍爾疑惑地看著她,「薇拉,你在跟誰說話,你怎麼又哭了?」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淚。
「因為霍爾大人一點也不聽話,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話。」薇拉躲著他的手說。
「我沒有不相信你啊?」霍爾接著給她擦去淚,神色溫柔。
「那你為什麼還不肯醒過來?明明剛才我們還在古堡裡,現在就在大街上跳舞。這是多麼奇怪的事,你難道就沒感覺出來?這全是你想象的。」薇拉說。
「我想象的?」霍爾疑惑地望著周圍的人,「我只想讓你高興一點,剛才我的父母哥哥都不理你。我怕你不開心。」他又看看薇拉似乎又回過點勁兒,喃喃著說,「如果這真的是我的**,那可能是我的**裡也有你。我想把你留下來吧。」
薇拉眼睛睜得大大的,心臟因為他的話砰砰直跳。她看著霍爾慢慢湊近她,「留下來吧,留在這裡不好嗎。」嘴唇輕輕碰著她的唇,熾烈又火熱。
見她不反對,霍爾開始加深這個吻。
強烈的氣息再次襲來,她看著熱情的少年,眨眨眼,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她的血液是契約之血。可以識別出他是真的還是假的。雖然不知道血液能不能讓他清醒,但是她沒時間多想了。
少年霍爾仍然熱烈地親吻著,她微微偏頭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口腔內頓時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少年微微一頓,動作立刻慢了下來。他的眼神有點迷茫,似乎在努力看清什麼。
親吻緩緩變成輕啄,他的眼神漸漸清明。手臂收緊把她摟在懷裡,懊惱地嘆息。
「真的是……」少年霍爾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秒後,他揉揉她的頭輕聲問,「我是不是把你折騰夠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