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聽不到霍爾的輕聲呢喃,她在睡夢中又回到那個**睡著意識醒著的狀態。她可以看到無數的綠色光芒順著血液和骨骼,不斷地往後背聚集。它們吞噬了兩塊骨頭,快速勾勒出新的骨頭填充在那裡。
又來了,躺著升級,她有些無奈地想。
當五節骨頭完全跟普通的骨頭連在一起時,她睜開了眼睛。
窗外還是一片昏暗。霍爾靠在沙發上闔著眼。但仍能從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出,他是在休息還不是熟睡。
原來他不是一整晚都睜著眼睛啊,薇拉想。她坐起來,眼睛盯著霍爾空蕩蕩的胳膊,心裡突然湧起難以遏制的衝動。就像是一股蓬勃的力量迫不及待要湧出來一樣。
她伸出手緩慢地靠近霍爾,輕柔地貼上去。霍爾的睫毛輕顫,但是依然閉著眼。
她的手掌中湧出柔和的綠色光芒,溫柔地包裹住霍爾的肩膀。光芒突然變得刺眼,她下意識緊緊閉上眼。只感覺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從自己的手掌下,緩緩延伸出來。
霍爾睜開眼,注視著自己的手臂再生。當完整的手臂重新出現在身體上,他又把目光投到緊閉著眼睛躲避強光的少女臉上。因為耗費了大量靈性力,她光潔的額頭佈滿細密的汗水。身體輕輕發著抖,似乎非常難受。
「薇拉。」他雙手捧住她的臉,輕輕喚道,嗓音裡是藏不住的擔憂。
薇拉睜開眼,目光有些茫然。剛才發生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只是模糊的碎片。她只記得手貼上去、強光。然後就是長時間的記憶斷片。餘光瞥見捧著她臉的手。她頓時清醒過來,「霍爾大人,你的手……」
她難以置信地沿著對方的手摸下去,從手臂摸到肩膀。結實的胳膊沒有一點贅肉,流暢的線條在手掌下滑過,她竟然摸出了一種力量的美感。
霍爾勾勾唇,只覺得軟綿綿的手摸得他很舒服。他沒有出聲,任憑她觸控。
「霍爾大人,您的手怎麼突然長出來了?」薇拉驚奇地問。
「唔,這個問題。」霍爾看著她清澈的眸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是下一秒他沉吟一下,「是你給我催生出來的。」
「我?」薇拉極度震驚,因為她清楚地記得,她詢問霍爾沒有手臂怎麼辦的時候,對方的回答讓她知道,肢體再生是一件無法辦到的事情。那麼,層次這麼低的她,這麼可能辦得到這件事?
「我想,也許這是你靈性體的特別之處。在治癒方面有著非常的天賦。」霍爾解釋道。
薇拉輕輕顫動著睫毛,碧綠色的眼睛閃著困惑的光芒,「光明神也說過同樣的話。」
霍爾眸色微沉,「什麼時候。」
「你去找神格的時候。我在祂的客廳複製了一隻藍色的蝴蝶。」
「藍色的蝴蝶。」霍爾輕聲重複了一遍。他沉默了一會兒,非常緩慢地勾起唇角,「祂對你說是靈性體的特別?這真有趣,看來祂在跟我做同樣的事情啊。」
「什麼?」薇拉不明白。
「沒什麼,」霍爾輕柔地揉揉她的頭,「聽神明的沒錯。」
「對了,」薇拉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我,我剛才睡著的時候,凝聚出兩節靈性體。」
「又長出兩節?」霍爾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幾秒後他灑下光輝檢視,薇拉的後背果然顯出五節靈性體。他皺皺眉,「這件事要隱瞞,不要告訴任何人。」
「嗯,除了霍爾大人,我誰都不會告訴。但是,」薇拉說,「多了兩枚靈性體,我會增加什麼特性呢?您不是說,每凝聚出一顆靈性體,都會生出一個好的或者不好的特性。」
「是這樣,」霍爾點點頭,「有的人明顯有的人不明顯。有的只是在原有的特性上加重,有的則是生出一個新的特性。比如怕黑什麼的。」
「那您呢?」薇拉問,「您不是也多了一個靈性體嗎?」
「靈性體的軌跡是固定的,我的只會把丟掉的特性找回來。我對它們都有數。」霍爾眉頭微皺,似乎很不想提起這個話題。
「那好吧,」薇拉點點頭,她雙手合十,「希望我們都是好的特性。」
屋內的光線突然變亮。
「咦,黑布撤了,看來現在是白天了。」她扭頭看向窗戶,目光卻被一大盆成熟的作物吸引過去。「真長出來了?」她光腳奔過去,欣喜地上上下下看著高高的玉米杆子,以及上面結出的還冒著熱氣的玉米。
「誰給它們煮熟的?」她小心地掰了一個下來。一邊吹散熱氣一邊把外面的皮扒下來。顆顆飽滿的金黃色熟玉米,散發著清香的氣息。
「這太奇怪了。怎麼會有熟玉米長出來?」她看向玉米杆子,發現那裡還是綠綠的。
「這個就真的只能解釋為你靈性體非常特別了。」霍爾走到她身邊,打量著玉米杆。「我想,如果你不想種出熟玉米,可能要先把熟玉米粒先變成生的。」
薇拉看著手中的玉米,眼中浮現出一抹複雜。她總覺得霍爾在瞞著她什麼。這根本不是靈性體的特別。她私下裡也翻閱過介紹靈性力的書籍。上面無一不是寫著,靈性體只是生成靈性力的媒介。
從沒聽說過靈性體還可以使肢體再生,以及種熟玉米的。再考慮到米斯特汀的態度,她覺得他們似乎知道的是同一件事。只是,究竟是什麼呢?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霍爾揮手給花盆遮蓋了一層屏障。
薇拉從窗戶向外望去,只見十幾個壯漢推搡著一個少年走了過來。那個少年一臉愁苦,嘴裡不停辯解著什麼。她驚訝地睜大眼,那不是給他們做嚮導的湯姆嗎?看來是沖天使絨毛來的。
霍爾推開門,依靠著門抱著手臂,淡淡地看著他們。
「啊,就是他。」湯姆指著霍爾叫道。接著,他身體猛然一震,眼睛不可置信地閃著光,「你怎麼有胳膊了?」
他臉上的呆滯只維持了幾秒,就換成了驚喜的表情,轉身躬身對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說,「土狼大人,就是他們給我的天使絨毛。您看這個男人,昨天還是獨臂,今天就長出來了。一看他就有好東西。我發誓,這個絨毛真的是他的。我沒有偷您的東西。」
土狼身材瘦小,肩膀高高的拱著,看起來特別像某種動物。他的三角眼因為聽了湯姆的一番話,閃著算計的光芒,「獨臂,長出來了。」
「不是長出來了,」薇拉走出木屋,「昨天只是障眼法,他故意逗我玩的。其實胳膊一直都在。我還從沒聽說過有誰能肢體再生。」
「這倒是。」土狼身邊的一個壯漢點點頭。
「是什麼?」發財的泡泡被戳破了,土狼生氣地瞪了一眼手下。回過頭他看向薇拉,眼裡
他用誘惑的聲音說,「跟我走吧,我把你送到一個可以享受富貴的地方。聞不到垃圾的臭味,可以每天吃新鮮的肉和蔬菜,還可以養寵物和嬰兒玩。」他三角形的眼睛裡,蕩起螺旋狀的光。一圈一圈旋轉著。
他在催眠我。這酷似大大卷的瞳仁。薇拉死勁憋住才沒有笑出聲。畢竟,連光明神的「審問」都對她毫無作用。這種程度的催眠,只能讓她清醒地想笑。
「薇拉,不要反抗。」耳畔傳來霍爾的輕聲細語,「按他說的做。」
說的做?那就是被催眠嘍。但是,這真的很難。她死勁裝出一副傻乎乎的表情,儘量讓自己的目光顯得迷茫一些。
‘「來吧,我知道你同意了。」土狼露出得意的表情,繼續催眠發出命令。
薇拉像做夢一樣,慢慢向他走去,就像真的被催眠了一樣。
「薇拉,回來。」身後傳來霍爾焦急的聲音。餘光瞥見身旁衝過去兩個人。霍爾的聲音一下變得很痛苦,好像在被人擊打。
薇拉知道他在演戲,所以一點都不擔心。她走到土狼身邊,讓大腦放空,顯得更迷茫一點。
「很好。」土狼點頭的同時兇狠地望向霍爾,「處理掉他。我最討厭長得好看的男的。」
薇拉拼命忍住笑,使自己臉上不露出任何表情,跟著土狼往城裡走。
心裡忍不住吐槽,連架馬車都沒有,走著進城。她對這場「富貴」持懷疑態度。
土狼帶她走了很久,路上補了好幾次催眠。連他自己也忍不住抱怨,「住這麼遠,我又沒有翅膀,也沒有馬車。」
終於他們走到了一棟高大的殿堂。土狼走過去跟把門的侍衛一邊說一邊回頭指著薇拉。
薇拉則仰起頭,看向這座建築。十二根高大的柱子撐起白色的磚石。看上去就像上個世紀的老古董。但是歲月並沒有給它增添多少痕跡,因為這裡的時間凝固。所有的人和物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好了,真麻煩。」土狼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朝薇拉走過來。薇拉連忙換回迷茫的神色。
她被土狼領著往裡走。繞過一座長廊進入另一棟高大的殿堂。這裡面有無數的房間,每一個房間都長得一模一樣。都是塗著乳黃色生漆的門。
一個女傭模樣的人走過來,推開其中一扇,「進去吧。」
土狼忙不迭地點頭,把薇拉推進去。
「不,你不能進去。」女傭攔住他,「你先回去,等城主滿意了,他會獎賞你的。」
「好,好吧。」土狼摸摸鼻子,悻悻地轉身離開。女傭把門關上,掏出一把鎖。
薇拉回頭拉了一下門,發現門已經在外面鎖死了。她環顧周圍的佈置。這個房間不大,附帶一間小小的盥洗室。有一扇窗戶,可以看到後面花園裡長滿了農作物。幾個農夫模樣的人,小心翼翼地侍弄著。他們頭頂有一輪散發著光芒的金色光球。
擱著玻璃薇拉都能感覺那個光球暖洋洋的。似乎起到日光的作用。
她趴在窗戶上辨認著都是什麼。除了玉米和甜菜,其它的她都不認識。她覺得城主的後花園很接地氣。一朵野花都沒有,全是食物。看來,虛無之地的食物很成問題。畢竟這裡人多,又都能長長久久的活著。
原來她還想過,會不會有人被消失術扔到虛無之地。她覺得肯定有的。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多。
就在她放飛心神的時候,門響了一下,似乎有人在開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