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閃電般地飛到床上,閉上眼睛裝死。但是心臟止不住地狂跳,黑暗和未知最讓人心生恐懼。
她聽到一個人走了進來,門又被關上。那個人似乎在觀察她。她緊張得更加不敢動一下。
突然,她聽到一道淡淡的笑聲,是個少年的聲音,溫潤的像細細春雨,「你沒有睡著,我能看出來。」
被對方點破,她猶豫了一下,緩慢睜開眼。一個欣長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沒有情緒地看著她。他長著一雙俊秀的單眼皮,五官十分清秀。
「阿特羅大人?」她猛地坐起來,滿臉震驚地看著對方。
少年微微一笑,「你認識他?嗯,這不奇怪。畢竟你是跟他來的,那麼黑暗神呢,藏在哪裡?是不是在等著我靠近你的時候給我致命一擊?」
霍爾的身影慢慢浮現出來,他一臉嚴肅地盯著對方,「阿特蘭,你還活著?」
「是啊,令人驚訝是不是?」阿特蘭微微翹起嘴角,「你也很令人驚訝,你的神格呢?」
「你怎麼知道我是霍爾?我相信,這張皮你沒有見過。」霍爾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命運讓我看到你。」阿特蘭說。
薇拉覺得這句話特別的熟悉,她忍不住開口,「命運之神不是隻有一個嗎?」
阿特蘭俊秀狹長的眼眸冰冷地掃過來,但是即刻就變得如春風般溫和,「在這裡,只有一個命運之神。」
霍爾微微皺眉,伸手把薇拉從床上帶下來。
「真有趣。」阿特蘭看著他們,語氣略帶一點好奇,「你從前不這樣。你連神域最漂亮的女神都懶得看一眼。是什麼讓你變成現在這樣?失去神格?」
「你不也沒有神格嗎?」霍爾淡淡地說。
阿特蘭彷彿被戳到了痛處,清秀的面容瞬間變色。但是下一秒,他就平靜下來,頗為認同地頷首,「是啊,這真令人苦惱。」他微微偏頭,似乎想扭頭看一下後背,「這種從有到無的感覺,並不令人愉快。想必你也深有體會吧?」
霍爾點點頭,「當然,就比如這一次。如果不是米斯特汀追殺,我也不會躲進這裡來。」
阿特蘭的眼眸變得友善了一些,「我們都有一些不靠譜的親戚。」
「是啊,」霍爾點點頭,「阿特羅告我解決唯一的死局,就是躲進虛無之地。祂向我保證,祂通曉世間命運,能幫我出來。」
「這是胡扯,」阿特蘭嘴角彎起一點嘲諷的弧度,這樣子的他看起來跟阿特羅彷彿重疊了一樣,「就像我無法感知外面世界的命運一樣,阿特羅也無法把觸角伸進來。」
「是啊,現在怎麼辦?」霍爾皺眉,「你能看到我在虛無之地的命運嗎?我最後出去了嗎?」
阿特蘭剛要張口,但是下一秒他把話吞了回去,眼中蕩起一絲笑意,「你在訛我?想要我告訴你有沒有出口?」
霍爾勾勾唇,「這不就是有的意思嗎?」
阿特蘭沉下臉,注視了霍爾幾秒,「答案是沒有。」他恢復了春風般的溫和,「不管怎麼說,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老朋友。我相信,我們會相處很愉快的。」
「這裡還不錯,沒你想的那麼糟。安心待下去吧。」他轉身朝門外走去,「你先跟你的小女朋友休息一會兒。到用餐的時候,我會讓人喚你。」
這回沒有聽到鎖響的聲音了,大概阿特蘭也知道關不住霍爾,所以乾脆直接走了。
「霍爾大人?」直到外面沒有一點聲音了,薇拉才敢說話。
霍爾用手指擋在唇前,接著側耳傾聽了一會兒。搖搖頭,接著用正常的音量問,「他欺負你了嗎?」
薇拉剛要說話,就看見霍爾貼了過來,嘴唇挨著她的耳邊輕聲說,「配合我。」
熱熱的呼吸噴到耳邊,激起她身體的微顫。「沒,沒有欺負我。」她聽到自己嗓音哆嗦著說。
霍爾把下巴靠在她的頸窩,摟住她的腰肢輕笑了一下,用更輕的聲音說,「你太僵硬了,開心點。你的男朋友來救你了,你不該開心嗎?」
「男朋友?」她用氣聲問。
「嗯,」霍爾的嘴唇輕輕貼在她耳畔,看起來就像是在親啄她的耳垂,聲音呢喃的讓她幾乎聽不清。
「他在觀察我們。如果我不對你表現出喜歡,他會懷疑你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不然為什麼我會費心護著你?」
「那麼,」她感覺從耳垂到脖頸又酥又麻,「我有沒有特殊的地方呢?」
霍爾摟著她不說話,就像久別重逢那樣。過了一會兒,他稍稍與她分開一點距離,沉靜地打量著她,微微一笑,徹底鬆開她的腰肢。
「他走了,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你在懷疑什麼?你當然特殊了。你的靈性體多特殊啊。而且,你是我的契約者、我的信徒、我的學生、我的僱主。這還不夠特殊嗎?」
薇拉抿抿唇沒有說話。
「好吧,」霍爾說,「我不是說過懷疑你的來歷嗎?阿蜜莉婭,就是害死米斯特汀未婚妻的那位。我發誓,這句我絕對沒有說謊。我敢用真名給你起誓。如果一定說你特殊,就是特殊在這裡。」
「所以,祂接近你。因為如果你是,你可以回憶起當時發生的事。那麼祂的未婚妻就有可能回來。」
「為什麼我的回憶能讓祂未婚妻回來?」
「因為你比較特殊,」霍爾苦惱地皺皺眉,「你以前作為神明的能力也很特殊。大概就是通過回憶能把一個死去很久的人喚醒這種。」
薇拉疑惑地眨眨眼。
「這不奇怪,你知道以前神域存在的時候,有多少奇奇怪怪的神明嗎?」霍爾說,「味覺之神,就是當你失去味覺的時候,可以祈求祂把你恢復。視覺之神,就是你失明的時候可以祈求祂把你恢復。喉嚨之神,就是當你啞巴的時候,可以祈求祂把你恢復。還有耳朵之神……」
薇拉聽著這麼多神,感覺看到了一個大型專科康復中心。「真的會有人祈求嗎?」
「有,但是也不多。所以祂們接不著業務,慢慢失去了信徒。最後失去神明的意義,徹底隕落。」
「神明也會死嗎?」薇拉問。
「這種是小神明,祂們的神格薄弱又沒有神國。本身就底子薄。」
「所以,我是這種小神明,所以才死了嗎?」
「唔,是這樣的。」霍爾揉揉她的頭,「所以,做神明真的沒有意思,你只做薇拉就好了。」
門突然被敲響,一個女傭躬著身請他們去用餐。
薇拉皺皺眉,「我覺得這個阿特蘭處處透著奇怪。他似乎想表現出和藹,但是卻隱藏不住惡意。」
「連你都看出來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忍不住暴露自己的意圖了。畢竟,他等得太久了。」霍爾說。
「什麼叫等得太久?」薇拉問。
霍爾瞥了一眼在外等候的女傭,笑了笑,「我是說,如果我們還在這裡說話,他就等的太久了。」
餐廳設在一處並不算大的殿中。與別處不同的是,這裡看起來還不錯。金碧輝煌,成套鑲著白色大理石的桌子,上面擺著鮮花。天花板垂下來華麗的水晶燈,被厚厚蠟淚包裹的蠟燭。
見薇拉的目光落在那些花上,阿特蘭微微笑了一下,「在這裡,鮮花不會枯萎。當然,我們也不會浪費泥土去種它們。這些都是撿來的。」
他請薇拉和霍爾入座。拍拍手,幾個女傭魚貫而入,舉著幾盤菜。有牛肉粒沙拉、烤豬肉排、乾酪和麵包。每個人只有一盤菜,就像塞勒姆普通人家的伙食。
「沙拉里的牛肉是罐頭肉。我看過了,日期還算新鮮沒有過期。生菜和甘藍是我的園子種出來的,不是撿來的。豬肉排是天上丟下來的冷凍肉。臨近過期,但是沒有過。麵包是現烤的,乾酪是我們做的。」阿特蘭帶著一絲歉意說,「很簡薄,但已是我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聽他這麼說,薇拉頓覺心酸,都不好意思吃了。
霍爾有些疑惑,「阿特蘭,你現在還需要進食嗎?」
阿特蘭看了他一眼,「你大概已經知道我現在是天使層次了吧?」
霍爾點點頭。
阿特蘭說,「以前有神格,即使神格被剝離也只不過是實力大減而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屬於神明。但是自從我來了虛無之地……」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就漸漸變得跟人類一樣了。直到我發現我剩下的八個神格,變成了十六節普通的靈性體。我就長出了天使的翅膀。」
「霍爾,」他看向一身黑色神袍的俊美青年,神情有點哀傷,「我現在已經是凡人了。」
「你的意思是,」薇拉急急地說,「如果霍爾大人待在這裡,也會像你一樣神格變成普通人的靈性體嗎?」
「是啊,」阿特蘭瞥了她一眼,嘴角溢位一點笑意,「如果他不想想辦法,最多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會變得跟我一樣。」
「那麼,阿特蘭,」霍爾形狀優美的眼眸,毫無情緒注視著他,「別拐彎抹角了,你究竟有什麼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