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雲層慢慢遮住了巨大的假月亮。讓整片街區的光線變得更為陰暗。路邊亮著的煤氣燈也想假的一樣,朦朦朧朧亮著光。
小巷裡,三道黑影仍在對峙。
「共同的目標?」霍爾輕笑,「我跟一個畫裡面的人有什麼共同目標?」
「你知道,我想出去。」伊芙娜輕聲說。
「你想把米斯特汀引進來,讓祂做你的替身?」霍爾嘴角挑起一抹嘲笑的弧度。
伊芙娜點點頭,「沒錯,如今我能有一點勝算的神明就是祂。」
「你應該知道,」霍爾說,「讓祂做替身的方法,自願留在畫中的世界不可能,祂也不傻。吃這裡的食物,不可能,祂不需要進食。讓祂跟紙片人一夜.歡愉,唔,這個形同找死。再有就是殺死祂,」他瞥了伊芙娜一眼,「我記得你不是戰鬥系的神明吧?」
「不是。」
「那你還是放棄吧。」他毫不留情地說,語氣充滿著涼薄。
「我懷了孩子。」伊芙娜伸手輕撫自己的腹部,那裡高高隆起,能看出是快要卸貨的樣子。
她溫柔地盯了幾眼,「你應該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消失。說來也很好笑,我愛上了自己畫出來的人。為了可以和他在一起,我為他找了替身。但是他不願意出來,只願待在畫中的世界。」
「於是我就進來陪他。我知道這裡的規則,不該碰的禁忌一件沒碰。但是時間長了,我和他都沒有忍住。於是,一夜.歡愉,我變成了畫中的人。」
「其實我覺得也無所謂,神明和紙片人一樣都享有永恆的生命。我就在這裡生活也不錯。但是,後來我發現,我懷孕了。」她的語氣稍稍變得有些凝重,「這個孩子不能生在這裡。」
「為什麼不能?紙片人生小紙片人。」霍爾冷淡地說,「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同。」
「不是,」伊芙娜苦澀地低下頭,「這個孩子是在我還是神明時受孕的。因為是神明與紙片人交合,又是在畫中的世界,他大機率生下來就是怪物。我不忍心,我不想他生下來後等待的是一把匕首。他一口母乳都沒喝過我想讓他和正常孩子一樣。如果在神國,如果在神國生出這個孩子就會不一樣。」
她的嗓音變得有些炙熱,抬起頭急切地說,「我不會白讓你幫忙的,除了隱藏在畫裡的兩枚神格,等我恢復神明的身份,我還會幫你尋找剩下的神格。並且在你與諸神做對的時候,站在你這邊。」
「我為什麼要與諸神作對?」霍爾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不是那個預言說的嗎?」伊芙娜也滿臉疑惑,微怔後她抿抿嘴,「不過沒關係,總而言之,只要我恢復身份,我就是你的盟友。」
霍爾勾勾唇,「我不需要盟友,尤其是沒一句實話的人。我看,你也不用想著出來重做繆斯女神了。欺詐之神就挺適合現在的你。」
他說完這句頓了一下,「至於米斯特汀,我與祂之間的仇怨,我自己會解決。如果你把祂變成替身了,那我就少了許多樂趣。畢竟敵人越強,報復的快.感也越強烈。」
「我知道你不會信我,」伊芙娜半放棄般地微帶苦笑。
她嘆著氣轉過身去一副準備離開的樣子,「你的神格在東南方的一幅畫作,兩個牧羊女那裡。穿過那副畫作,一直往西走,走到只有一顆巨大神樹的畫作時,那就是出口。」
「你會這麼好心告訴我?」霍爾對於對方突然掀開底牌有些疑惑。之前她不是打量著用這個塞個女兒給他嗎?他的神格越來越不值錢了,現在趕白送了。
「信不信由你吧,我就想讓你知道,我沒有惡意。」說完這句,伊芙娜兩手抬起,像芭蕾舞演員似得,優雅地消失在夜色中。
霍爾眸色微沉,思忖了一會兒對方的真實意圖後轉過身去看著薇拉。
薇拉下意識往後一退,心裡湧起濃濃的不安。
霍爾彎了彎唇,低沉的嗓音充滿著磁性,「小甜心?」
薇拉立刻大窘,「我,我為了作弄那個假的,沒有真的想讓您這樣叫。」
霍爾看她淚花都要出來了,立刻說,「好了我不說了。我只想說,這招不錯,以後還可以這樣用。」
薇拉窘窘地搖搖頭,一下秒她突然想起來,「雖然我覺得您大機率是真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需要驗證一下。」
「自然。」霍爾點點頭。
薇拉把裙子上別的胸針拿下來,狠了很扎向手指,頓時湧出了一顆小血珠。她伸手準備抹在霍爾的手上。但是沒等挨著邊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往這兒塗。」霍爾薄唇間吐出壓抑而誘人的氣聲,拿起她的手抵在唇間輕輕一抹。頓時他的嘴唇上出現一抹豔麗的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妖冶。
薇拉被驚嚇地呼吸一窒,連忙縮回手背在身後。只覺得手指腹上還留著他嘴唇的觸感,十分滾燙炙熱。
紅色的血很快就被吸收掉。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薇拉覺得他的唇似乎比剛才紅了。
「幹嗎非往那塗?您不是說哪都可以抹嗎?」
「這裡吸收的快。」霍爾毫不心虛地說。
「真的嗎?」薇拉臉上充滿了懷疑。不過她暫時沒心思糾結這個,「霍爾大人,那個人就是您說過的靈感與藝術之神嗎?她剛才的話能信嗎?」
「可以信一大半。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七分真三分假。恐怕她的真實目的就是引誘米斯特汀進來。」
「光明之神祂會上當嗎?」薇拉覺得毫無可能。
霍爾也感到有些疑惑,他微微皺眉,「有一點我不太明白。伊芙娜的畫中世界無限大。她並不是非要來帝歐大陸尋找替身,就是別的神明也可以。為什麼她就盯死了米斯特汀呢?就算她放出你在畫中的訊息,吸引祂進來。也完全沒有勝算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薇拉問。
「先去看看神格和出口,如果都是真的,那這件事就很值得商酌了。」
這時夜色已經發白,一輪金日代替那個大月亮掛在空中。整個小鎮瞬間活了過來,恢復了生機勃勃。
但是有幾個路過的紙片人還是把充滿惡意的目光,黏在了霍爾身上。
「啊,您還沒有塗松油。」薇拉忙去掏口袋,但是她立刻就被自己系得三個大疙瘩攔住了,越著急越解不開。
「讓我來。」霍爾伸出手,很輕鬆得就把絲帶扯斷,掏出松油瓶,但是隨後他輕「嘶」一聲,倒吸一口冷氣。
「怎麼了?」薇拉連忙問。
「好像跟伊芙娜打的時候拉傷手腕,有點扭不開瓶蓋了。」他皺著眉說。
「我來。」薇拉立刻結果松油瓶,擰開倒出來一些抹在霍爾手腕上。瞬間,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就失去了方向。
「不錯。」霍爾勾勾唇,「效果很好。我們走吧。」
路過昨天露宿的旅店,老闆正坐在樓下大哭。他的店在伊芙娜和兩位半神的爭鬥中,幾乎毀掉了大半。
「他們死了嗎?」薇拉問。
「嗯,雖然伊芙娜的戰鬥能力不怎麼樣,但是最起碼曾經是神明,收拾兩個半神根本就不用費力。」
「怎麼沒見到他們的屍體?」薇拉疑惑地望過去。
「被其他狩獵者拖走了吧。」霍爾不以為然地回答,「這很正常,困在這裡的神術者其實非常多。」
「霍爾大人,您昨天什麼時候找到我的?」薇拉突然想起來,似乎霍爾對她昨天發生是非常清楚。
「在你說小甜心的時候,」霍爾輕笑著說,「我正準備出來,就被你嚇住了。」
「啊,不要再提那個了。」薇拉臉頰爆紅,「都說了是為了騙假霍爾。」
「好了,我知道了。不過說起來,我當時把卡羅琳娜丟進了畫框,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從那間房裡跑出來,聽到她在後面尖叫,好像被什麼拖住了。我沒敢回頭看,就是一味地跑,然後就碰到假霍爾了。」
霍爾點點頭,「伊芙娜的畫框就在隔壁,她不會坐視她的女兒被紙片人撕碎的。多半是把她送出去了。」
「卡羅琳娜是伊芙娜的女兒?」薇拉驚詫地睜大眼。
「我進來的時候迷,呃,換了一條路走。意外的發現了伊芙娜的畫室。她成為紙片人時畫的畫。有一本畫冊大概就是說,她與年輕的國王一夜風流,但是沒想到懷上了卡羅琳娜。」
「後來她生下卡羅琳娜後直接丟給國王就走了。這也是為什麼國王對卡羅琳娜一直很寵愛的原因。因為她的母親是神明。但是光明教會的高層似乎對此很不齒。」
「怪不得上次見大主教時,看他對卡羅琳娜的態度不大鄭重。」薇拉皺皺眉。
「當然,這不奇怪。作為一位神明,頻繁與凡人交合,這是很沒有體面的事情。除了海王那種神,就屬邪神了。邪神喜歡與世間萬物交合,祂們享受那種產下怪物的驚喜感。彷彿在玩扭蛋。」
他們邊說邊走,很快就走到了畫框的邊界。
霍爾直接抽出巨劍劃拉出一個大洞。畫框那邊的紙片人瘋狂尖叫著逃竄。
「伊芙娜說敲敲門就行了。」薇拉透過大洞看著對面空曠的廣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