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霍爾毫不在意地跨進去,「但我覺得比起敲門,還是這個爽快。」
這裡似乎是個集會的廣場。因為不算太大,他們很快就過去了。
接著他們又經過修道院的祈禱、救濟院的老人、孤兒院的孩子。幾乎所有的人都與畫上一樣,穿著華美的衣服在愉快地生活著。
「我有個問題,」薇拉看著身邊跑過的小女孩,「其實這些人在現實中過得很慘,甚至連飯都吃不飽。但是他們在畫中的世界,有漂亮衣服穿,也不會挨餓受凍。為什麼還執意尋找替身成為真正的人呢?」
「因為他們看不見現實的世界。」霍爾掃了一眼快樂地玩盪鞦韆的小孩們。「如果他們知道,大概就不想出去了吧。」
「那麼有沒有辦法讓他們看到呢?」
「恐怕不行,」霍爾笑著說,「任何世界的締造都是有規律的。紙片人本身就承載了對人類的惡意。即使你覺得他不好,他也有其存在的意義。」
「意義就是替換人類嗎?」
「也許,」霍爾衝她點點頭,「畫中的世界非常廣闊,它的真正價值和秘密我們可能根本沒有找到。或許並不僅僅是替換人類。」
「但我還是想等出去了,把卡羅琳娜關進來的人放出去。」薇拉說。
「這個可以,我很贊成。」
他們跨過哭泣的草原來到牧羊女的世界。兩個牧羊女看見陌生的人進來,本來很警惕。但是聞到他們身上的松油味後,就放鬆了神情。
「在這裡。」霍爾眸光微動,朝牧羊女身後的羊圈走去。
木頭釘的粗糙羊圈裡,鋪著金絲絨一般軟軟的稻草。上面窩著兩隻羊,一白一黑。小黑羊依偎著小白羊,兩隻都在打呼嚕。黑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細草繩,上面繫著兩塊小骨頭。
霍爾神情凝固地看著兩隻羊,一分鐘後嗤笑一聲,「真好笑。」他伸出手去解繩子,但是手指微顫好幾下也沒有解開。
「霍爾大人?」薇拉奇怪地問。
「嗯。」霍爾微頓一下,剛才那種情緒瞬間沒有了,很快解開繩子,把神格拿在手裡。
薇拉看出他要融合神格,想到他馬上要有七枚神格了,不知道他的會不會有變化,稍稍往後退了一步。
霍爾閉上眼,一股無名的風突然湧起,把他的頭髮吹得十分凌亂。他握住掌心,神格瞬間消失。似乎一種很痛苦的感覺出現在他身上,他微微皺了一下眉後,慢慢睜開眼睛。
薇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您感覺怎麼樣?」
霍爾彎起嘴角,漂亮的眸子流轉著比以前還要深的光澤。這種光澤使他的誘惑力似乎提升了不止一倍。
他伸手揉揉她的頭,「沒有變化,別怕。」
「是嗎?」薇拉有些不太相信。都七枚神格了,性格上怎麼可能一點變化都沒有?
霍爾想了想,「頂多就是放在以前,擊倒對手後我會直接走人。現在則會返回去補上一刀。」
疑心病,薇拉給他蓋下印章。
就在這時,霍爾的目光突然凝了一下,伸手從她頭髮上取下一張紫色的小紙片。
「這是什麼?」薇拉看著那個小小的圓紙片問。
霍爾沒有回答,輕輕一捏紙片,頓時一大堆光影流瀉出來。裡面有無數個薇拉,有的是和米斯特汀在一起,有的是和霍爾在一起,甚至還有卡羅琳娜的畫面。
薇拉看到無數屬於她的鏡頭,像快進一樣迅速融進空氣裡。
「看來,伊芙娜要的是這個東西。」
「什麼?」
「你的記憶。」霍爾淡淡地說,「她引你進來,就是為了一會兒扮起你來毫無破綻。而引我進來告訴我神格的隱藏地點。則是為了安撫我,讓我事後不要因此不高興。」
「不高興什麼?」
「不高興她利用了你。」霍爾繼續說,「同時也是為了試探我的態度。看看她如果把米斯特汀留下來做替身,我會怎麼想。真是女人的心,想的東西真多。我說過我最討厭繞彎子了。」
「留下光明之神,她能做到嗎?」薇拉十分吃驚,她可不認為米斯特汀是個很好擺佈的人。
「你,你怎麼想,這是你樂意看到的事嗎?」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如果伊芙娜真的可以靠什麼手段把米斯特汀做成替身,她很難做到無動於衷地看著米斯特汀進入圈套。
霍爾的眸光掃過羊圈裡的羔羊,「十分鐘之前,我可能不會理會,甚至很想看看米斯特汀變成紙片人後,我扔個火球祂是什麼表情。但是現在,我覺得我可以適當地幫祂一下。」
「為什麼?」薇拉問。
霍爾牽住她的手,笑著說,「你再問下去,我以後就不能叫你小甜心了。得叫你為什麼小姐。升為七枚神格以後,希望可能偶爾糾正一下我迷路的毛病。」他的話一說完,薇拉就眼前一黑,感覺自己變成薄薄的紙片,正在從極狹窄的空間穿梭。
十幾秒後,眼前突然變亮。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海灘邊。她驚訝地發現腳下是三杯冰激凌。
「這個,這幅畫我好想見到過。」她輕聲說。
「似乎有點來不及了,這個傻瓜,那麼急色嗎?」霍爾似乎有點生氣,他拉住薇拉瞬間閃現到了一座村莊。在一棟不算太大的鄉間小房子外,他頓下了腳步,輕聲對薇拉說,「別進去,就在這兒等我。」
薇拉點點頭,知道是神明間的戰鬥,她進去也沒用。於是她後退兩步免得一會兒開啟了,再出現房屋爆炸波及到她。
霍爾走過去一腳踹開了門,門連著半道牆壁一起飛了進去。裡面的人回過頭來有些驚訝地望著門外的一團黑霧。
霍爾也有些驚訝,米斯特汀穿得好好的站在房間中央,一臉慵懶禁慾,眼神冷淡,領子掩蓋到了喉結。絲毫沒有他想象的渾身赤.裸與假薇拉在床上翻滾的景象。
倒是床上的風景有些刺眼。一個栗發少女眼尾嫣紅,碧綠的眼眸裡裡氤氳著一層水汽,紅唇微腫,又純又欲。她露著大半胸脯,薄薄的紗裙撩到了大腿根,露出了潔白修長的腿。腳趾輕輕捲縮著,顯示出她有些緊張的心緒,非常容易引爆人的**。
幾乎是同一瞬間,霍爾和米斯特汀,扯下一塊窗簾(扯下沙發罩)劈頭蓋臉地遮在少女身上。互相扭頭看著對方。
「霍爾?」米斯特汀有些遲疑,接著他嗓音裡透出一股冰冷,「你真是不怕死啊,我以為你從虛無之地出來會好好地躲一陣子。」
「我來取我的神格。」霍爾神情也冷漠下來,雖然黑霧好好的遮擋了他的臉,但是語氣卻藏不住。
米斯特汀微微一頓,眸色變得更淡漠,「那幅畫是我很久以前畫的。畫完就後悔了。」
霍爾沉默了一秒,冷淡的說,「我根本就沒看懂你畫的是什麼。」他目光投到床上少女,胸中無端湧出一股氣,「你還不換回去你的身體?我要翻臉了。」
米斯特汀的目光移到了外面站著的少女身上,微微一怔,「你們怎麼又在一起?」
霍爾猛地一僵,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伊芙娜因為霍爾的打斷,破壞了她的計劃。她一臉陰鬱的重新變回了原樣,走下床嘲笑著說,「為什麼?因為他們從來也沒分開過啊。」
霍爾抽出巨劍,涼涼地諷刺,「真令人吃驚,作為一個前神明竟然親自上陣。你不怕肚子裡的怪物提前出來嗎?不知道眾神每年郵報收不收這個稿件,我願意無償替它報道。」
「繆斯女神輕裝上陣勾引光明神,她光他不光。究竟是女神魅力不在還是另有原有?」他嘴角微揚,「諸神好久沒有聽到這麼勁爆的訊息了。我相信這版一定能賣斷貨。」
伊芙娜冷下臉孔,「是我告訴你神格在哪裡,還放了你們出去。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也許你忘了,」霍爾嗓音中透著濃濃的嘲笑,「你今天還說過,我喜歡與諸神為敵。」
伊芙娜噎了一下,惱火的神情使她原本美麗的臉猙獰到扭曲。「好吧,我出不去了。實話實說吧,我肚子裡的東西不是來自畫中的世界。是魔窟裡的那東西……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生活的太無聊了吧,想找些刺.激。」
她紅唇微揚,神情十分豔麗,似乎在回味什麼,「的確挺刺.激的。與人類和其他生物不一樣。」
「那麼現在呢?」霍爾譏諷著問,「你還覺得刺.激嗎?」
「祂要出來了,」伊芙娜把紗裙撕開,表情冷漠,「是你們創造了這個怪物,你們把魔神帶到世間。」她染著紅色甲油的指甲尖尖的彷彿利刃,扣著自己的肚皮把它撕扯開。裡面可以看到蠕動著無數的觸角和黑影。
「反正這個東西也在不停吸食我的力量,我快要撐不住了。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吧。」
「你們應該知道,這個東西的恐怖力量,祂可以將時間萬物拉入恐懼。就算是神明也無法擺脫,祂天生是神明的剋星,就像魔窟那傢伙,不可名狀,不可……」她的表情突然頓住,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被抹掉。就像空氣中有一個看不見的橡皮擦。
「你大概忘記了,」米斯特汀淡淡地說,「我還是個神明,而且這幅畫是我畫的。我擁有擦掉不滿意部分的權利。」
「不,你怎麼能?這不可能。」伊芙娜淒厲地尖叫,她最厲害的武器還沒有放出來,她不肯相信自己就這麼輕易地狗帶。
「沒什麼不可能,」霍爾冷笑,「你不是神明,包括你的神格都被紙片化。你現在充其量只是紙片神明,還跑到別人的畫裡,這不是找死嗎?」他的話沒有說完,伊芙娜就滿含不甘心的神情消失了。
薇拉站在屋外看到這一切,驚訝地合不攏嘴。她以為裡面即將發生一場大的爭鬥。她甚至想好了跑到哪裡躲避。沒想到大反派這麼輕易的就領了盒飯。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她看向臉上絲毫情緒都沒有的米斯特汀。
「那麼,你還準備藏到什麼時候,隔壁的比爾先生?」米斯特汀涼涼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