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輕巧,你被撕過嗎?」
「我被撕過啊。」
「為什麼?」提莫一臉驚訝地問,「你也遺忘你的主人了嗎?」
「我背叛了祂,還劫持了你的主人,在你主人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我不僅背叛過我的主人,我還背叛過光明之神。」
提莫嘴張得大大的,滿臉不置信,「你怎麼還活著?」
餘光瞥見走進客廳的薇拉,他立刻撲過去匍匐在地,不停輕吻她的鞋尖,「主人,我錯了。不要撕我翅膀。我十隻翅膀張起來可好看了。」
「我沒有要撕你的翅膀。」薇拉笑著說,「快起來吧。」她伸手去拉提莫。
「您沒事了嗎?」提莫驚喜地問。
「你能記起來我,證明我全好了。」
霍爾和米斯特汀也走了進來,提莫立刻不敢說話了。
薇拉去盥洗室洗了個澡,直到現在她看到自己的影子還有點恐懼。
洗完以後她換了一件白色的絲綢裙子,上面綴滿了淺黃的小花。關於為什麼霍爾的臥室裡放著這麼多新裙子,霍爾的解釋是,他知道有一天她會來。
她抿嘴一笑,轉身對著穿衣鏡,把散在鬢邊的頭髮變成細細的麻花辮別到後腦勺。
鏡子裡的少女美麗的就像從森林裡走出來的精靈。深栗色的頭髮襯得她的綠色眼眸十分水亮。她輕輕眨眨睫毛,不知為什麼想到了腦海中的那個畫面。
小女孩騎著巨大的狐狸在曠野中奔跑。這絕對不是她的想象,就像是存在於她記憶深處的東西。
但是看長相,她跟那個女孩完全是兩張臉。他們究竟是誰呢?
梳理完頭髮,她輕輕嘆口氣,剛準備離開臥室,餘光就瞥到了放在沙發上的報紙。
她不由得一笑,想起霍爾遺忘她時最大的愛好。
走過去拾起來放在茶几上。
轉身的一瞬間,她撇到了報紙上的一幅配圖,她眼睛猛地睜大,重新把報紙抓到手裡。
彩色的配圖上,一個金髮的少女坐在一棵巨大的樹下,她不斷地伸手採摘周圍的花朵,最後編織成一個漂亮的花環。戴著頭上對著薇拉燦然一笑。
配圖雖然是油畫,但是少女的形象十分寫實,完完全全就是她腦海中那張臉。就連她旁邊的巨樹也一模一樣。
標題上寫著「生命女神的迴歸,是眾神的希望還是又一個謊言?」
本報特約記者嘴唇之神報道,眾所周知,生命女神可以賜予我們第二次生命。只有祂具有復活這個特性。雖然至今為止還沒有一位神明享受過如此待遇。因為祂尚未成年就隨神域一起破滅。一起破滅的還有光明之神的心。
生命女神阿蜜莉婭是祂的未婚妻,直到現在祂的神國還飛舞著名叫阿蜜莉婭的藍色蝴蝶。祂的坐騎白色鉅鹿也是阿蜜莉婭留下的。直到現在我都記得神域破滅時,祂不顧會遭受二次粉碎的危險一頭扎進神域。
至此以後,光明之神就變得更加冷漠。一心只想殺死在神域破滅之前,把祂誘出神域的黑暗之神。
但是百年之前,一位號稱是生命之神復生的少女出現在眾神面前。她與阿蜜莉婭長著十分相似的面孔。雖然少女展示了復活小動物的神蹟,但是光明之神對此顯得十分冷漠。當然,事實證明光明之神是對的,那個真的是個騙子。
那麼這次呢?據可靠訊息報道,被戈耳工石化的凡人,悉數解除石化。我們都知道,這屬於復活的特性。而擁有這一神蹟的是一位凡人少女。
她與阿蜜莉婭有著截然不同的相貌。但是這一次,在她的蹤跡周圍卻總少不了光明之神的身影。如果確定她真的是阿蜜莉婭,那麼將是神界的希望。在此,我們先恭喜終於等到未婚妻歸來的米斯特汀。
因為現在是個多事之秋,我們會根據訊息的數量適當增加期刊和價格。更多的訊息,請靜待後續報道。
「你換衣服怎麼這麼長時間?」身後傳來霍爾帶著笑意的詢問。
「怎麼了?」那個聲音靠近,停在她的身旁。瞬間手中的報紙就被奪去,同時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
「我不是讓你別看嗎?」她被強力地搬過肩膀,瞳孔中映出霍爾略帶急躁的臉孔。
「阿蜜莉婭是米斯特汀大人的仇人,她殺死了祂的未婚妻?」她似笑非笑看著他。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祂死了,米斯特汀的未婚妻也不會隕落。四捨五入我說她是祂的仇人也不為過。」霍爾絲毫沒有猶豫地說。
她能看出他的這番說辭已經準備很久了。
「這就是你說的要告訴我的秘密?」她輕聲問,「怪不得你一開始總要跟我簽訂契約。你還,你還總時有時無地誘惑我。」
「你被誘惑到了嗎?」霍爾輕笑著問,他的尾音拖長,聽起來曖昧又繾綣。
陽光透過拱形玻璃窗照射進來,在他的黑色碎髮上鍍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光芒。他優美的眼型也被蒙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就像漫天的星辰。
「誘惑到了,我喜歡霍爾大人。」薇拉坦誠地說。
她這樣的直白,倒讓霍爾瞬間神情有些慌張。他像所有初經□□的毛頭小子一樣,被心悅的姑娘表白,無措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但是正因為以前很喜歡……」
「以前很喜歡是什麼意思?」霍爾瞬間清醒,心往下一沉。
「因為覺得自己的喜歡很可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霍爾打斷她的話,靠得離她更近了一些。
但隨著他的靠近,薇拉毫無情緒地往後退。
霍爾有些無奈地停下來,「所以我說要由我告訴你。」
「報紙上寫的是假的嗎?」薇拉問。
「是真的。」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但是,你不會就這麼認為你是米斯特汀的未婚妻,然後轉身投進祂的懷中吧?」霍爾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當然不會。」薇拉臉漲紅地仰起臉看著他,好像一隻憤怒的小貓。「但是這是兩碼事,就算我不是,你也不該那樣騙我。」
「我已開始以為你是,」霍爾說,「我承認,我剛開始是帶著蠱惑你的想法。如果你是阿蜜莉婭,那麼我就賺了。你知道我一直想報復米斯特汀。剛開始我對你可一點情愫都沒有。對於做慣了神明的我來說,你不過就是普通的凡人,只是一枚道具。」
他看著眼眶泛紅的少女頓時有點慌張,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你不是要聽實話嗎?實話就是這麼的傷人。你總不能要求我剛見到你就愛上你吧?」
「我是想完全控制住你,我想看米斯特汀央求我把你還給祂。」霍爾繼續說,「但是後來我發現我對你的控制慾並不僅僅來自於報復米斯特汀。我發現我似乎並不想把你還給祂。那時我還不能確定你不是阿蜜莉婭。」
「你現在確定了嗎?」薇拉揚起臉問,她眼睛上帶著水光,模樣十分可憐。
「也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我在不斷找證據。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直覺。」霍爾繼續給她擦眼淚。
「可是,我不能確定。」薇拉哭著說,「我覺得你還在利用我。」
霍爾有些無奈地看著哭得慘兮兮的少女,「為什麼你會這樣想?需要我發個毒誓嗎?」
薇拉想了想,「毒誓當然是需要發的,而且要在世界意志的監督下發。但是我沒原諒你剛開始利用我。」
「那你也利用我好不好,」霍爾低聲下氣地哄著,「隨便讓我做什麼事都好。」
「你本來就欠著我的事沒做。」
「那我多欠點好不好?我不想還清你。」霍爾溫柔地說,眼眸中閃著從沒有過的深情。
薇拉剛準備說話,房子就開始劇烈地晃動。
「地震了?」她驚恐地問,站都站不穩。
霍爾收斂了笑意,攬住她的腰。下一瞬間,他們就站到了庭院中。
天已經完全漆黑,不遠處的湖泊翻出滔天巨浪。米斯特汀也走了出來,薇拉看見祂心裡立刻產生一股怪異的感覺,她輕輕往霍爾身後靠了靠。
「看起來,有人知道你放出本體的事情了。」霍爾諾有所思看著不斷從湖泊中溢位的水。
米斯特汀淡漠地看著那些水開始往莊園裡衝。
「你的大天使呢?」霍爾問。
「唯一的神力都在昨天用了,我的聲音傳不過去了。」
「那你現在不就是個廢神?」霍爾從空氣中抽出一把黑色的巨劍。他和薇拉的兩位大天使瞬間從客廳中躍出來,跳到他們身前,各自抽出武器。
「我看,你昨天變出本體也是有人精心設計的,不然不回來的這麼巧。你昨天回神國好了。」
「來不及了。」米斯特汀注視著被結界覆蓋的透明屏障。這個屏障控制了周邊所有的土地和天空。任何靠近它的人都會立即產生遺忘。
「記憶之神伊索?」霍爾聞著天空的氣息驚訝地問。
「還有海神菲勒克斯。」米斯特汀說,他沉下臉,「祂們是衝著薇拉來的,恐怕上次的戈耳工並不簡單。」
「可是,祂們怎麼知道我會帶薇拉去尋找記憶之神呢?戈耳工的佈置在幾百年前就有了。」霍爾疑惑地問。
湖水已經蔓延到他們的小腿,遠處可以看到黑壓壓的人群。十幾只拍著翅膀飛舞的大天使。
「祂現在擁有這麼多大天使了?」霍爾驚訝地問。
那隻巨型的海蛇也蜿蜒著粗壯的身體從湖水中鑽出來。頭頂赫然站著手握權杖的海神。
「我不住在這邊好了,沒有湖,祂難道還要從湯碗中鑽出來嗎?」霍爾說,他轉頭看著米斯特汀壓低聲音,「我打不過他們。但是我要與你達成一個契約。」
「什麼?」米斯特汀問。
「契約中規定,只要你想抽我的神格,我不得反抗。」
米斯特汀驚訝地看著他。
霍爾摸出最後一枚神格,「如果不恢復完整的神格,我就無法阻止他們把她帶走。但是我也不想再一次遺忘她。」
米斯特汀看了他幾秒,點點頭,「我答應你。」
霍爾把手割破快速做了一次短暫契約,他沒有忘記在契約中規定只限一次。
「哥哥,我把自己交到你手裡了。這是我最後一次信任你。」霍爾說,「如果你要欺騙我,我會徹底斷絕跟你的關係,與你成為死敵。」
「上一次你就這麼說過。」米斯特汀淡漠地說。
霍爾輕笑,「這就是我的弱點,永遠也無法解脫。唯一解脫的方法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如果你非要這麼做的話。」
「你不用拿話激我,我答應你,我會做到。」米斯特汀說,「不然,再加一條,我一定不會反悔。」他割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滴在法陣中,「這下你放心了吧?」
「我也沒有選擇餘地了。」霍爾看著洶湧而來的海神軍團。那些海底的神術者,騎著一條條巨大的飛魚,拿著武器臉上帶著必勝的神情。
「除非這一切都是你設的局。」
「我向世界意志發誓,我對此毫無所知。」米斯特汀有點無奈地伸手發誓,「如果我曾參與其中,我將神格破碎,萬劫不復。」
「好吧,哥哥,我相信你。」霍爾輕聲說。
「你們在做什麼?」薇拉驚訝地注視著消失的法陣。她無比熟悉那股味道,就是契約陣。
霍爾想了一下對她說,「我拜託米斯特汀在戰鬥結束後抽掉我的一節神格。你代我監督,他不敢欺騙你。」
米斯特汀額角隱隱出現三條黑線。
海神菲勒克斯騎著海蛇順著湖水遊了過來。他抬頭看著為了躲避湖水站在房頂的幾個人,自信地笑著說,「米斯特汀我與你沒有仇怨,也不想趁著你毫無神力的時候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