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個事情應該分兩面看。」
下山的時候,阿特羅不停地跟在兩人身後分析,「站在霍爾這邊,他挺無辜的。神格壓制,這誰也不想的。但是站在薇拉這邊,我覺得就算霍爾再無辜,難道就不是他做的事了嗎?掐脖子、冷漠,甚至,薇拉我告你你別生氣啊。」
「他這回把你帶到四時大陸找花紋,其實另有目的。是為了想辦法消除你對他的影響。他也發覺了,他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你吸引。這對於他展開他的霸業簡直就是一個阻礙……」
「你真的是在幫我嗎?」霍爾瞥了阿特羅一眼,「滿嘴謊話,你為什麼不舉起手?」
「現在是真即時間。」阿特羅嘟囔了一句,「再說,我這不是幫你們分析嗎?」
「你看看她的臉色,你覺得你的分析幫到我了嗎?」霍爾問。
此刻薇拉滿臉陰沉的要滴下水來。如果她的消失術過硬,估計他倆就已經到虛無之地了。
「那我應該說什麼?」阿特羅問。
「閉上嘴就是最好的幫忙。」霍爾說。接著他快走兩步,與薇拉並列,「你看這張地圖……」
他發現只要提與花紋相關的,薇拉就會態度好一點,認真聽一聽。他若說別的,薇拉就會加快步伐。
這句話說完,薇拉的腳步果然慢了下來。
「我們還需要跨過一座溪谷,從這邊的索道上去。」霍爾用手指著羊皮紙上畫著的抽象畫。
「黑暗神大人,您怎麼知道那是索道?」薇拉問。
霍爾翹一下嘴角,「好吧,你喜歡叫什麼都可以。但是,你不覺得那是索道嗎?」
「我覺得是一條蛇。」薇拉不感興趣地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霍爾拿這張地圖講述他的發現,已經有十次了。每次都沒什麼重要資訊。
「你說的也有可能。」霍爾點點頭把地圖收起來,讚歎道,「我覺得你分析的特別好,我怎麼就沒想到那是一條蛇呢?」
阿特羅在他們後面不斷翻著白眼。
因為只有一張描繪不清的地圖,霍爾不能帶著他們從黑暗空間裡穿梭。所以,他們走走停停,等到夜幕降臨的時候,也不過才走了一半路程。
霍爾找了一處平地,將木質安全屋放出來,同時將一棵樹劈倒,劈成木材後抱著回到安全屋。
「這裡真是充滿回憶。」阿特羅在裡面繞了一圈,「我第一次見你就是霍爾帶你住在我的神國外。」
霍爾把木材放進壁爐裡,打了個響指,「砰」的一聲,壁爐燃燒了起來。
他回過頭看著坐在餐桌旁的薇拉說,「我給你把麵包烤烤,你就可以吃了。只可惜那段時間我處於無法控制情緒的狀態,不然我會更周到一點,不會只給你買麵包。」
霍爾將兩塊麵包用神術熱得宣騰騰的,放在盤子裡端給薇拉。又用杯子變出些冷水,同樣暖熱了。
「真周到。」阿特羅讚歎著,「我都快替你原諒他了,薇拉。雖然說並不奇怪,少年時期霍爾就是負責做家務活的,而米斯特汀負責做菜。你讓他們換一下,霍爾會把菜燒糊,米斯特汀會用擦桌子的布來擦碗。」
「我出去給你抓條魚吧。」霍爾看著面無表情吃麵包的薇拉說,「然後烤一烤。」說完轉身開啟門走了出去。
「再沒有比黑暗神黑夜裡抓魚更專業的了。除了祂我們誰能看得見昏暗水中的昏暗魚?」阿特羅笑著說。
「你一直是在誇他嗎?」薇拉問。
「對啊。」
薇拉皺皺眉,「現在是謊話時間嗎?」
「還沒過吧?現在應該是實話時間。」阿特羅說,「不過,我覺得快了。」
他們等了好一會兒,霍爾都沒有回來。
薇拉吃完最後一口麵包站起來,「我在門外散散步。」
「別走遠了。」阿特羅說。
她點點頭開啟門走了出去。
二月的時節,山裡面十分的冷。天上雖然有月亮,但是四周依舊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那些樹木看上去,就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薇拉隨著流水聲朝河邊走去。
安全屋與河邊離得不遠,每走多遠就走到了。在月光下,河水泛著銀色魚鱗般的波紋非常緩慢地流淌,像一匹銀線織的緞子。比起樹林,這裡因為河面反光的原因光線明亮許多。
霍爾把袍子紮在腰間,褲腿全部挽上去,露出修長又精瘦的小腿,潔白的像白玉雕成的。他的袖口也全部挽上去,手指尖不斷湧動著白色的微光,把河水砸得像一股股噴泉。
但是接二連三的白光下去,他也只獲得三條手指長短的小魚。他把這三條砸暈的小魚,仔細地並排放在河灘上,又下去重新抓。
薇拉站在陰影處,睫毛輕輕蓊動。
心裡很清楚,他很久以前就跟她說過神格的壓制,會讓他前後變成兩個人。雖然知道他也很無辜,但是想到阿特羅說的他帶她來找花紋,更多的是為了解除她對他的影響,就萬分來氣。
她輕輕動了動,準備轉身回去。但是空氣中突然湧過一陣風,下一秒她就被一個冰冷的東西頂著脖子,鋒利的銳氣讓她一動也不敢動。
霍爾輕輕眨眨眼,「薇拉?」他連忙收起巨劍,嗓音裡帶著一點慌張,「我以為是邪靈之類的東西。你到這兒幹嗎?來找我?」
「沒錯,我擔心你,所以出來找你。」薇拉說。
霍爾驚喜地揚起笑容,還沒開口說話就看見她舉起了手。
「你知道的,到時間了。」薇拉麵無表情地說。
謊話時間。
「等我一下。」霍爾低聲說,轉身朝河邊奔去。
薇拉看著他無比珍惜地拾起那一排眩暈的小魚。她本來想張口說這種魚連雷諾都不會吃,但是下一秒她就聽到自己說,「看起來真不錯,我又餓了。」
她連忙舉起手。
霍爾笑了一下,「回去就做給你吃。」
薇拉皺著眉跟他一起往回走,歪著頭看著他,「你不會真以為我要吃吧?」
「難道不是嗎?」霍爾勾勾唇。
薇拉回過頭,低聲嘟囔,「我真討厭這張地圖。」
遠遠的看到安全屋溫暖的燭光。阿特羅等在門口不停地眺望,看到他們走過來抱怨道,「怎麼去了這麼久?」他掃了霍爾一眼,立刻瞪大了眼,「嚯,好大的魚。」接著面無表情舉起了手。
「我覺得挺好的。」霍爾看了一眼手中的魚就轉身去壁爐前料理小魚仔。
「我們不能把地圖繪製出來,然後把這張扔掉嗎?」薇拉問。
「恐怕不行,」阿特羅指指牆壁上的座鐘,「等會兒再說。」
薇拉點點頭,知道他是想等謊言時間過了再說話。
壁爐前冒起了一陣糊巴味,一道又一道的光芒亮起,阿特羅走過去看了一眼,立刻扭頭大聲笑,「薇拉,你快來看,他在用清潔術除燒焦的部分呢。我要告訴你,清潔術的概念是指洗澡術。這就好比他到盥洗室給魚搓澡。你待會兒還要吃嗎?」
「我可不想吃。」薇拉立刻嫌棄地說,「哎,謊言時間結束了。」
她睜大眼睛看向座鐘,「真的是一個小時。」
「結束了嗎?」阿特羅問,「那我可要說說心裡話了。霍爾你抓的這把小魚,餵狗狗都不吃。」
「閉嘴。」霍爾頭也不回地說。他現在滿頭大汗地給燒焦的魚美容。這是他好不容易抓到的。那條河實在太淺了,有這麼幾條小魚仔已經十分不容易了。
但是弄來弄去,除了弄得他滿手魚腥味,小魚看起來讓人一點食慾也沒有。
「我飽了。」薇拉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說。
「尤其是看到這幾條魚以後。」阿特羅點點頭補充道。
霍爾輕輕嘆口氣,「是魚的問題,太小了不好燒。下回換條大的。」他站起來給了魚一道消失術,又給了自己一道清潔術。
「可以了霍爾,」阿特羅說,「你已經充分向薇拉證明了你想改過自新的誠意。」
「可是我覺得她還不願意原諒我。」霍爾看向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的少女。
「哦,這我就不懂了,你知道我沒談過戀愛。」阿特羅大大咧咧地說。
「我困了。」薇拉站起來,一眼都沒有給霍爾,而是看向阿特羅,「您不需要睡覺吧?」
「不需要,」阿特羅說,「但我要這把沙發。」
安全屋裡除了一張單人小床,就是一張沙發和兩把木椅。在木椅上坐一晚上可是件不太舒服的事。
「我看不出有誰會跟您搶沙發,」薇拉說,「這間木屋不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我坐椅子就好了。」霍爾輕聲說,乖乖地把椅子搬到薇拉床前放好,笑著對她說,「睡吧,我來守夜。」
薇拉沒有理他,「那麼,晚安,阿特羅大人。」她在上床躺下。
「晚安薇拉。」阿特羅說。
霍爾沒敢也要一聲晚安,他倚著椅背,把手臂擱在扶手上支著側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小可憐,」阿特羅輕聲嘟囔了一句,「但是這怪誰呢?」
第二天他們很早就起來,收掉安全屋以後就朝著山谷中進發。
一路上,只挑真即時間說話,謊話時間一聲不吭。
「我們不能畫下來路線以後,把地圖扔掉嗎?」薇拉望向阿特羅。
「扔哪呢?你知道,這張地圖也算神奇物品的範疇了,會有很多人爭著要的。扔掉太可惜。」阿特羅說。
「我同意薇拉把地圖扔掉。」霍爾說。
阿特羅翻了個白眼。
「可以扔到虛無之地。」薇拉沒有理會霍爾接著對阿特羅說,「只要在地圖上寫上給虛無之地的城主,我想沒人敢私藏。」
「太好了,我完全同意,」霍爾說,「你呢?」他看向阿特羅。
阿特羅似笑非笑看著他,「現在給你插根尾巴,你一定會毫不猶豫搖起來。」
「為什麼不呢?」霍爾笑著說。
「那麼預設就是不反對,」他接著說,「我來繪製地圖。」
他從兜裡掏出被縮小的地圖和紙筆,一道光芒下去,地圖紙筆恢復了大小。
「霍爾,你永遠都是無論去哪都要裝一兜子迷你小物件。」阿特羅驚歎。
「沒有辦法,你知道少年時期,我哥哥隨時準備遺棄我。」他嘴裡叼著筆,單膝跪地把地圖鋪展。然後把筆拿下來,開始在一張發黃的羊皮紙上繪圖。
陽光下,他的睫毛上被染上一層金光,輕輕蓊動時,細碎的光芒就像鑽石一樣璀璨。他低垂著眸子,手中的筆快速地移動。
薇拉不得不承認,認真做事的霍爾大人帥氣極了。
過了十分鐘,霍爾繪製完畢,一邊折著地圖站起來對薇拉說,「我扔到虛無之地去了?」
薇拉點點頭。
見她第一次對自己態度這麼好,霍爾立刻受到了鼓舞,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轉變了一些。
薇拉則扭過頭,對自己這麼快就折服於對方顏值之下而感到生氣。
「好了。」霍爾釋放完消失術說,他把新畫的地圖摺好放進兜裡,「我們得快點走了,我感覺要下雨。」
「沒關係,反正你可以拿著你的大劍去找天氣之神讓祂改天氣,我想為了討好薇拉你什麼都願意做的。」阿特羅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