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剛才在騙我,其實你早就認出來我不是夢境中的人是嗎?」薇拉回過神,不滿地鼓了鼓腮。
霍爾輕笑,「我當然知道,從你傻乎乎地轉著圈找人開始,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正常第一次來空想城的人,都會迫不及待探尋這個城市。」
薇拉皺皺眉,「該不會是你把我從米斯特汀大人身邊擠開的吧?」
「真的是祂?」霍爾笑著說,「我還以為是你做夢也不忘記跟祂在一起。」
「不,我其實一開始夢見的是你。我夢見我到了你的莊園。」薇拉把耳側的頭髮別到耳後,小小聲辯解。
霍爾勾勾唇,「好吧,我原諒你。」
「原諒我?」薇拉眼睛瞪得圓圓的,「我還沒有問完,為什麼你會被一個假的替代?」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我們找個地方說?」霍爾目光投向一旁閃耀著粉色熒光的廣告牌,小玫瑰旅店。
「為什麼霍爾大人您總是鍾情於小玫瑰或者小甜心之類的名字?」薇拉好奇地問。
「因為正巧看見了。」霍爾一本正經地說。
「我不信。」
「好吧,我們去隔壁的咖啡店吧。」霍爾朝小玫瑰旁的矮房子看去。
那棟比小玫瑰矮一層的玻璃小屋,看起來亮堂極了。
「可以。」薇拉點點頭。
咖啡店裡沒有客人也沒有店主。只有一個在空中飄來飄去的咕嘟咕嘟冒泡的銀製咖啡壺和幾張透明桌椅。
薇拉和霍爾在其中一張桌子旁坐下,咖啡壺立馬飄過來,往他們面前的空咖啡杯裡倒了一些。緊接著不知道從哪裡又飛來兩塊奶油蛋糕,落在盤子裡。
薇拉瞟了一眼插著小勺子的蛋糕皺皺眉,「敢吃嗎?」
「可以吃,」霍爾說,「你難道沒有夢見過品嚐美食的夢嗎?」
薇拉皺皺眉,「可是我記得在畫中世界,吃了那裡的食物就會變成紙片人。」她微微頓了一下望向霍爾,「你不會是假的來誘使我吃吧?」
霍爾有點無奈,「那還是老規矩,用血……」
薇拉抱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表情警惕,「在夢中來驗證真假?」她閉上眼再睜開,店中立刻出一個霍爾,「你瞧,只要我想就能實現。」
霍爾輕輕一揮手把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自己消失掉,「你說怎麼辦?」
「我們來說一些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秘密吧。」薇拉說。
「可以。」霍爾點點頭。
「我先來,霍爾大人剛開始遇到我是在什麼情況?」
「你偷進了威廉的密室,從他死亡的妻子那裡拿到了關我的神像。在盥洗室裡,我們簽訂了契約。」
薇拉點點頭,「不錯,再來。我們離開村莊去塞勒姆的時候做了件什麼事?」
「啊,這太多了。」霍爾皺皺眉,「遣散了僕人,賣掉了傢俱,轉移了財產。最後用天使羽毛做成的戒指變化了形象。你變成了金髮藍眼睛的小姑娘,我只是把五官變普通了一點。」
薇拉點點頭,「最後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在遺蹟幻境中,你對我做了什麼?」
霍爾輕輕笑了一下,「你在勾引我嗎?我又想那樣做了。」
「回答問題。」薇拉繃著臉說。
「吻你。」霍爾輕輕說,說完他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依靠在椅背上,單手支著下巴笑著說,「說真的,你的問題指向這麼明顯,真的不是催促我再做一遍嗎?」
「當然不是。」薇拉一本正經地回答,「那麼再說說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的身體呢?」
「你關心我的身體做什麼?擔心它被誰佔便宜嗎?」霍爾打趣道,在看到少女面無表情的模樣後,他清咳一下,「好吧,在阿特羅的神殿。他第一時間發現我的命運路徑有點不對勁,於是去幻境里拉回了我。」
「幻境?不是夢境?」薇拉問。
「不是夢境。我們從預言之神的神國往出走的時候,我就被拉入一個和當時環境一模一樣的幻境了。」
「我的身邊有假的你和假的米斯特汀,剛開始我並沒有察覺出來。等阿特羅在幻境中找到我的時候,他才告訴我,我的神國被炸得漆黑一片。幾位大天使被傀儡之線控制在地下室裡。而你不見了。」
「最後我們一起到光明神殿,米斯特汀的大天使告訴我們,你在那裡。但是死活都不讓我們進去。我們只得返回我的神國。但是在中途的時候,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薇拉問。
「我看到了一個新出爐的靈魂。」霍爾說。
「新出爐的靈魂很奇怪嗎?」
「靈魂不奇怪,但是靈魂出現在冥土就很奇怪了。自從靈魂之神隕落,冥土就再也沒有一個靈魂能踩上那片土地。更奇怪的是,它們並沒有在冥土停留,而是朝我的神國後面走去。」
「深淵?」薇拉想起霍爾的神國在深淵與冥土之間。
「是啊。」霍爾端起面前的咖啡,薇拉沒來得及阻止,他就小小地抿了一口。
「這個,真的可以喝嗎?」她眼睛閃著驚疑的光。
「你嚐嚐,不過你得先想象它的味道。」
「還是算了。」薇拉搖搖頭,她被騙怕了,就算是現在她也沒有完全相信對方是真的霍爾。
霍爾看著她不信任的眼神有點無奈,「是因為傀儡之神嗎?」
「不僅僅是祂,還有在畫中世界我也碰到假的你,大概已經有陰影了。」薇拉說,「世界上有沒有真實之神之類的?我很需要信仰祂。」
「當然有,但是祂很不受待見,因為祂老說實話。又沒有愛說實話的信徒崇拜祂,所以,祂現在淪落到賣真實之眼了。」
「真實之眼?」薇拉想起米斯特汀常用的那個東西,「哪有賣的,我也需要。有沒有甄別謊話的東西?」
「大概有吧,有機會我們可以去拜訪祂。」霍爾說。
「我還沒有說完,」他用叉子敲敲蛋糕,「因為我覺得很奇怪,所以我就站在我家門口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一個接一個的靈魂往深淵那邊去。對了,」他皺了一下眉,「誰把我的大門燒成那個樣子?」
「我,你有意見嗎?」
他們頭頂響起一道淡漠的聲音。
兩人同時扭過頭,看見米斯特汀站在桌子旁。
霍爾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什麼時候鍾情藍色了?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見你穿帶顏色的袍子。」
「米斯特汀大人。」薇拉連忙站起來。
「你怎麼不問問祂是不是假的?」霍爾臉上掛上些許不滿。
「可是怎麼甄別呢?」薇拉問。
「我來,」霍爾瞥了米斯特汀一眼,「你最擅長做什麼飯?」
「換個問題。」
「他是假的。」霍爾對薇拉宣佈。
「烤魚。」
「錯,是烤一切。」霍爾扯扯嘴角,「米斯特汀就喜歡用火炙烤一切,烤魚、烤蔬菜、烤玉米,烤他能找到的一切食材。」
「即使那樣我也養大了你。」米斯特汀毫不猶豫反駁。
「對不起,我沒聽明白,」霍爾眼尾微挑,「就好像我什麼都沒做過似得。洗食材、洗碗、收拾家這些雜活你做過哪樣?」
「我不需要做那些,我只做有技術含量的。」米斯特汀說。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互不謙讓,就像有火花在空氣中碰撞似得。
幾秒後,他們瞥到薇拉驚訝的表情,才冷漠地收回目光。
「可以了嗎?」米斯特汀問。
「勉強。」霍爾說。
薇拉拼命忍住笑,使自己臉上不露出任何表情。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會來這裡?」薇拉看向霍爾。
「因為阿特羅的領地出現許多昏睡不醒的人,沒有兩天就死了。所以我攔住往深淵走的靈魂,問他們是怎麼死的。」
「額,」薇拉輕輕眨眨眼,「這麼直白地問,他們願意回答嗎?」
「願意,我可是神明,」霍爾說,「幾乎所有的靈魂都說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覺就死了。我覺得很奇怪,聯想到許多人昏迷不醒,我就想到來空想城看看。」
「你知道空想城?」薇拉很驚訝,「米斯特汀大人都不知道。」
「這很正常,我是黑暗之神,與黑夜有關的東西都逃不過我的眼睛。」霍爾說,「倒是你們讓我很驚訝,要知道在睡夢中保持清醒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來到空想城的人,他們的清醒也是相對的。」
「什麼意思?」薇拉問。
「因為空想城雖然有著把做夢人的意識變清醒這個功能,但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座瘋狂的城市,所以進來的人大腦會保持高度興奮,做事極容易衝動。」霍爾指著遠處的狂歡隊伍,「就算平時再冷靜的人,來到這裡也會忍不住變瘋狂。」
「我吃了米斯特汀大人給的一枚糖果,可以在夢中保持清醒。」薇拉說。
「原來如此,那麼就是說你們一會兒就醒了?」霍爾問。
薇拉點點頭。
霍爾勾勾唇,「憑我的瞭解,祂會比你先醒。希望某些礙眼的人早睡早起。這樣我們就能不被妨礙的溜達溜達。」
米斯特汀也輕輕翹翹嘴角,「起來以後,我可以叫醒她。」
「那個,」薇拉打斷他們的爭鋒相對,「現在我們做什麼?我怕一會兒就天亮了。」
「現在我們先去空想城登記入住的地方看一下,」米斯特汀說,「只要是塞勒姆的居民,我都可以標記。等醒來後看登記成為空想城永久居民的人,在現實中會不會死亡,就大概知道了。」
「我們還可以去空想家的神殿看一看,也許能發現什麼蹊蹺。」霍爾補充。
「我們在祂的地盤這麼直接喚祂的尊名,不會被祂注視嗎?」薇拉問。
「這裡是夢境,只要你不想祂聽見祂就聽不見。」霍爾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