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
冬至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
這次出來,他特地用了一個防水的腰包,裡面裝了符籙和硃砂符紙毛筆等等,還有一點乾糧和水,佔的空間都不多,也就備著不時之需。
他把手機掏出來——當然已經一點訊號都沒有了,但是不需要網路的功能還能用,比如說指南針。
不過左看右看,似乎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東南西北四個洞穴,我們走哪個?」他問劉清波。
劉清波沒好氣:「隨便,愛走哪個就走哪個!」
冬至隨意道:「紫氣東來,東邊吉利,就走東面那個吧!」
劉清波有點焦慮:「得趕緊跟龍局他們會合才行!」
冬至安慰道:「急也沒用,我也想快點見到他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論野外生存經驗,他不比劉清波多,但劉清波卻發現,對方遠比自己來得隨遇而安,甚至更加鎮定,也許是更早地認清了現狀,只能無奈接受。
見劉清波依舊有些怏怏,冬至就道:「你想啊,咱們現在好歹有兩個人,要是一個人流落到這裡,連個鬥嘴說話的都沒有,豈不是更慘?所以老天爺待我們還是不薄的。」
劉清波忽然問:「你帶香和打火機了嗎?我不是聽說你會請神嗎,要不你請神問問我們現在該走哪條路才能跟龍局他們會合?」
冬至苦笑道:「大哥,你看我現在哪有力氣請神?而且你也看見之前那些鬼屍了,這裡曾經死了那麼多人,古人日本人什麼都有,到時候還不知道請來個什麼東西呢!」
劉清波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只好作罷。
兩人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等恢復了一點力氣,才站起來,往東面那個洞穴走去。
黑暗的環境中,一點兩點的幽幽光亮反而成了心靈的慰藉。
人註定是要生活在光明裡的生靈,尤其是這種時候,一點點光亮也能讓他們安全感倍增。
眼睛看得見東西,就不至於手足無措,六神無主。
冬至對劉清波道:「你劍遺失了,走我後面吧。」
「等會兒遇到危險還不知道誰救誰!」劉清波撇撇嘴,他未必不能領會對方的好意,可這嘴巴就是不由自主要損人。
「前面,怎麼有個黑漆漆的,是石頭還是?」
「好像是個人。」
兩人不約而同停住腳步,相視一眼,放慢腳步。
冬至拿出手機,開啟飛航模式,儘可能節約電源,又把光源開啟。
因為手電筒已經遺失了,這點僅剩的光源,他用得很省。
明亮的光線霎時照出眼前大半個洞窟的輪廓。
也隱隱約約照出前方的情形。
一個人靠在地上,無聲無息。
「好像是……邢喬生?」劉清波不確定道。
這是他們二十個夥伴的其中之一,之所以名字對冬至來說比較陌生,是因為對方經常跟著張嵩活動,又不太愛說話,跟冬至僅僅也是片言隻語的招呼,跟劉清波就更不用說了,兩人好像從來沒打過交道。
「喬生?」冬至試探道。
兩人慢慢靠近。
手機光源照出對方低垂的面容。
果然是邢喬生!
但劉清波和冬至卻反而後退半步。
赫!
只見邢喬生緊閉雙眼,面容上佈滿密密麻麻,紫色的經絡,嘴唇已經完全變成紫黑色,而脖頸以下,雙手,沒有被衣物包裹的肌膚,全都變成的黑色!
「喬生!喬生!」冬至喊道。
對方一動不動。
冬至彎腰,伸手過去,卻被劉清波按住。
但他們必須確定對方的生死。
所以冬至還是伸出手,在邢喬生的鼻子下面停了一下。
「好像……死了。」
劉清波驀地抽出冬至背後的長守劍,輕輕劃開邢喬生的上衣。
劍鋒所到之處,衣服寸寸裂開。
邢喬生脖頸以下,也都全部染上了紫黑色。
兩人靜默片刻,為這位同伴默哀。
出發前,宋志存耳提面命,告訴他們這趟出行一定會有死亡率,要眾人不能掉以輕心,但大家倚仗自己一技在身,雖不至於不知天高地厚,但也總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容易成為「幸運」的那一個。
直到劉清波在水裡垂死掙扎。
直到他們現在看見同伴的死亡。
冬至有點難過,雖然他跟邢喬生交往不多,但對方畢竟是他們的同伴,如果他不是殞命在這裡,說不定最後還能平安出去,成為特管局一員。
半晌之後,冬至道:「這是什麼?中毒?是不是碰了那些發光的花?」
劉清波道:「他可能是從我們要去的方向過來的,也就是說,前面可能有致命的危險。」
冬至:「那你的意思是?」
劉清波毫不猶豫:「改道!走另外一邊!」
冬至:「走哪邊?」
劉清波想了想:「坐北朝南,北是帝王方位,走北吧!」
兩人本來就剛進洞穴不久,現在退出還來得及,臨走前,兩人又向邢喬生的遺體鞠了個躬,冬至輕聲道:「我們還要找出路,不能把你帶上,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們會帶你回去安葬的,你安息吧!」
他們退出洞穴,又找到北面的那個。
這次順利多了,一路走了將近半個小時,都沒有再遇見什麼危險。
劉清波忍不住得意道:「你看吧,早聽我的不就行了……」
嗎字還沒說完,冬至忽然伸手將他拽到身後,手裡抓著的長守劍順勢往前一斬。
一隻慘白的手腕掉落在地上,另一截還埋在洞穴的土壁內。
劉清波:……
冬至深沉道:「當你最不希望發生什麼的時候,壞事往往就會發生,這就叫墨菲定律。」
劉清波怒道:「墨你的頭啊,趕緊往回走!」
冬至:「恐怕來不及了,你看後面。」
劉清波猛地扭頭一看,只見他們剛才過來的那條路上,陸陸續續冒出一些手,五指在虛空中抓撓,像是要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想想之前歐陽隱腳踝上那個五指印記,兩人倒抽一口涼氣,不約而同往前疾走,越走越快,最後索性拔足狂奔。
破土而出的手越來越多,偶爾也會從頭頂冒出來,兩側更是防不勝防,這一整個洞窟,彷彿一個惡魔的血盆大口,將他們吞噬包裹進去。
沿途的「蒲公英」越來越多,視線也越來越明亮,冬至沒有多加留意,他拉著劉清波不管不顧往前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眼看兩旁沒再有鬼手冒出來了,他這才慢慢緩下速度,鬆開劉清波,彎下腰氣喘吁吁。
「我們會不會又跑過頭了,現在要去哪裡找龍局他們才好?繼續往前嗎?」冬至邊喘氣邊道,一句話斷斷續續變成好幾截。
但他卻沒有得到劉清波的回應。
擱在往常,劉清波早就咋咋乎乎叫嚷起來了。
周圍太過安靜,劉清波居然連一點呼吸都沒有。
冬至心下一沉。
他渾身緊繃,慢慢地回過頭。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冬至仍是禁不住頭皮一炸!
原本跟他一起逃命的劉清波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本來應該已經死去的邢喬生,對方佈滿紫色經絡的臉在微弱的光亮下越發詭異,眼球半凸,正幽幽看著他。
「喬、喬生?」冬至試探道,身體隨時準備逃命。
邢喬生的動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幾乎在他話音方落,對方就猛地撲上來,直接把冬至壓倒,然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冬至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掰開,一面踹向他的下身,但邢喬生竟然紋絲不動,力氣奇大,掐住他脖子的手越來越緊,冬至的指甲幾乎深陷對方皮膚,但他感覺自己彷彿是在抓著兩棵老樹,乾癟而缺乏彈性。
情急之下,他用力咬破舌尖,很快感覺到腥味,和著唾沫,他將一口血沫噴過去。
換作平時,怕疼的他一定做不出這舉動,頂多只會用劍劃破,但事實證明,危急情況下,腺上激素急劇分泌,人的潛力也是無窮大的,任何平時想象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那一口血沫噴濺在邢喬生臉上,對方的身體微微一震,力道鬆開一些,冬至趁機用力將他踹開,連滾帶爬站起來,順勢抓起剛才掉落在地上的長守劍,一劍掃過去。
這時他才看清,站在眼前的哪裡是邢喬生,分明是一個五官腐爛得已經快要認不出原本模樣的鬼屍。
鬼屍的胸口被一劍劃開,沒有血流出,對方依舊往前撲,冬至咬咬牙,手臂使力,雙手握劍,準備一劍把人家的腦袋削下來!
一劍砍過去,力道可能差了點,鬼屍的腦袋開了個口子,歪向旁邊,行動力依舊不減。
冬至:……
如果不是剛才跟巨蟒搏命又遊了那麼久的水,他才不信砍不下來!
沒辦法,一劍不行,就兩劍。
咔嚓!
腦袋掉了三分之二,還有三分之一掛在肩膀上。
冬至快抓狂了。
鬼屍似乎徹底被激怒,長著黑長指甲的五指在陰風中呼嘯著抓過來。
又是一劍斬過去!
腦袋終於徹底飛出去撞在壁上,還彈了一下,才咕嚕嚕滾落下來。
冬至退開好幾步喘氣,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確定那鬼屍不會再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