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指了指老婦人:「讓你祖母帶我去,見到頌恩,我會將解藥給她。」
素其斷斷續續道:「只有我知道,上師住在哪裡,我是這個村子裡,上師最信任的人……」
冬至懷疑道:「你現在還走得動路嗎?」
素其道:「走不動,你先幫我把毒解了。」
冬至:「噢,那不去了,你痛死好了。」
素其:……
連劉清波都能被冬至給氣死,區區一個素其又算什麼,最後他只能強忍疼痛,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在前面給冬至帶路。
素其領著冬至繞到村子後面的密林,又帶著他穿過密林,七彎八拐,終於來到一條河邊。
看見河流就意味著出了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也意味著勾起冬至對這裡的熟悉感。
因為在車白那裡,他曾經以神魂的形式來到這個地方,還跟天魔有過短暫的交鋒。
當然,是車白與還未成形的天魔有短暫的交鋒。
作為傳說中的魔王,波卑夜不僅邪惡,而且強大,它本不該在這個世界復活,頌恩這個嚮往黑暗的惡魔卻硬生生打破世界的平衡,企圖召喚並復活波卑夜,如果等它徹底成形,到時候恐怕沒有一個人會是它的對手,更何況日本那邊,還有一個破壞石碑,想要喚醒更強大魔物的音羽鳩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所以,如果想要將天魔扼殺在還未徹底成形之時,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來到這裡,無須素其帶路,冬至其實也能大概找到方位了。
在河流另一邊的林間,一座兩層高的寨子露出屋頂,那就是頌恩的所在。
他無暇去想龍深和信猜他們是否正隱藏在某處,還是比自己更早進入寨子,冬至聽信猜說過,一個頂級降頭師的地盤,必然是處處危險,處處陷阱的,而對方又早知他會到來,後果簡直不必去深思就能想到。
他跟在素其後面,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將之前信猜給他的藥粉灑在自己周身。
素其原想著等冬至自己踏入陷阱發作,誰知道扭頭一看,對方還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不由臉色一變。
冬至見他鬼鬼祟祟,本來還不確定有陷阱的,現在倒是能肯定了。
「你也是降頭師?來找上師鬥法的?」素其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畏懼。
「是啊!」冬至隨口道,「以前也有降頭師來找他鬥法嗎?」
「很多。可是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素其陰陰哼笑,「他們去的時候,態度比你還囂張,可現在照樣也變成了上師煉法的容器,其中還有提宋呢!」
他說了個人名,冬至並不認識,但能猜到這可能也是一位很有名的降頭師。
信猜曾與冬至他們說過,頌恩這些年殺了不少降頭師,樹敵無數,還曾有幾位出名的降頭師,曾聯合起來想要剿滅頌恩,最後也無功而返,五個人還折損了兩個,也就在那一戰裡,頌恩一舉成名,後來他偏安一隅,沒有出來惹事,眾人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沒有這個人存在。
但如今聽說他正暗地裡召喚天魔歸來,連信猜也坐不住了,一旦天魔出世,首當其衝成為屍山血海的,必然是它腳下的這塊土地,沒有人願意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上師,我是素其,原諒我將您的仇人帶到這裡來,我是被脅迫的!」
兩人來到寨子外頭,素其撲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抱著肚子,用當地的語言哀聲道。
從低矮的木製柵欄外,冬至看見幾個人在打掃院子,明明他們也聽見這裡的動靜,卻跟沒聽見似的,依舊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但素其說完這句話,突然一躍而起,在冬至還沒來得及攔住他的時候,就已經衝進院子裡,站在屋門外的臺階上,轉身靠著牆壁喘息,衝冬至露出詭異的笑容。
冬至沒空去看他的笑容,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腳下的泥土中忽然鑽出無數條細蛇,銅環紋路,色澤烏黑髮金,嘶嘶作響,根本不懼藥粉的威力,豎起身體,張口就要朝他的小腿咬下。
冬至一躍而起,後退數步,但很快,細蛇的數量密密麻麻,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住他,而且速度極快,電光石火之際,最前面的蛇群距離他不過半步之遙,也許只要半秒的工夫就能咬上來。
素其知道這道陷阱,他也曾見過幾個降頭師,還有一些膽敢對頌恩上師不敬的敵人倒在這道防線上,被萬蛇吞噬,千瘡百孔,死無全屍。
毫無疑問,他認為冬至這次肯定是逃不過了。
但下一刻,素其陰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因為他看見冬至雙手掏出兩張黃色的紙,嘴裡唸唸有詞,然後把兩張紙丟在前後兩個方向,結果那兩張符紙與蛇群碰觸的瞬間,竟然無火自燃,很快席捲整片蛇群,將它們吞噬殆盡。
「這是什麼邪術!」素其失聲驚叫起來。
在他心目中,頌恩上師是至高無上的,他也自詡正義一方,恨不得冬至立地倒斃,誰知道對方非但沒有如他所願,反而還將寨子的第一道防線攻破了。
冬至自己也發現了,他身上的降頭在被車白出手壓制,不再動輒病懨懨之後,似乎原本的能力也提升了一些,龍深則說這是因為上清丹原本是調理身體的極好藥物,但當時他匆忙服用,導致舊傷未復,上清丹的效果也沒能發揮出來,現在車白幫他把降頭暫時壓制住,陰差樣錯也理順了他原本亂七八糟的罡氣,舊傷痊癒,實力自然就能完全發揮出來,等降頭解除,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就在蛇群對冬至無可奈何之際,屋內走出一個人,素其扭頭一看,大喜道:「沙旺師父!」
頌恩的徒弟沙旺沒有理會素其,他的目光放在冬至身上,嘴角噙著冷笑,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真的來了。」
冬至攤手:「不是你們讓我來的嗎?頌恩呢?是不是嚇得躲在屋裡了?」
沙旺冷哼:「對付你還用不著我師父出手,把你的幫手都叫出來,免得我等會還得一個個收拾!」
「你是說我嗎?」
信猜的徒弟肯塔現身寨子前面的籬笆,手裡還捏著一條成年男人手臂粗細的碗口大蛇,那蛇通身黑得發金,只有眼珠通紅似血,一看就非善物,但在肯塔手中卻渾身僵直,乖巧得令人吃驚。
沙旺面色一沉:「放開它!」
肯塔把烏金大蛇往地上一扔,大蛇顫動兩下,終於一動不動,已是徹底沒氣了。
「你是誰!」看見自己心愛的寵物就這麼被弄死,沙旺氣得臉都紅了。
肯塔雙手合什,走過來:「我不會將姓名告訴邪惡的人。」
他對冬至小聲道:「龍先生已經先去找天魔了,我們先把頌恩引出來。」
冬至輕輕點頭,他明白肯塔的意思,敵暗我明,信猜大師作為一枚暗子,遲一些出來才更能降低對方的防備。
沙旺見他們竊竊私語,越發惱怒,食指一屈咬在嘴裡唿哨一聲,四道身影從屋後各處奔出,朝冬至和肯塔撲去。
那四個人渾身發金,全然面無表情,冬至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就聽肯塔大喝道:「他們是藥人,開槍也沒用,不要正面衝突!」
冬至很快明白開槍也沒用是什麼意思了,因為他的長守劍一齣鞘就掃中對方的脖頸,但這個本來是最脆弱的部位,被鋒利的劍刃砍中卻毫髮無損,反倒順勢抓住長守劍,將冬至往他的方向一拽!
長守劍自然不可能被扯斷,冬至借勢一躍而上,藉著對方肩膀掠向另一個人,劍尖直指眉心而去。
去勢極快的劍尖終於在眉心戳出一個洞,但也僅止於此,很快他的兩旁又多了兩個人攻擊,冬至不得不抽劍撤退,肩膀差一點就被他們扯住撕個粉碎。
這些所謂的藥人,是在將死未死之際,被剖開身體,塞入各種各樣的秘製毒藥,又施以降頭術,令他們失去自我意識,徹底淪為提線木偶般的傀儡。
被這樣處置的人,有的是頌恩的仇人,有的是上門求助又不慎得罪了他的人,還有是素其所在的鮮達村村民,因為不願向頌恩上貢,接受他的庇護而被報復,這裡永遠不缺各種各樣煉藥的容器,許多人想象不到的各種邪術,這裡全都能夠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龍深:不要調皮。
冬至:好的,那我下次假裝中毒演久一點,配合他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