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秉天抹了一把臉,似乎打算將熬夜的疲憊抹去。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前天我和宗老,張老他們一道開了個會,他們都認為,陣眼應該在崑崙山,只不過,崑崙山太大,確切方位還無法確定,現在只能先一點點展開搜尋。宗老和張老他們,也會趕過去會合,一起參與尋找。」
崑崙山不是一座山,而是延綿不絕的山脈,被視為華夏的萬山之祖,也是所有龍脈的起點,無數神話傳說起源於此,自遠古以來從未斷絕,的確很有可能就是陣眼所在。
但這個地方,光是六千米以上的山峰就有十九座,山頂積雪終年不化,更有從來無人涉足過的深山心臟,要是一座座挨個搜查過去,三五年工夫也未必做得完,更不要提數之不盡的天險奇觀了。
龍深問:「丁嵐他們現在有什麼訊息嗎?」
吳秉天搖搖頭:「我讓他們以自身安全為重,不到萬分危急的時候,無須一直聯絡。」
李映經驗稍微欠缺,但此去他不是三人之首,有丁嵐和魚不悔在,足可見機行事,不過音羽鳩彥經營那麼多年,不可能料不到他們會上門去,所以丁嵐他們這一趟,同樣平靜中暗含重重兇險。
龍深轉頭對冬至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冬至旁聽許久,聽了不少訊息,但他一個忙都幫不上,看見氛圍有些凝重,心裡也不好受,聞言就點頭起身。
「等等。」
宋志存叫住他,把身前的資料夾遞過去。「這是往年交流大會的資料,你先看看,回頭等人來齊了,我會跟大家說幾句,但具體分工,還是得你來。」
冬至一愣。他以為領隊人選只是口頭上說說,還要經過具體考核,但現在聽宋志存的意思,似乎是已成定數了。
他下意識向龍深看去,後者微微頷首,目光鼓勵。
冬至忽然就平生出鎮定與勇氣,他接過檔案,向宋志存他們道別,這才離開。
目送他輕輕帶上門,宋志存終於露出幾日以來久違的微笑。
「你這個徒弟收得不錯,我現在都有點後悔了,要是當時搶在你面前動手,說不定他今天就要叫我師父了。」
吳秉天也湊趣笑道:「可不是?我還以為他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原來不是凡心不動,是遇見動凡心的人。」
這些話雖然聽起來容易讓人誤會,但他們調侃的其實只是收徒這件事。
龍深微微一笑,眉峰鬆開不少。
他無意主動提及自己與冬至的關係,但也不會刻意去隱瞞。
「冬至的確很好。」
宋志存笑道:「之前我還擔心,李映一走,冬至又中了降頭,劉清波或張嵩,現在還不足以承擔帶隊的職責,弄不好又得重新挑人,現在好了,冬至跟劉清波共事過幾次,有他在,就鎮得住劉清波,張嵩應該也不在話下。」
吳秉天也說:「等他們這次交流回來,就可以給他們加更重的擔子了。」
三人藉著這個話題放鬆片刻,龍深就把他這次在曼谷跟卡洛斯等人會晤的結果說了一下。
「天魔的殘魂,也許會借這次交流趁機混入修行者之中,我建議加派隊伍加派兩個人,代替李映。」
吳秉天道:「這個沒問題,我會盡快物色合適人選的,遲半夏怎麼樣?」
她已經被宋志存收為弟子,這個問題自然是宋志存更有發言權。
宋志存卻搖頭道:「她還不夠火候,這種歷練最重團隊配合,而且她跟李映還在談戀愛,我怕這次李映生死未卜,她心有牽掛,未必能全神貫注投入。」
冬至不知道龍深他們接下來會討論什麼,他離開會議室之後就回了宿舍。
他這裡已經大半年沒有回來了,床褥都還是離開時疊起來的樣子,整齊而冷清,但桌椅並沒有髒到哪裡去,窗戶開了一條縫隙,放在窗臺上的幾盆植物也都被照顧得很好,再看茶几,上面還有一張紙條,寫著:貓寄放在南巷北角175號的寵物店,已付半年寄養費。
這應該是龍深在去申城之前寫的,當時他可能覺得自己沒那麼快回來,紙條十有八九是給託付的人看的。
冬至回想了一下,他們兩人在申城重逢,之後又去了海南,輾轉泰緬,殺頌恩,除天魔,意外接連發生,以致於他看著紙條一點點回憶這段時間,才發現自己竟已經歷了這麼多。
他自己從京城前往鷺城時,本已作好幾年內都無法回京的準備,在與龍深告白之後,更有種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的感覺,誰能料到人生總是在峰迴路轉時出現轉機和奇蹟,從前他以為畢生無望的感情,卻居然在三亞的海邊得到回應,兜兜轉轉,再次回到這裡時,難免生出恍如隔世的錯覺。
房間無須如何收拾,冬至在書桌旁坐下,先打電話給劉清波。
對方很快接起,沒等他說話,就先問了一連串:「你現在在哪?回國了?降頭解了沒有?龍局跟你一起嗎?」
冬至哭笑不得:「你讓我回答哪個?」
劉清波沒好氣:「一個個回答!」
「行行行,」冬至好脾氣道,「我現在在京城,降頭已經解了。交流大會就快舉行,我受了傷,師父讓我不要來回折騰,就在京城休養,等你們過來,你什麼時候來?」
劉清波道:「過兩天吧。木朵想跟你影片彙報一下這邊的情況,你現在方便嗎?」
「當然方便!」他不說,冬至也正想問。
兩人掛了電話,改而用通訊軟體聯網開影片,冬至很快看到影片那邊的木朵和張充,大家都沒什麼變化,張充依舊是沒心沒肺地瞎樂呵,木朵依舊是冬至臨走前看見的模樣,劉清波自然也還是那副大少爺樣子。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鷺城辦事處辛苦大家了,等我回去之後,一定請你們吃飯。」冬至誠誠懇懇道。
劉清波翻了個白眼:「我們辛辛苦苦那麼久,就值一頓飯嗎?」
冬至笑嘻嘻:「那你想要什麼?除了以身相許,我都能答應。」
劉清波表示嗤之以鼻:「切,誰稀罕!讓木朵先跟你說說這段時間的事兒!」
冬至一聽就知道他這位副主任肯定是個甩手掌櫃。
劉清波向來沒什麼耐心處理具體的事務,更懶得面對繁瑣的人際往來,所以即便能力再強,卻永遠無法像李映和冬至那樣,去帶領一個團隊,要麼只能當獨行俠,要麼只能被領導,這也是他的短處。
特管局內不缺獨行俠,大部分人都可以獨當一面,但能夠充當團隊領導者的卻不多,他們這一屆,被看好的就是李映,現在又多了個冬至,僅此而已。
木朵開始跟冬至彙報工作情況。
奶茶店已經裝修好,而且開始營業了,每天不算生意興隆,頭一個月還是虧本的,但穩定下來之後,基本就能維持收支平衡了,其實這間小店也只是辦事處大隱隱於世的掩護而已,沒有人指望它能賺大錢,所有盈利都要用在辦事處的運轉上。
不過冬至最初這個提議顯然不錯,這裡靠近學校,時常有學生過來買飲料,木朵跟張充有時忙不過來,就又僱了兩個小夥子幫忙,藉口店鋪老闆在寫小說,很喜歡收集靈異故事,讓他們多跟顧客交流打聽,這一交流,果然就聽說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其中真真假假,需要木朵他們去篩選。
女人畢竟心細,木朵就在這些小道訊息裡發現異常,最後發現這是一樁跨國毒品走私案件,移交給相關部門之後,還協同抓捕毒販,雙方甚至發生槍戰,一名警察差點受傷,據說劉清波當時在場,出劍比子彈還快,當即把子彈擋下來,事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一樣。
辦事處還因此事得到上頭的表彰,和兄弟部門的感謝。吳秉天認為鷺城辦事處這種掩人耳目的方法值得在各地辦事處推廣,沒少讓他們寫總結經驗,劉清波當然不耐煩幹這些,張充從一開始文筆被木朵處處嫌棄,到現在寫總結寫得快吐了,才勉強過關。
木朵將這些事情娓娓道來,冬至也聽得目瞪口呆。
他沒想到自己離開短短時間,辦事處竟還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這樣一來,就顯得他這個「翫忽職守」的領導更不稱職了。
木朵看見他面露歉然,就笑道:「這些變化,都是在你來辦事處之後才有的,要是沒有你,我們現在估計還是死氣沉沉的樣子,主任,你們這次去交流,可一定得給我們辦事處爭點面子啊!」
冬至指指劉清波:「有劉副主任在,肯定沒什麼問題。」
劉清波從鼻孔噴氣,表示他的吹捧毫無誠意:「聽說上次交流我們屈居第二?那些老外這次沒什麼機會了!」
冬至又對木朵和張充道:「我跟老劉都不在鷺城,有什麼事你們就及時彙報唐局那邊,不要自己硬撐,回頭我給你們寄一些明光符,沒事放在身上驅邪定神也行。」
木朵很能明白他的好意,當即就表示感謝,並祝他們此去一帆風順,載譽歸來。
要知道修行者並不是個個都像劉清波這樣出身不凡,高傲得連與人勾心鬥角都不屑的大少爺,如程緣那樣走向極端的畢竟少數,更多的,則是像之前鷺城辦事處的肖奇和嚴諾那樣,本事比普通人大,但同樣有人性百態,他們也會恐懼嫉妒,也會推諉拖延,當然也不能說他們就一事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