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朵入特管局幾年,從雄心壯志到碌碌無為,也曾生過辭職的念頭,但最終讓她遇上了冬至。
這個年輕人是稚嫩青澀,毫無經驗的,但他聰明好學,舉一反三,這些都是成為出色修行者的必備素質,更難得的,是他遇事願意承擔責任,事後也不居功,反而願意將功勞分出來。
與他共事,木朵如沐春風,如果非要加一個對比,那她也得說,冬至比嚴諾和肖奇都強了許多,這樣的人,才真正能夠帶領大夥往前走,讓人心甘情願跟隨他,出生入死,上天下地。
與劉清波他們又聊了幾句,冬至結束影片,揉揉眉心,低頭翻看剛才離開時,宋志存遞給他的資料。
世界交流大會的全稱其實是世界未知領域文化交流大會,起源於二戰後,但不是每兩年都會固定舉辦,中間因故停辦過好幾次,時至今日,兩年一次,常務理事國輪流做東。
所謂的未知領域文化,其實就是修行界的泛稱,從東方的道法巫蠱陰陽術,到東南亞的降頭術,再到西方的通靈招魂獵魔巫術等等,包羅永珍,無所不有,許多修行者自然也願意藉此機會增進了解,擴大自身影響。
時至今日,交流大會其實已經是各國修行者的競技場所,不少默默無聞的修行者從這裡走出去,揚名世界,自然也有人在此隕落,丟了性命。
大會一般以國家或地區來組隊參與,不允許個人名義參加,中國參加了五次,龍深也帶過隊出去,但並沒有實際參與競技。
冬至看到這裡,不由一笑。
他知道為什麼龍深不參加,因為龍深實在太強了,這個男人一旦加入,就不會有別人贏的機會,作為特管局高層,龍深其實並不需要出這種風頭。但卡洛斯顯然是對龍深的能力有所瞭解的,所以才會對這次自己沒能親眼看見龍深的徒弟展示能力表示遺憾。
以龍深的能力,哪怕不刻意表現,也註定不會隱沒於人群之中,冬至能想象,在自己沒能參與到龍深過往的歲月裡,這個男人曾經綻放過何等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他的強大與堅韌又是何等令人心折。
在長白山上,龍深有舊傷在身,尚且能與骨龍打得不相上下,這次甚至還以一己之力封上深淵通道,難怪他敢一個人帶著徒弟就闖入頌恩的老巢,哪怕冬至已經算是對方的至親之人,他仍舊無法探究這個男人的力量極限到底在哪裡。
龍深的從前,他已錯失許多,但龍深的以後,在他的有生之年,一定不會再錯過。
指尖摩挲過那個熟悉的名字,冬至又接著看下去。
何遇參加過一次,看潮生沒有,這自然不是因為看潮生的能力不足,而是特管局擔心看潮生的自制力不夠,會在某些情況下情不自禁暴露真身,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何遇參加的那一次,是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舉行,參與者需要與冰原上的異獸進行對抗,最終拿到組織方指定的物品,那一次,何遇他們取得了最終的勝利,跟他一起參與的,還有張珩和魚不悔,這些熟悉的人名出現在資料上,無不意味著那一次的星光熠熠。
不過在那之後,也就是上一次交流,競技在非洲舉行,那裡是黑巫術盛行的地方,眾人在一個到處都佈滿黑巫術陷阱的環境內生存對抗,最終的獲勝者是美國。冬至看了一下上一次參與的人員,其中還有兩個東北分局的老熟人,鄭穗和王靜觀。
老鄭和王姐當然不是剛剛才加入特管局的新人,但冬至加入特管局這麼久,也明白他們並不能算是局裡的精英,他們參加了上一次的交流,只能說明當時局裡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人才,才讓他們臨時湊數。
據說這一次與會隊伍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所以特管局讓冬至他們參加,必然也存著讓他們取勝的寄望。
將資料重新合上,他輕輕舒了口氣。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擔綱帶隊的職責,這份信任來得太突然,突然得他只覺身上沉甸甸的分量,沖淡了原本應該高興的榮譽感。
劉清波、張嵩、柳四,這些人無不是特管局的未來精英,他們在培訓與實戰中表現同樣優異,如無意外,未來的特管局也是屬於他們的,一年之前,他想也不敢想,這裡面也會有屬於自己的一個位置。
起初是被「美色」所吸引,然後又被新世界的絢麗多姿留住,再也移不開目光,他本來也很有自知之明,覺得自己在特管局內擔任一個普通的後勤人員,經常能看見男神,也就滿足了。但後來每每事到臨頭,無非想著盡力而為,不願讓別人看輕,也對得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再回頭看時,不由失笑。
他這一路行來,一心只看著前方,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結果驀然回首,發現自己不經意間,竟已灑下了一大片種子,那些種子破土而出,又開出遮目繁花,這是意外之喜,也是天道酬勤。
冬至心頭不乏忐忑,擔心張嵩的性子會不服自己,難以融入團隊,也擔心他們這次不能贏得競技,既丟了特管局的臉,也丟了國家的臉,但事情既然已經定下來,他也沒想過推託或逃避,反倒開始思考起要怎麼辦好這件任務。
回來之後他就沒怎麼休息,不知不覺就趴在桌上睡過去。
窗外吹入一絲冷風,冬至打了個噴嚏,揉揉眼睛,發現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對面宿舍靜悄悄的,龍深顯然還沒回來,他穿上外套,先去外頭吃個晚飯,順便把龍龍接回來。
大半年不見,龍龍長大了一圈,養得油光水滑,白貓的優勢徹底顯露出來,冬至看見它圓圓而無辜的臉時,差點跟寵物老闆娘說他們認錯貓了。
「龍先生將它帶過來的時候,特別指定了要某個品牌的貓糧,這段時間我們都是用這種貓糧餵它的,每週一個罐頭,上週才剛做了體檢,一切健康。」店員笑道,遞來體檢結果,冬至一看,也不得不感嘆他們的精心照顧。
當然,這種精心的價格也不菲,冬至發現他們給龍龍喂的貓糧,正是自己臨走前買的那一種。
龍深的細心總體現在不經意間,不會讓人輕易察覺出來。
老闆娘確認他的身份之後,把龍龍的好養乖巧,與店裡各個品種貓咪的和睦相處都誇獎了一遍,她甚至還記得龍深的樣子,誤以為冬至是龍深的弟弟,說你們兄弟倆都特別好看,讓人過目不忘。
冬至也無意多加解釋,將錯就錯順著對方的話說笑幾句,臨走前老闆娘不僅大方打了八折,還贈送一袋貓糧,讓他下次沒事也多來坐坐。
離開寵物店,冬至舉高籠子,對裡面的龍龍道:「你的貓糧是我犧牲色相換來的。」
龍龍喵了一下,伸出肥爪子搭在他手上,似乎還沒有忘記這個便宜主人。
冬至點點它的腦袋:「帶你回去看你的另一個主人。」
夜幕降臨,一人一貓回到特管局。
龍深已經回來了,宿舍門虛掩著,燈光從裡面流瀉出來。
「師父?」冬至推開門探入腦袋。
「回來了。」龍深剛從浴室出來,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水汽氤氳。
「我把龍龍接回來了。」
冬至開啟籠子,把貓放出來。
龍龍半點不怕生,繞著兩人的腿脖子走幾圈,尾巴在他們腿上捲了又卷。
「長守劍先放在我這裡,這段時間它陪你經歷了不少硬仗,劍身難免沾染汙氣,我拿去淨化一下,再還給你。」龍深道。
冬至自然沒有異議,就算龍深不解釋,只要開口問他要,他也會毫不猶豫把劍給過去,這是無須思考的信任。
「師父,上次你孤身封鎖深淵通道,是不是也受了傷?我又不是馬上就要出發,長守劍的事先放放也可以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步天綱#
看潮生很喜歡變成貓四處溜達。
對他來說,原形太笨重了,也沒法在人類都市裡自由自在,人形又太矮,跑起來也費勁,如果是四條腿的話就方便多了,而且他發現人類特別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他依靠萌萌的外形可以騙到不少食物。不客氣地說,就算在特管局裡溜達一圈,也多得是小姑娘想要拿東西喂他。當然,特管局裡的小姑娘都不是普通小姑娘,喂他的食物也從上清丹到十全大補丸,但看潮生也不是來者不拒的,他是一條有生活品味的蛟,不是隨隨便便投餵什麼食物都會接受。
但他知道,他就是特管局的萌寵,不客氣地說,可以稱為鎮局之寶。
然而這一切,在冬至收養了大白貓龍龍之後,就完全改變了。
看潮生眼看失寵,負氣離家出走,想看看有沒有人出來找他,聲淚俱下求他回去。
沒有。
看潮生只好又很失落地回去了。
結果他發現,自己連鎮館之寶的地位都不保了。
因為一群小姑娘正圍著那隻大白貓眼冒紅心,大白貓不像看潮生,傲嬌不讓摸,它很親人,躺平露肚皮隨便摸。
看潮生氣死了,撲過去追著大白貓就咬。
你們這些喜新厭舊的人類!
人類最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