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華麗,而且殺氣重重,凌厲若冰雪。
冰雪雖美,如果快比刀鋒的話,也是能殺人的。
這一劍過去,冬至會怎麼應付?
冬至知道自己的短處。
他畢竟不是從小就練起的,一年多的時間,即使天分再好,哪怕一天除了吃飯睡覺都在修煉,也不可能達到跟楊守一他們這樣的熟練度,龍深也很瞭解這一點,所以他給冬至制定的修煉計劃,都是揚長避短,能充分發揮冬至優勢的。
譬如練劍,龍深就不會讓冬至連那種繁瑣華麗的劍法,那固然可以迷惑敵人,但如果火候不到,也很容易作繭自縛,他教冬至的劍法,刺掃劈砍,挑撩轉刺,務求實用,絕無花哨多餘的動作。
龍深甚至讓冬至站著不動,不準還手,迎接自己的無數次攻擊,然後讓冬至說出逃跑路線和還擊路線,冬至從一開始嚇得面無血色,到後來逐漸淡定,眼睛不眨,可以說全是血淚積攢起來的經驗。
龍深從數千年的腥風血雨中走來,何況他本來就是器靈,他的劍法,連宗玲車白那個級別的大佬,也未必找得到弱點,更不用說菜鳥冬至了。冬至只能從一次次的攻擊中嘗試逃跑和還手,最後勉強能全身而退,龍深還會給他講解打架時主動攻擊與被動還手的種種要點,可謂將自己的經驗悉心傳授,在這樣的學習條件下,天分不錯又肯下苦力的冬至,如果再交不出令人基本滿意的成績單,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所以當楊守一這一劍劈來,冬至的身體反應就自動開啟。
楊守一右手用劍,他防守最嚴密的地方自然也是身體右方,而左臂那一塊自然而然有所疏忽,冬至沒有正面迎上去,反而往對方左臂方向移動,身體跟著一躍而起,劍光抬起落下,被紗布掛在脖子上的另一隻手則捏了一張符籙,他低頭咬住符紙,伴隨著劍光,將符吐向對方右臂的方向。
符紙化作一道火光掠向劍風,楊守一的一劍正好先劈在符火上,然後才向冬至肩膀砍去,只是符火被劍風劈中的瞬間立刻火星四濺,飄飛四散,有些朝楊守一的眼睛濺來,他不得不閉上眼,動作也自然跟著停滯了片刻。
但就是這一點點時間,冬至的青主劍已經到了楊守一左肩!
楊守一隻覺自己面頰一涼,似有液體落下,頭頂圈住髮髻的發繩跟著鬆開,頭髮落下,散了一臉——楊守一大小在青城山長大,髮型也是標準的道士髮髻,從青城山來總局這一路上沒少被路人施以注目禮。
楊守一伸手一摸,手指上多了些血跡。
冬至見狀,歉然道:「剛才沒能收住手,不好意思啊!」
張嵩皺眉道:「人家用劍,還綁了一隻手,你符劍一起上,這不公平吧?」
冬至笑道:「老楊的劍太快,不用符還真贏不了,要不再來一次?」
楊守一搖搖頭:「不了,本來也沒說非得用劍,贏了就是贏了,你這個團長我認了。」
張嵩道:「我可沒認!」
劉清波捏著拳頭獰笑:「那咱們也別等明天了,今天就來一場吧!」
張嵩哂道:「來就來,怕你啊?」
冬至道:「還是我來吧,老張,你用符,我也用符,我們用符來比,你也不用綁手了,這總公平了吧?」
張嵩撇撇嘴說可以,又道:「冬道友別見誰都自來熟,我叫張嵩,不叫老張。」
冬至哦了一聲:「好吧,小張。」
張嵩:……
這稱呼更難聽了,跟自己憑空小了一輩似的,但冬至這下不肯改了,非得小張小張地叫,張嵩聽得麵皮直抽抽,心說等一會兒非要削死他。
雙方站定,各自持符念訣,張嵩不愧是龍虎山高徒,並指為刀立於胸前,一手捏符引動四方五行地脈,不多時,冬至感覺腳下泥土忽然有所鬆動,還沒等他挪開步子,原本堅固的地面忽然軟和下限,將他雙足吞噬進去,緊緊包裹住,如同陷入沼澤,難以自拔,下面像是伸出一雙手,抓住他的腳面往下沉,很快冬至整個人腳踝以下的部位就全都陷進去了。
張嵩沒閒著,他又抽出一張符,將其擲向半空,那符紙在他的操縱下化為星火點點飛速掠向冬至,就像剛才冬至對付楊守一那樣,很明顯張嵩這是故意要讓冬至也嚐嚐被同樣招式打敗的滋味。
但就在這時,他聽見天上響動,由遠及近,不由抬頭望去,眼看滾滾雷雲忽而將陽光遮住,手上越發加快動作,幾張符文齊出,星火如同火箭,在冬至還沒來得及引雷成功之前,那些飛掠而去的星火,就足以將他整個人點燃,燒成火球。
說時遲,那時快,天雷已下。
那是很小的一道天雷,幾乎還沒有絲線粗細,張嵩不由嗤笑出聲,心說這點天雷能幹什麼,別說劈死我了,連那些符火都未必能撲滅。
在他動念之間,雷火卻沒有劈向他,反倒劈在瀑布下的潭子裡,天雷與水潭碰撞,哪怕天雷再弱小,水面也被瞬間擾亂,像一顆炸彈丟進去,激起潑天的水花,周圍十數米的生物無一倖免,張嵩被澆了一頭一臉的水,連帶那些星火也都全部被澆滅。
張嵩:……
沒等他氣急敗壞,又一道天雷劈下,這次雷雲醞釀得久了一些,天雷的威力也要更大一些,而且目標直指張嵩。
張嵩也顧不上冬至那頭了,回身一躍,跳上旁邊的樹幹,見天雷緊追不捨,只得又飛身跳向旁邊的石頭,連躲幾處,天雷才終於劈在他前一秒待過的石頭上,轟然巨響中,石頭爆炸,張嵩手腳被劃上不少細小的傷口,頭臉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說不出的狼狽。
那頭冬至早就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從泥沼裡救出來,雖然他同樣也成了一隻落湯雞,但兩隻落湯雞之間,還是能分得出勝負的。
如果說剛才冬至能贏只是僥倖,但僥倖總不會接連光顧同一個人。
只能說,他的靈活應變,在戰場上充分的優勢。
楊守一自然不敢再小覷這位新任團長,連李涵兒內心也震動不小。
無論如何,人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能引來天雷,本身也是實力的體現。
李涵兒自小在茅山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招雷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龍深不會招雷,冬至這一手無疑是在別處學的,如果連引雷都如此輕而易舉,那學其它的,是否也同樣不費勁?
天資過人,反應靈活,這就是龍深對冬至另眼相看的原因嗎?
就在她內心思量之際,冬至問張嵩:「還打嗎?」
在李涵兒和楊守一等人面前落敗,張嵩覺得有點難堪,他抹去臉上水珠,冷冷道:「不用了,算我輸。」
劉清波嗤笑出聲:「輸就輸,什麼叫算你輸,不服氣咱們來一場?」
他唯恐天下不亂,恨不得張嵩一聽炸毛,擼起袖子真跟他打一架。
張嵩卻不理劉清波,只看著冬至:「今天還有事要說嗎,沒有的話我回去換衣服了。」
冬至道:「要是沒有人打的話,今天就算結束了。不過我有言在先,過了今天,從明天開始,我就不希望各位還有什麼怨氣和不滿了。」
他渾身溼淋淋的,又掛著一條手臂,按理實在沒有什麼威懾力,但冬至面無表情,又剛贏了兩場,一時間竟連張嵩也沒說話。
沒說話,那就是預設了冬至的話。
李涵兒就道:「團長,明天我們還要過來接受培訓嗎?」
冬至的表情放鬆柔和了一些:「不用了,這次出門比較久,大家肯定有不少東西要帶,先各自回去準備一下行李,如果宋局這邊有什麼通知,我會告訴你們的,等出發前一天,我們再碰頭聊一下就行。」
他本來想著趁眾人剛見面,尤其裡面還有兩個新夥伴,請他們吃個飯熟悉一下,但現在看起來,大家估計都沒什麼心思聚餐了,他還不如省點時間去跟師父溫存。
解散之後,張嵩很快不見人影,李涵兒跟楊守一起碼還會跟冬至打了招呼再走,柳四則說自己還有點事,也先走一步,餘下劉清波落在最後,衝冬至撇撇嘴。
「知道這個團長不好當了吧?」
冬至攤手:「那讓給你?其實我也不想當。」
劉清波敬謝不敏:「免了吧,我怕我會忍不住去揍姓張的。」
冬至哈哈一笑:「你可得忍住,咱們還要一起過上十幾天的,走走,請你吃飯,為你洗塵!」
他琢磨著看師父和吳局他們開完會沒有,正好把他們也叫上,兩人就順道往會議室那一層去看了一眼,龍深正好從裡面出來,倦意沉沉,冬至探頭一看,吳秉天和唐淨不在。
「師父,你們開完會了?」
龍深點頭:「有事嗎?」
「沒事,本來想喊你們一起去吃飯的,你快回去休息吧!」看見他這個樣子,冬至有點心疼。
龍深嗯了一聲:「你們自己去吧,唐淨和吳局也有別的事。」
他的確挺累的,這種累並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開會之後的精神透支。
冬至應好,又道:「那你晚上不用等我了。」
最近幾天他都在龍深宿舍裡睡,如果冬至晚上需要看資料,龍深也會陪他直到看完,兩人的生活習慣正在一點點靠近與磨合。龍深沒有說,但他在慢慢學會去信任包容對方,因為他想這麼做。
面對徒弟的貼心,他順勢抬手摸了一下對方的臉,說一句不要玩太晚,這才朝走向走廊另一邊。
隨著兩人的關係變化,親密的動作也越來越多,常常是不經意,然後習慣成自然,他這個動作無比自然,連冬至也沒察覺什麼不妥,直到他收回目光,才意識到劉清波還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