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八代頷首,康熙也輕輕點頭。
三阿哥胤祉是諸阿哥中除了太子的最年長者,入學也比其他阿哥要早,他跟胤禛的問題難度不相同,是理所當然的。
五阿哥胤祺自幼在太后身邊長大,對漢文不熟稔,所以顧八代先跳過他,直接考胤佑和胤禩,讓他驚奇的是,胤禩年紀最小,卻回答得很流利,再看康熙,也是一臉滿意。
「胤祉年長,要做好其他阿哥的表率,胤禛,胤禩都答得不錯。」康熙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轉頭看向他最寵愛的兒子。「太子來講講《禮記》的禮運篇吧。」
胤礽拱手稱是,開始一字一句的講解。
他吐字清晰,毫無遲滯,但洋洋灑灑一篇說下來也得將近半個時辰,胤禩覺得自己真不知倒霉還是幸運,皇子枯燥乏味的讀書生涯,旁人只須經歷一次,他卻要經歷兩次,尤其當師傅講的內容對他來說就像喝水那麼簡單的時候,這種過程就更像是一種煎熬。
等到胤礽終於把那個禮運篇講解完,胤禩已經快站著睡著了,康熙掃了眾阿哥一眼,待目光落到胤禩身上時,卻並沒有生氣,反而帶了絲寵溺的微笑。
「胤礽的學識超過你們許多,汝等要好好向太子學習。」康熙用一句話作了註腳,胤禩這才明白,讓他們站在這裡老半天不是沒有理由的,明面上是給太子侍讀,實際上是要樹立太子的權威。
康熙對這個兒子,可謂用心良苦。
只可惜……胤禩暗歎一聲,掃過其他兄弟欣羨的目光,看著太子微笑的俊臉,心底帶了絲憐憫。
下了學,他想起今日去請安的時候額娘身體似乎不太舒坦,便婉拒了胤禛要他同去佟貴妃那裡的邀請,徑自回到鍾粹宮。
一進良貴人的院落,就看到門口守著康熙的梁九功。
胤禩愣了一下,想要再退回去已經不及,只聽見康熙的聲音自裡面傳來。
「是胤禩嗎,進來吧。」
胤禩無法,只得走進去。
「給皇阿瑪請安,給額娘請安。」
「起來吧。衛氏,你這兒子教導得不錯啊。」康熙的後半句,卻是對著良貴人說的。
良貴人忙起身行禮。「是皇上教得好,奴婢不敢居功。」
「行了,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多禮。胤禩,朕聽你前日在上書房說,想像太祖那樣馳騁沙場,為國盡力?」
胤禩道:「兒臣確有此念,只是諳達說兒臣騎射不精,還要多加練習,兒臣以後定當努力。」
康熙看著他似乎因羞赧而微垂的小臉,呵呵一笑:「馳騁沙場,建功立業,是我八旗子弟的風範,那你長大了,是想當個將軍嗎?」
話問得很隨意,康熙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期望一個七歲孩子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志向來,但胤禩卻心中一凜。
因為他想起了自己伯父福全的事情。
裕親王福全年幼時,當時順治皇帝問其志向,他答道:願為賢王。在康熙登基之後,他也確實一心盡忠,絕無二意,因此博得了康熙的信任和尊敬。
胤禩明白此刻便是一個好機會,回答好了,說不定可以讓他擺脫前世的舊路。
於是他假意思索片刻,鄭重道:「願做賢王,輔佐明君,為天下百姓謀福。」
果然,康熙因他的回答而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目光銳利。
「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方才融洽的氛圍一掃而空。
衛氏被嚇得魂不附體,抓著錦帕的手微微發抖,望著兒子,眼露擔憂。
胤禩卻不慌不忙,拱手肅容。「回皇阿瑪,兒臣記得顧師傅曾與我們說過皇瑪法詢問皇伯父的這段典故,說皇阿瑪與皇伯父,是君臣相得,千古難覓,兒臣便牢牢記在心上,胤禩長大了,也想做一名像皇伯父那樣的賢王!」
康熙看了他好一會,終於大笑起來,笑過之後,又溫言道:「志氣不小,但不要信口開河,而要付諸行動才好。」語氣柔和,沒有半絲不悅。
胤禩低頭受教,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被康熙聽進去了,自己前世是絕對沒有這一段的,既然他想改變以往的厄運,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因著明珠的事情,這幾天康熙的心情都不太好,但現在聽這笑聲,多半是多雲轉晴了,梁九功在屋外鬆了口氣,主子心情不爽,做奴才的自然也要戰戰兢兢,萬分小心。
良貴人知道自己因容貌的緣故,很得康熙青睞,但是又因身份低微,康熙待她,便不如待其他妃子那樣和顏悅色。
興許康熙自己也很矛盾,一方面受到衛氏的吸引,一方面又對她有點鄙夷,像今天這樣在這裡逗留這麼長時間,實在是很難得。
胤禩同樣被康熙這幾天的行為弄得有點糊塗,但他既然絕了皇位的念想,就不會患得患失,抱著平常心去面對康熙,卻發現比原來好過許多。
康熙留在這裡用膳,小小的院子頓時熱鬧起來,人來人往,上菜試菜。
古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所以飯桌上一片沉寂,只有杯箸之聲。
用過晚膳,康熙又同胤禩說了會話,便讓他回去。
胤禩知道康熙可能想在這裡留宿,再看自己額娘並沒什麼大礙,一顆心落下,很快告辭出來。
原本想去看九弟和十弟的打算,被康熙這麼一打岔給耽誤了,看來只能明日再去了。胤禩悵悵,看著天上明亮的圓月,心底有點茫然。
誰知道第二天就傳來一個驚人的訊息,康熙下旨,將良貴人衛氏冊封為良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