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覺得是委屈。」行宮之中,有不少康熙留下來的人,兩人也不敢過於隨意,加上胤禛威嚴日盛,平日裡對人多是冷峻寡言,更別說甜言蜜語,但此時這句話,卻說得大是柔情百轉,真摯非常。
胤禩微怔了怔,視線移開,面上依舊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胤禛卻注意到對方微微泛紅的耳根,心頭一甜,只恨不能立時擁住他。
感覺到落在身上的灼熱目光,胤禩不由有點尷尬,輕咳一聲,轉了話題:「四哥,十四與你終究都是德妃娘娘所出,論理說,你們彼此更該多親近些……」
這兩兄弟的疏離程度,只怕連毫不相干的旁人都能看得出來,在行宮的這些時日,彼此多數時間並沒有刻意相見,但十三十四常會過來找他,難免就會碰到一塊。
冷麵如胤禛,對十三也能和顏悅色,偏偏對著十四的時候,連一絲笑容也無。
胤禛聽出他話中之意,卻只是淡淡道:「我曉得,你不用擔心。」
就算面對太子或大阿哥,他也能虛以委蛇,但獨獨是十四,他不願去委屈自己。
明明是同母所出,縱然他小時被佟皇后撫養,但總歸是德妃的親生兒子,自己也曾想過當一個孝順的兒子,然而事實終究與願望相差很遠。
他與十四之間,註定有一個解不開的心結。
胤禩見他聽不進去,也只得作罷,心道這十四長大之後頗得聖眷,德妃也與宜妃共治後宮,到時候有你頭疼的。
京城。
在康熙踏上紫禁城的那一刻,廢太子的戲碼便已拉開序幕。
回京翌日,開大朝會,諸王大臣雲集,康熙親自念出廢太子的上諭。
「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暴戾淫亂,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僇辱廷臣,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從前索額圖欲謀大事,朕知而誅之,今胤礽欲為復仇,竟至逼宮弒父,似此不孝不仁,太祖、太宗、世祖所締造,朕所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付此人!」
上諭既出,太子的結局已定,但太子是一國儲君,廢黜仍須擇吉日撰文上告天地,也要發明文告示天下,這卻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完的。
人人皆知太子逼宮,康熙心情抑鬱,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這一日,康熙正在南書房聽張廷玉講書。
心事成病,連日來因廢太子的事,他的精神都不大好,此時正半眯著眼,有點昏昏欲睡的模樣。
張廷玉說到空隙處,抬眼飛快打量了帝王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
他們父子兩代為官,皆得這位帝王重用,可謂皇恩天恩與知遇之恩並重,父親張英已經致仕榮休,他卻是今年剛剛入值南書房,前途大好。
只是康熙,卻也漸漸老了。
雖然帝王養尊處優,保養得極好,一頭髮色也不見星白,卻掩不住眼角皺紋悄悄爬起。
廢太子一事,更給了他沉重的打擊,只怕一時半會也恢復不過來。
只是如今太子被廢已成定局,誰又會是帝王屬意的儲君?
想及此,任是張廷玉定力再好,也不由微微亂了心神,嘴裡講書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許多,只是康熙似乎也沒有察覺,正歪著腦袋半靠在軟枕上,疲態盡顯。
梁九功輕輕走了進來,眼見這一幕,躊躇了一下,便想退出去。
不料康熙卻突然出聲:「什麼事?」
梁九功唬了一跳,忙道:「稟萬歲爺,三爺在外頭求見。」
「傳。」
張廷玉聞言便望向帝王,等他示下。
康熙卻示意他無須告退,他只好看著胤祉走進來,起身行禮。
胤祉請安之後,見康熙並沒有讓張廷玉退出去的意思,眼珠子轉念一想,心頭有些得意。
也罷,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只怕是越多人知道,就越好。
「皇阿瑪,兒臣有一事奏報。」
「嗯?」
胤祉遲疑道:「事關重大,兒臣也不敢隨意亂講,只是大哥宮中有人來向兒臣密告一事,說大哥府上藏著咒乩厭勝之物,竟似,竟似……」
「竟似什麼?」康熙倦意去了大半,直起身體,目光灼灼盯著他。
胤祉被看得一陣心驚肉跳,忙低下頭去:「竟似在詛咒什麼人,上頭還貼著生辰八字!」
說罷,他趴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旁邊張廷玉暗暗叫苦,也聽得冷汗直冒,這種事情,臣子知道得太多,並不是好事。
良久,康熙方才出聲,卻是一字一字從牙縫蹦出。
「馬上派人,到胤褆府上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