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是伊爾根覺羅氏,胤褆嫡福晉。
從前滿頭珠翠的她,如今不過是素衣玉釵,一身簡樸。
覺羅氏雖然陪著胤褆被圈禁在這裡,但太子被廢的事情鬧得天下皆知,她自然也有所耳聞,但習慣了的稱呼畢竟很難改過來。
胤褆也被驚動了,一下子跳起來,轉身,死死瞪著胤礽。
胤礽笑了一下。「大嫂安好?」
覺羅氏強笑道:「哪有什麼好不好的,進屋來坐吧。」
「你來幹什麼?」胤褆看著他,目光冷冷。
「來看看大哥。」胤礽笑得無害,「也有些話,想跟你說。」
胤褆也有話要說,但他更想做的是破口大罵,揪住眼前這人的衣領把他胖揍一頓然後丟出去。
拳頭攥緊了些,最終忍下這個慾望,胤褆一言不發,當先往屋裡走去。
胤礽跟在後面。
屋內很簡陋,雖然桌椅擺設都不缺,但是跟當年大阿哥府裡的奢華氣派,自然是天壤之別,堂堂皇子落到今日田地,只怕當初胤褆做夢都沒想到。
覺羅氏跟著兩人進屋,親手倒了茶放在他們面前。
自然不會有下人服侍,一切都要自己動手。
「謝謝大嫂。」胤礽輕聲道謝,覺羅氏勾了勾唇角,眉目滿是滄桑。
茶色渾濁,味道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胤礽看了一眼,沒有喝,又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
覺羅氏退了出
去,順手將門帶上,屋裡便剩下他們二人。
「那個詛咒的偶人,是怎麼回事?」胤褆驀地開口,死死盯著他。
胤礽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頓了下,道:「大哥怎麼不去問老三?」
胤褆冷笑一聲:「這事雖然是老三去跟皇阿瑪告發的,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還想不到這種一箭三雕的辦法,只有你,逼宮落敗裝瘋賣傻,順道將我扯了進去,還讓皇阿瑪覺得老三不仁不義,大哥好生佩服!」
「是我做的。」胤礽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道。
胤褆咬牙切齒:「我還真沒猜錯,為什麼?」
「為什麼?」胤礽笑了起來。
「大哥你聰明一世,怎麼會問這麼愚蠢的問題?如果我不把你也一起拉下水,今日我們倆的位置,便該置換一下了,太子這個位子,你一朝得不到,一輩子也得不到。」
胤褆氣極反笑:「難道你覺得你現在穩妥到哪裡去了?皇阿瑪就算復立你,也不過是將你當成靶子,阻止其他兄弟們的野心,你當你有那麼一次逼宮,皇阿瑪就真的相信你會悔改了?」
「最起碼,我不會跟你現在一樣。」胤礽笑容不變。「這輩子跟我搶得最厲害的是你,到頭來兄弟裡最慘的也是你,可憐你上得戰場,入得朝堂,到頭來卻被皇阿瑪一句話就決定了後半生。」
「或者,你覺得自己是被我陷害了?」
他湊近胤褆耳邊,聲音輕飄飄的:「那些詛咒的人偶,皇阿瑪也許知道不是你做的,但他為什麼還是要圈禁你,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胤褆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大哥也想到過的吧,因為,」胤礽見狀一笑:「因為索額圖已經死了,但明珠還活著,連同那些支援你的人,大哥,你們的存在對於皇阿瑪來說,就是一個威脅。」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說完這句話,胤礽起身,拂了拂身上,微微笑道:「今日也耽擱了不少時辰,多謝大哥招待,弟弟有空再來看你。」
胤褆定定地看著胤礽轉身離開,衣袂飄飄推門遠去,半晌沒有出聲。
「啊——————!」
良久,他突然起身,將桌上茶具盡數掃至地上,面色猙獰,帶著一股絕望的瘋狂。
康熙四十年三月,廢太子胤礽被複立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