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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四章 搓通碧漢無多路 土蝕寒花又此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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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海島比蛇馬大得多,樹木茂密,遮天蔽日,有如樹海,無邊無際。崑崙散人對著這個廣闊無邊、陰沉黑暗的樹林,恐怖極了,他緊緊跟在金厲二人後面,就像一個膽小的孩子隨著大人走夜路一般,生怕離開了大人,黑暗中就會有什麼鬼魅突如其來,將他攫去似的!

忽聽得嘯聲又起,崑崙散人叫道:「是孟神通!」剛向著聲音的方向衍了幾步,東方又傳來一聲長嘯,金世遺道:「怪人在追他了!」嘯聲此起彼落,忽而在東,忽而在西,這兩人的功力大約相差不遠,森林的回聲又從四面八方而來,漸漸就不能分別哪一嘯聲是誰發的,也不知道他們的方向了。

金世遺道:「孟神通不知和那怪人碰上了沒有?那怪人還養有金毛梭,功力也似乎比孟神通稍勝一籌,孟神通只怕未必打得過他。」厲勝男道:「你管他作甚?他打不過更好!」金世遺道:「森林中色險重重,多一個得力的人總好一些,你和孟神通的冤仇以後再算吧。」厲勝男冷笑道:「好吧,那你就去幫他吧。」這時嘯聲已止,森林中的回聲則仍然末絕,再過一盞茶的時刻,回聲也漸來漸弱了,金世遺認不出方向,苦笑著攤開雙手。

厲勝男忽道:「記得船上我和你說的話嗎?」她忽然邁開大步,走在金世遺的前頭,好像她認得路似的!金世遺心中一動,想起她在船上曾經叮囑過自己,到了這個海島之後,要自己事事依從於她,當時已覺得奇怪,現在更感到神秘了。金世遺見有崑崙散人在旁,不便查恨問氏,只有跟著她走。

走了一里,到了樹木比較稀疏的地方,忽地眼睛一亮,只見一塊草坪上有一座墳墓,那草坪方圓十餘丈,一看就知是人工開闢出來的,周圍樹木扶疏,坪中的青草也差不多一般長短,那當然是有人常來料理的了!

金世遺最初以為是喬北溟的墳墓,但走近去一著,基石並無殘缺,絕不似古墳,看來最多不過十年,而喬北溟則是二百年前的人,他六十歲之後來到此島,活了一百多歲,那麼即算有人給他建墳墓,最少也有兩百多年,可見絕不是喬北溟的墳墓。

再仔細察看,墓前供有鮮花野果,草地上發散著酒味,似乎不久之前還有人來祭掃過:這是誰的墳墓?來掃墓的大約是那個不知名的怪人吧?金世遺暗地琢轉,忽地發現厲勝男的神色十分古怪。

只見厲勝男一片茫然的神色,喃喃自語:「怎麼會有這個墳墓?怎麼會有這個墳墓?」金世遺和她到了這個海島之後,島中許多奇異的現象和可怖的物事,厲勝男都似乎並不怎樣放在心上,現在卻對這座墳墓極感驚奇,金世遺不禁猜疑起來,大惑不解!

厲勝另在墓前凝視了好一會子,墓碑上並未刻有名字,厲勝男忽地伏下去磕了兩個頭,金世遺奇道:「勝男,這墳裡葬的是誰?」厲勝男道:「我怎麼知道?」金世遺道:「既然非親非故,你何以向他磕頭?」厲勝男道:「他死在荒島,除了那個怪人之外,大約沒有誰給他祭掃了。咱們將來能不能夠生還,尚未可知;或許也會像他一樣,埋骨荒島。我感到同命相憐,所以給他磕了兩個頭。」金世遺情知她這番話是臨時編出來,其中定然另有原故,崑崙散人卻給她說得悲哀起來,也隨著她磕了兩個頭,喃喃稟告道:「墓中不知名字的朋友,求你保佑我們平安離開這個海島,回去之後,我一定請布達拉宮約有道喇嘛給你念住生咒!」

金世遺笑道:「給你們這麼一唱一和,我也感到鬼氣森森了。走吧,死生有命,聽其自然好了,墓中人保不了自己還能保佑你嗎?」

厲勝男摘了墳前的一朵白花,插在標上,仍然繼續前行,給他們引路,只見她左轉一個彎,右轉一個彎。不知不覺的便走到了那座山下。

只見那巫山孤室挺拔,士刺芎冥。室頂設紅如血,風颳下來,帶著一股硫磺氣味,山坡上的樹木卻甚為茂密,厲勝男道:「崑崙散人,不用害怕,上面的火山是熄滅了的。」崑崙散人望著那詭異的山峰,不知怎的,心中便覺揣喘不安,但厲勝男是個女子,帶頭上去,他也只好硬著頭皮追隨。

爬到山腰,金世遺側耳一聽,忽地叫道:「咦,好似有人在那邊殺:」話猶末了,只聽得有人叫道:「救命,救命!」聲音劃過長空,極為慘厲,崑崙散人失聲喊道:「是雲靈子!」

三人急急忙忙趕過山坡,遠遠望見一座山頭上,雲靈子正在和一個怪人惡鬥,那怪人披著五色斑欄的獸皮,長髮垂肩,甚為刺目,雲靈子給他迫得一步步後退。崑崙散人猛地叫聲:「不好:」就在這一剎那,只聽得錚錚雨聲,雲靈子那兩枝判官筆飛上半空,那怪人哈哈大笑,喉的就把雲霧子抓到手中!

那怪人哈哈大笑,將雲靈子學過頭頂,打了一個盤旋,正待丟擲,忽地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將他提了回來,瞪著眼睛問道:「你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的?」這怪人突然開聲說話,而且帶的是陝西口音,金世遺等人聽到,都覺得很奇怪,雲靈子在他掌握之中,嚇得魂不附體,聽他問話,慌忙答道:「我是從西藏來的,靈山脈掌門雲霧子!」靈山派在西北很有威勢,他希冀這怪人或者因為他是靈山派的掌門人會饒了他。

哪知不說還好,一說之後,那怪人突然大吼一聲,雙臂一振,便即將他批出,金世遺和他們的距離尚遠,救之不及,大驚失色!

岩石轉角處突然跳出一個人來,張臂便接,正是減法和尚。他到處找孟神通,剛好撞到這裡,恰恰迎著雲靈子擲來的方向。

金世遺方才鬆了一口氣,忽聽得「碎」的一聲,只見雲靈子那龐大的身軀已被摔得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減法和尚則似風車般的打著圈圈,原來減法和尚接不下怪人擲來的那股力道。只好縮手閃開,讓雲靈子跌翻,而他自己被雲靈子的身軀碰了一下,怪人的內力傳到了他的身上,迫得他要就地轉圈,消解對方那股強勁的力道。

那怪人蹤躍如飛,候的就趕了到來,睜大了一對眼睛,叫道:「咦,你是生來沒有頭髮的嗎?」敢情他有生以來尚未曾見過和尚,露出很奇怪的神氣,瞧了又瞧,忽然走上前來,伸手就摩減法和尚的光頭。

減法和尚大怒,這時他旋轉之勢已止,提起禪杖,猛地一翻,一招「翻江倒海」,如蛟龍般直捲過來。那怪人長嘯一聲,騰空飛起,掌勢原式不改,仍然按將下來。

但聽得「當」的一聲,聲如金石,那怪人的手掌竟然不似是血肉做的,一掌擊中減法和尚的禪杖,竟把那碗口租的禪仗都湯了開去,但他卻也沒有摩中減法和尚的光頭,縱聲笑道:「很好,你這沒頭髮的倒比有頭髮的本領高些。」笑聲未收,又撲土來了。

減法和尚被他震得立足不穩,而且突然間感到一股寒意,不由得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戰,見他又撲土來,心頭大駭,立將禪杖輪圓,使開了伏魔杖法中的護身三十六式,不求有功,先求無過,同時拚命嚷道:「老孟、老孟,你快來呀!」

伏魔杖法據傳是少林寺的始祖達摩祖師所創,是佛門的護法武功之一,當年燭臂神尼傳給一勺因和尚,了因仗著這杖法打遍大江南北,所向無敵,最後邙山一戰,才死在呂四孃的玄女劍法之下。減法和尚的功力不減師父當年,這套杖法使開,隱隱挾著風雷之聲,金世遺看了,也不禁暗暗稱讚!

但是以減法和尚伏魔仗法這樣的威力。竟然也只有招架的份兒,那怪人的掌法非但雄渾之極,而且飄忽非常,減法和尚已然是隻守不攻,用伏魔仗法的護身三十六式防禦得風雨不透,但仍然給那怪人的雙掌時不時的穿進千重杖影,攻到他的身前。

金世遺大大吃驚,看來這怪人一竟似得過高人傳授,具有極上乘的武功:心想:「難道他已獲得了喬北溟在這島上留下的武功秘岌。但若是沒有深通武學的人傳授,尋常之士縱然獲得了上乘的武功秘岌,也難洞悉其中的秘奧,那麼傳授他武功的叉是誰?是不是墳墓中的那個人o.」更奇怪的是,瞧這怪人的神情和聽他的口氣,他運和尚都沒有見過,似乎是有生以來都未曾出過這個海島的了,那麼為什麼他的口音卻又是中國西北高原的音?

金世遺暗暗留心,只見厲勝男也在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怪人,臉上神色非常古怪。金世遺心中一動,問道:「勝男,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家好像是住在陝北的鎖陽山?」厲勝男道:「不錯,自喬北溟出海之後,我的祖先就搬到那兒,差不多有二百年了。」金世遺道:「聽口音這怪人似是你的同鄉,陝西還有哪些武學名家?」厲勝男道:「是呀,我也覺得奇怪。陝西的武學名家倒是不少,但卻沒有誰打得過我,更不要說可以比得上這個怪人了。」金世遺探不出所以然來,心中越發納悶。

激戰中忽聽得「當」的一聲,不知怎的,霎一霎眼,減法和尚的禪杖突然就給那怪人奪了,減法和尚面色鐵青,直打戰悚,退出了數丈之外。

那怪人卻不追擊,將那禪杖舞了幾下,忽然雙手各執一端,將禪杖拘成了一個圈圈,套在臂上,哈哈笑道:「好玩,好玩!」竟像是孩子新得了一件玩具似的。

金世遺正要過去,猛聽得那怪人一聲大吼,一振臂將那銅環飛了出去,山切裡突然竄出一個人來,橫掌一擊,銅環發出強烈的嘯聲,墜下山谷!

這個人正是孟神通,他一掌擊落銅環,手臂也給震得一陣發麻,不由得大吃一驚,想不到在這荒島之中,竟有一個身懷絕頂武功的高手!

那怪人雙眼一翻,翻出一對白滲滲的眼珠,側著頭「哼」了一聲,說道:「你姓孟?」孟神通不甘示弱,也露出侶傲的神色,冷笑道:「哈,你這末開化的野人居然也知道我嗎?」那怪人道:「這個沒頭髮的傢伙喊你救命,想必你本領比他更高了,好,且吃我一掌試試!」

「蓬」的一聲,雙掌相交,孟神通倒退三步,那怪人也晃了兩晃,忽地大怒喝道:「原來是你這傷了我的金毛梭:」

孟神通這一驚比前更甚,原來在雙掌相交之際,他也感到有一股陰寒之氣從對方的掌心傳過來,毫無疑義,這怪人也練有修羅陰煞功,而且和他似是在伯仲之間,誰都傷不了誰。

孟神通也像金世遺一樣,立即便浮起了這個念頭:「莫非是他已到了喬北溟留在七海島上的武功秘岌了?」但馬上又想到:「若是他已找到喬北溟的武功秘岌,的修羅隱煞功應元早就練到了第九重。但現在卻試出他只是練到第七重,這是什麼道理?」

怪人那容得他仔細推敲,身形一晃,擊掌又似奔雷駭電般的打來孟神通運足功力,又接了他的一掌,這一下震得孟神通約五臟六俯都好似要翻轉過來,但那怪人也機伶伶的打一個冷戰.

原來孟神通因為得到減法和尚傳授他的內功心法,修羅陰煞功已揀到第七重與第八重之間,比那怪人略高少少,但那怪人的內家功力卻比他高出不止一籌,所以在修羅隱煞功的較量上,是那怪人吃了點虧,但在內家真力的較量上,孟神通卻就敵不過他了。

孟神通是個武學的大行家,手上兩招,試出了敵人的強弱,暗呼「不妙」,心中想道:「我的修羅陰煞功不足以制他死命,和他長鬥下去,必定要給他累得筋疲力竭!」意欲逃走,但那怪人迅若飄風,孟神通心念方動,退路已給他封住口那怪人掌法展開,方圓數丈之內,全在他的掌力籠罩之下,而且掌影重重疊疊,好像有七、八個人從四面八力襲來,這怪人不但功力深湛,招數的奧妙也遠在孟神通之上。更奇怪的是有些招數與孟神通似是同出一家,但變化的精微,卻非孟神通意料所及。

孟神通不禁暗暗心驚.但他身經百戰,經驗卻比那怪人豐富得多,當下抱元守一,望定那怪人的身形,距離遠的時候就用劈空掌攻擊,距離近的時候,就用分筋錯骨手拒敵,見招拆招,見式拆式,雖然處在下風,卻是絲毫不亂,兩人都具有絕世武功,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金世遺也著得目眩神搖,心中想道:「孟神通不愧是邪派中第一高手,若換了我,只怕應付不了百招!」

厲勝男忽地悄聲問道:「你看這怪人有多大年紀?」金世遺道:「大約不會超過五十歲吧。」厲勝男一派惶惑的神情,喃喃自語道:「奇怪!」在這樣緊張的關頭,厲勝男卻問起那怪人的年紀來,金世遺更覺奇怪,正欲動問,忽聽得「蓬」的工聲,孟神通又吃那怪人打了一掌!

金世遺無瑕問話,凝神看時,只見孟神通已被那怪人迫得步步後退。那怪人不但功力深厚,而且奇招妙著層出不窮,雖則作戰的經驗稍差,真實的本領卻比孟神通勝過不止一籌,時間一長,孟神通就學難於應付。

金世遣暗叫不妙,心中想道:「桑青娘袖金手狡害死,雲靈子被這怪人打得重傷,眼見也活不成了。若是孟神通再給這怪人打死,謄下的這幾個人,絕對應付不了這個怪人和他約兩隻金毛梭,別說還想找什麼武功秘岌,只怕逃生亦不可能!」孟神通雖是他的仇人,但大敵當前,卻不由得他不出手援助,當下說道:「勝男,借你的劍給我:」厲勝男稍稍疇踐,說道:「你能夠將他趕跑最好,若是不敵,急速退回我的身邊!」

就在此時,只聽得又是「蓬」的一聲,孟神通先後涯了那怪人的三記臣靈之掌,饒是他已揀到將近金剛不壤之軀,亦自禁受不起,頭暈目眩之中,章法大亂,那怪人雙手抓到,和孟神通的雙掌迎個正著!孟神通本來一直避免和他硬碰硬接的,這時雙掌被他牢牢吸住,只好拚盡全身功力,與他周旋。

那怪人的功力高過孟神通,修羅隱煞功的火候則稍稍不如,雙方這一對掌,不過片刻,但見孟神通大汗淋漓,叮叮氣喘,那怪人的面色也有點發青,但落在金世遺這樣的行家眼裡,一看便知道那怪人尚可支援,而孟神通則已到了千鈞一髮之際,隨時都可能有性命的危險!

孟神通給那怪人的內力震湯得五臟翻騰,要擺脫又擺脫不開,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心道:「想不到我縱橫半世,卻會莫名其妙的死在一個怪人之手!」正在最危險的時候,忽聽得那怪人大喝一聲,雙掌一推,孟神通飛了起來,順勢翻了一個帥鬥,跌落地上。原來是金世遺已經趕到,長劍指到了那怪人的後心,那怪人一聽這金刃劈風之聲,便知來的是個勁敵,只好將孟神通推開,轉身應付金世遺,孟神通這才得以死裡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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