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人大怒喝道:「你們還有多少人,都上來吧!」金世遺道:「前輩請息雷霆之怒,我們是避風暴來到此地的,對你實無惡意。」那怪人道:「不管你來意如何,到這海島的都不能活著出去!」雙掌齊出,一手奪劍,一手就朝著金世遺的天靈蓋拍下。
金世遺急忙使出「侈形換位」的功夫,劍鋒一回,一招「驚濤拍岸」,刺那怪人的脈門,那怪人「哼」了一聲,反手一撥,非但不退,反而躍上兩步,左掌穿出,彎過來勾金世遺的小臂,這掌法古怪絕倫,換是旁人,定然要給那怪人扳倒,幸而金世遺這一招劍法乃是毒龍尊者所燭創的劍法,也是奇詭之極,藏有非常精妙的後著,那怪人的手指剛要沾到,忽見劍光一閃,金世遺的長劍已搶了先機,迎著他的手指削來,那怪人大吼一聲,手指一縮,金世遺一劍制空,忽聽得「當」的一聲,原來就在這剎那之間,那怪人的右掌又已攻到,金世遺的劍鋒剛剛轉過,被他一指彈開曰
雙方以最上乘的武功搏鬥了兩招,在這兩招之內,實是驚險重重,彼此都不由得心中一震。厲勝男看得冷汗沁肌,孟神通更是緊張得透不過氣來。這時他盤膝坐在地上,調勻內息,他損耗過甚,只盼金世還能夠支援得一時三刻,讓他恢復內力。要是金世遺在他末曾恢復之前,便給那怪人殺掉,那麼孟神通和減法和尚也都不能活命了!
但見那怪人一掌緊似一掌,狂濤駭浪般的向金世遺來,金世遺也是運劍如風,絲毫不讓,過了片刻,忽見金世遺打了一個冷戰。退後兩步,孟神通吃了一驚,幸而金世遺退了兩步,又守住了。本來以金世遺的功力,比孟神通尚遜一籌,更比不上那個怪人,不過那怪人和孟神通先鬥了一場,買力也耗損不少,雙方剛好拉平。但那怪人武功奇奧,仍然佔了少少上風。
金世遺抵敵不住,本想施用毒針,心念方起,忽地想道:「聽勝男剛才的口氣,似乎是不想我傷這怪人性命,可是我苦不傷他就走然要被他所傷,連帶著孟神通他們也要送命,這卻怎生是好?」高手搏鬥,那容得稍稍分神,只聽得「蓬」的一聲,金世遺被怪人擊中了一掌。
那怪人的修羅隱煞功已揀到了第七重,發掌便有陰寒之氣,幸虧金世遺曾得過唐曉欄傳授正宗的內功心法,這才支援得了這許多時候,可是現在直接被他的手掌擊中背心,陰寒之氣登時從「大汗」、「肺愈」兩處穴道攻入,有如寒冬臘月浸在冰水之中,禁不住全身顫抖。
孟神通叫道:「好兄弟,你再支援片刻,我便可以出手助你了!」金世遺強懾心神,奮力接了幾招,實在支撐不住,心想以這怪人的功力,縱算中了毒計,也未必便會喪命,就在這時,那怪人接連兩記劈空掌將金世遺震退了六七步,看看就要打到孟神通的跟前,金世遺無瑕思索,「胚」的一聲,張口噴出了一蓬毒針。
忽聽得厲勝男一聲驚叫,那怪人的影子突然在眼前消失,金世遺呆了一某,心道:「難道是位知道我的毒針厲害?」心念末已,轉身一著,不由得嚇得魂飛魄散:只見那怪人已把厲勝男攫在手中,例開嘴唇怪笑。原來就在金世遺口吐毒針的時候,厲勝男奔了出來,被那怪人發現,他來去如風,放開了金世遺,一個飛身,閃電般的便把厲勝男抓著了。
金世遺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向那怪人撲去,只聽得那怪人怪聲怪氣的笑道:「嘻嘻,是個大姑娘呢:哈哈,你就做了我的、我的——「妻子」二字尚未出口,忽然好像在厲勝男的身上發現什麼可怖的物事一般,就在這時,金世遺已飛奔過來,距離那怪人不到三丈之地,隱約著見厲勝男嘴唇微徵開闔,卻聽不到她說些什麼,那怪人忽地大叫一聲,將廣勝男條的放下,掩面飛奔,看他的神情,竟似羞愧得無地自容,要躲得越遠越好!
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變化,大出金世遺意料之外,轉眼之間,那怪人已逃入了密林之中,著不見了。金世遺又驚又喜,將厲勝男拉了起來,問道:「你是怎麼將那怪人嚇走的?」厲勝男徵徵一笑,說道:「我不怕他,他自然就要怕我了。咦,你受了他的修羅陰煞功所傷,趕快躺下來,讓我給你醫治!」
厲勝男用金針械毒的療法,將十三口金針,利入金世遺的十三處死穴,金世遺再運內功一迫,將陰毒發散出來。孟神通著得好生驚駭,原來雖然偷學了修羅隱煞功,卻不懂得用金針刺穴的方法來解,心中想道:「怪不得金世遺那次得以安然無事,想必是這丫頭替他冶的,我若取得武功秘岌,回到大陸,非把她殺掉不可!」
金世遺曾受過一次修羅陰煞功所傷,治好之後,體中對這種陰寒之氣的抵抗力增強了許多,這次再受傷,就沒有上次的嚴重了。過了一會,厲勝男將金針拔起,說道:「這一次你只要靜養三天,便可以完全恢復了。」金世遺把眼一望,見減法和尚還在那裡盤膝運功,光頭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便道:「勝男,你也替他冶一冶吧。」
減法和尚沒有被那怪人直接擊中,雖然吸進了不少陰寒之氣,卻沒有金世遺哪船嚴重,他仗著精純的內功,已將體中的陰毒發散了十之七八,他見厲勝男替金世遺醫治之時,所刺的盡是死穴,想道:「若是她存有壞心,趁這機會便可以要我的性命。」心中膽怯,便推辭道:「我不想麻煩厲姑娘了,老孟,你助我一臂之力吧。」厲勝男冷笑道:「你願意多涯幾天痛苦,我也樂得省點力氣。」
孟神通知道修羅陰煞功傷人之後,那陰寒之氣使凝聚人身各處死穴,所以他雖然不懂金針刺穴之法,但卻知道厲勝男的針刺死穴的解法走合乎道理的,他本來不願為減法和尚耗費真氣,但轉念一想:「現在只有減法和尚是我的死黨了,若然我勸他接受厲勝男的療治,治好之後,萬一金世遺和厲勝男造反,只怕他縱然不被拉過去,也不好意思與金世遺對敵了。」思念及此,只好用木身功力助減法和尚療傷,待到那陰寒之氣發散淨盡,兩入都感到疲累不堪。
忽又聽到金毛梭的吼聲遠處傳來,孟神通心中大恐,說道:「那怪人若然再把那兩隻怪獸帶來,咱們一個都逃不了性命。」厲勝男笑道:「你放心,他不會來的。他現在也正在替那隻金毛梭治傷呢。」
孟神通睜大了兩隻眼睛,道:「厲姑娘,那怪人剛才為什麼將你放了?」厲勝男道:「我自有剋制他的法子,但我卻何必說給你聽:」孟神通討了一個沒趣,心中半信半疑,望著厲勝男那陰冷詭異的神情,饒是他縱橫一生,此時身處海島之上,面臨不測之險,也不由得隱隱感到恐懼!
沉寂中忽聽得有哀號之聲.眾人朝著哭聲的方向望去,只見崑崙散人將雲靈子抱著,正在放聲悲號。金世遺小道:「我只顧自己療傷,卻忘了雲靈子了。」急忙過去,但見雲靈子面如金紙,氣若游絲,觸體冰涼,顯見是難以活了。
金世遺手掌貼著雲靈於背心的「大抒穴」,強運內力,將他一震,問道:「你還有什麼末了的事麼?」原來雲靈子已是到了彌留狀態,只謄下最後的一口氣,縱有神仙,也難救冶,金世遺不過是幫他將最後的一口氣提起來,好讓他有精神交代遺言罷了。
雲靈子的身軀抖了一下,嘴唇慢慢張開,崑崙散人急忙將耳朵湊到他的唇邊,只聽得他斷斷續續的說道:「請、請你收拾我夫婦的骸骨,將、將她與我合埋,你、你也趁早回去吧,不、不要再妄想什麼武功秘岌了,唉,青娘暗我送死,死得好慘,我、我對不住她:」這幾句話一說完,登時嚥氣,全身僵硬。
崑崙散人和雲靈子夫婦及桑木姥這四個魔頭,為了找尋喬北溟的武功秘岌,從西藏結伴同來,桑木姥被火山的岩漿溶化,桑青娘被金毛梭吸了腦髓,如今雲靈子又被怪人摔死,只瞪崑崙散人一人。免死孤悲,當真是傷心欲絕!
崑崙散人哭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勸他收了眼淚,金世遺道:「要修好船隻,最少也得十天,好在咱們還有五人,有什麼險難,也可以合力應付。」崑崙散人沒有辦法,只好與他們共同進退。
孟神通卻是擔憂不已,他和減法和尚的功力朱復,在這幾天之內,那怪人若來攻擊,後果不堪想像:因此他只好極力巴結金世遺和厲勝男,好在厲勝男甚為鎮定,他們雖然不知道厲勝男的葫蘆裡賣什麼藥,卻也因此而稍減怯意。
他們下山之後,在森林中結了帳幕,孟神通、減法和尚與崑崙散人同一個帳幕,金世遺則仍然與厲勝男同一帳幕,中間用布幕隔開。第二天,崑崙散人將桑青孃的遺骸找了回來,依從雲靈於的遺命,將他們夫婦合葬,森林裡又添了一座新墳,大家的心情更為灰暗。
幸在這幾天來,從未發現過那怪人的蹤跡,連金毛梭也不見下山,大家得以安心治傷。到了第三天,金世遺的功力已經恢復,孟神通也好了七八成,只有減法和尚還末能運用買力,但行動亦已如常。
第三天的晚上,金世遺躺在帳幕裡,想起日來的種種奇遇,輾轉反側,不能入睡。忽聽得悉悉索素的聲音,隔在帳幕中間的布幕忽然拉開,金世遺嚇了一跳,忽忙問道:「勝男,你來做甚麼?」
厲勝男噓了一聲,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不要聲張,快隨我來!」金世遺驚疑不已,厲勝男扯著他的衣角,金世遺不由自已的跟著她走出帳幕。
孟神通的帳幕外面,這晚正輪著崑崙散人守夜,厲勝男拉著金世遺伏在亂草叢中,似乎聽到了一點聲息,東張西望,厲勝男忽地捏著喉嚨,發出「咕咕」約雨聲怪叫,林子上空飛過了一隻怪鳥,跟著也發出了「咕咕」的叫聲,崑崙散人最為膽怯,吃那怪鳥一嚇,慌忙蹲在樹下。厲勝男欖著金世遺的肩膊,悄聲說道:「走吧!」金世遺展開絕頂輕功,一溜煙的跑出十數丈外,崑崙散人絲毫沒有發覺。
厲勝男跳了下來,笑道:「幸好不是孟神通守夜,要不然咱們定不能瞞過他的耳目。哈,我學那怪鳥的叫聲像不像?它大約以為我是它的同類,飛來尋伴呢。崑崙散人的膽子真小。」
金世遺笑道:「你的鬼怪花招也真多!喂,你到底要帶我到哪兒去?」厲勝男道:「當然是去找喬北溟的武功秘岌呀!」金世遺大為奇怪,道:「你怎知道武功秘技藏在什麼地方:」厲勝男道:「不必多問,你隨著我來便是。咱們千辛萬苦的來到此地,本來就是找武功秘岌的,難道要讓孟神通捷足先登麼?找不著也要找呀。」
金世遺滿腹狐疑,跟著厲勝男走,走到山腳,厲勝男選擇了一條登山途徑,撥開茅草,左旋右轉,不一刻已深入密林豐草之間,金世遺道:「那怪人就住在山中,若是碰到了他。可怎麼辦?」厲勝男笑道:「你的膽子怎麼忽然小起來了,好,你若害怕,我這把劍借給你用。」金世遺欲待推辭,厲勝男道:「你帶著吧,碰著那怪人最少也可抵擋三五十招。他那天沒有害我,就是再碰見了,我也無妨。所以我恨本不必用這把劍。」
金世遺接過了劍,說道:「勝男,你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厲勝男道:「我若是想要瞞你,還帶你來做什麼?你不要心急,我總會告訴你的。」金世遺心念一瘦,忍著了不再問她,走了一會,厲勝另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
那棵樹大得出奇,枝葉離披,有如一個碩大無朋的巨傘,覆蓋數畝,樹幹有如一個筆直的上客,估量幾十個人都合抱不來。還有一樣奇怪的是,在它的周圍再也沒有其他雜樹,似是這坐山頭的地氣都用來滋養這棵大樹了。
厲勝男端詳了好一會,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同金世遺招一招手,便即攀援上去,金世遺孤疑滿腹,心想:「難道武功秘岌會在這樹上不成?」跟著地上樹,到了樹頂,厲勝男撥開枝葉,樹幹上有一處凹下去的地方,厲勝男用手按了一按,左右旋轉了幾下,四下之處,忽然現出一個洞口,金世遺一瞧,原來這棵大樹是空心的,厲勝男叫道:「對啦。果然給我找著了。」候的就鑽入通心樹去。
金世遺來不及問她,只好也跟著她進去。兩人施展壁虎功,貼著樹幹緩緩降落,到了腳踏實地之時,只見前面是一條望不盡頭的地道,陰冷沉暗,恐怖之中又帶著幾分詭秘。
厲勝男取出了一串夜明珠,可以照見周圍尺許之地,輕聲說道:「走進去吧!」金世遺站著不動,冷冷說道:「勝男,這個時候你還不肯對我實說嗎?你以前是不是到過這裡?」
厲勝男笑道:「我若是到過這個海島,也不用你陪我來了。」金世遺想起她暈船的事,確是一個末曾有過航海經驗的人,心上疑雲更重,問道:「你沒有來過,怎麼找得到這樣隱秘的地方。」厲勝男笑而不答。金世遺厲聲說道:「我冒了性命的危險,陪你來找武功秘岌,你卻事事瞞我,將我當作外人。好吧,現在武功秘岌就可以到手了,我對你沒用處了,你不肯說實話,武功秘岌我也不想要,咱們就此分手:你自己進去吧。」
厲勝男一把拉著了他,笑道:「幹麼生這樣大的氣?前幾天我也拿不準找得到這個地方,現
在可以對你說了。」頓了一頓,忽地換了一寸沉重的語調:緩緩說道:武功秘岌並不是藏在這
兒我是去找那怪人的。」金世遺吃了一驚,道:「去找怪人?」厲勝男造:「前途是禍是福,我也
末知。若然找錯了人,咱們都逃不了性命我不想連累你,你若是要走,我不敢攔阻。」世遺
道:「這是怎麼回事?只要你說個清楚,我決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厲勝男道:「好,那就走吧!」
她一面走,一面說出一番話來,聽得金世遺驚奇不已:正是:
三百年來多少恨,有人荒島寄餘生。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