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展道:「可不是嗎?咱們這裡好像世外桃源,江湖上已經鬧得天翻地覆啦!」李沁悔道:「到底是什麼事情?」鍾展道:「丐幫的四大香主被害;丐幫幫主翼仲牟和青城派的掌門韓隱樵受了重傷;邙山派的趙英華和趙英民兩兄弟也給人家捉去了!邙山沛的掌門曹錦兒被人限她在明年燭臂神尼的忌辰自盡,而且指定要她招集同門,在邙山燭臂神尼的墓前自盡,否則要把邙山派殺值乾乾淨淨!」
李沁梅不禁大為駭異,叫起來道:「有這樣的事情?是什麼人,居然這樣大膽!」鍾展道:「丐幫在八月初三舉行開壇慶典的時候,有一個檬麵人穿了喪服進來弔喪,丐幫一年一度的開壇是個隆重的慶典,這個人一進門就哭喪,可不是成心搗蛋來嗎?四大香主登時圍著他喝問,這幢麵人說道:「我為什麼弔喪,等下我們的幫主和所有丐幫弟子都會知道,只有你們四人已來不及知道了。」說了這幾句古怪的話兒,立即動手,閃電般的把四大香主全部擊斃!」
李沁梅叫道:「這怎麼可能?丐幫的四大香主武功各有專長,在江湖士都算得是一流人物,怎會一下子就給人全部擊斃?」鍾展道:「是呀,講起來令人不能置信,可是奇怪的還在後頭呢!青城派的掌門韓隱樵是丐幫幫主翼仲牟的好友,這時恰巧也在,他們兩人一起上去和那檬麵人動手,不到一枝香的時刻,也都受了重傷,韓隱樵而且被打成殘廢,聽說現在還不能動彈!」
李沁梅這一驚更是非同小鄙,要知青城派掌門韓隱樵乃是和她姨父唐曉瀾同一輩的人物,內外兼修,武功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尤以天羅步、天睪掌、天遁劍三種絕技冠於武林。以他這樣的本領,和丐幫幫主翼仲牟聯手合鬥那個檬麵人,還居然受到重傷,這簡直是不可想像之事:這檬麵人究竟是誰呢?
心念末已,只聽得鍾展續道:「這檬麵人重傷了青城派掌門和丐幫幫主之後,仰天大笑三聲,說道:「翼仲牟,你現在識得老夫的厲害了吧?要想報仇,明年三月十五日到邙山來吧!」說到最後一個字,聽那笑聲,已在數里之外,丐幫弟子哪裡追得上他!只好先行救死扶傷,但見四大香主已是軀體冰冷,臉上都籠罩著一層紫氣,脈息早已斷絕了,翼仲牟面色難看之極,揮手叫道:「撤除慶典,立即派人去告訴掌門師姐,說是、孟——「
李沁梅失聲叫道:「是孟神通!」鍾展道:「不錯,正是孟神通。想來它是有心趁丐幫舉行開壇的慶典前來挑,怕有人認出他的面目聞風遠避,所以檬面前來。」
李沁梅呆若木雞,半晌說道:「真想不到,這老魔頭又出現了!」自從馮琳最後一次在嶗山和孟神通交手之後,三年來孟神通從未在江湖上露過面,李沁梅也以為他在海外失蹤了。如今聽到孟神通再出來害人的訊息,驚駭之餘,不由得又聯想起金世遺來。想金世遺和孟神通同時出海,金世遺喪身魚腹,偏偏這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卻能活著回來,不由得悲憤難名,欲哭無淚。
鍾展道:「師妹,你怎麼?」李沁梅拭了眼淚,說道:「我聽了心裡難過,嗯,現在好一點了,你說下去吧,後來怎麼樣?」這種慘事,人人都會聽了難過,但李沁梅和丐幫諸老並不相識,所表現的悲痛之情卻是有點逾份,所以鍾展也不禁有點驚奇,他怎想得到師妹是借別人的靈堂來哭自己。
鍾展歇了一歇,繼續說道:「翼仲牟被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傷了之後,急忙派遣弟子去稟告他的掌門師姐,那知孟神通又先了一步,丐幫弟子抵達琢縣趙家,孟神通已把曹錦兒的兩個孫兒擄走了!」
李沁梅茂道:「坊走的竟是曹錦兒的孫兒麼?」鍾展道:「不錯,曹錦兒嫁給琢縣趙家,趙英華、趙英民正是她最疼愛的兩個孫兒。孟神通不但擄走她的兩個孫兒,還限令她在明年燭臂神尼的忌辰自殺:看來孟神通這次重出江湖,就是為了收拾邙山派的。翼仲牟以邙山派的弟子身兼丐幫的幫主,所以連帶丐幫遭殃。」
李沁梅道:「丐幫和邙山派關係最深,不過說丐幫是連帶遭殃,那也不盡然。我媽大約還未對你說過,丐幫的第十七代幫主周驥就是被孟神通殺害的,丐幫和孟神通更是有血海深仇。」
鍾展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丐幫第十八代幫主,周驥的師嫂、鐵柺仙呂青的妻子謝雲真這次親自前來。」呂青、周驥、翼仲牢三人都是甘鳳它的弟子,甘鳳池與丐幫十六代幫主冷白濤是莫逆之交,冷白濤在生之時,深感丐幫人材凋落,恐防後繼無人,因此要甘鳳池的弟子周驥投入丐幫,死後便傳位給他。待到周驥被孟神通害死,同驥的師兄呂青接位,成為十八代幫主。另青死後,丐幫再奉甘鳳它的關門弟子翼仲牟為幫主,所以邙山派中甘鳳池這一支派實際已是與丐幫合一,淵源之深,可以想見。
鍾展道:「丐幫和邙山派在武林中是兩大幫派,和其他各大門派,都有點淵源,孟神通這麼一來,簡直是等於向整個武林挑戰了。」
李沁梅問道:「謝雲真、程浩和蕭青峰同來,可是想請我的姨父出山嗎?」鍾展道:「不但是向我們天山派求援,其他各大門派,聽說他們也派有人去求援了。不過他們三人分別代表丐幫、邙山派和青城派而來,對我們天山派那是特別重視的!」
李沁悔問道:「姨父決定了沒有?」鍾展道:「他們正在前面商議。」李沁梅道:「好,我也去聽聽!」鍾展見她神情激動,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者是師妹從海外歸來之後,對任何事情都似不惑興趣,現在卻對丐幫的事情如此關心,這是三年來從所未有的。「或者可因此而轉移她對金世遺的思念吧?」他想。憂者是她可能因此而要到邙出去捲入這場漩渦。
馮琳馮瑛兩位姐妹比鄰而居,李沁悔到了姨父家中,只見姨父唐曉瀾、姨母馮瑛和它的母親正與那三位客人在大堂上商議,唐曉瀾面挾寒霜,神色非常沉重!
原來唐曉瀾正在考慮人選的問題,在各大門派之中,天山派和邙山脈的淵源最深,呂四皺生前和馮瑛、馮琳並稱「三女俠」,和唐曉瀾更是情如姐弟,本來唐曉瀾是想親自出馬的,但他現在已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物,若是參加各大門派圍攻孟神通一人,未免有失身份,是以一時之間,疇曙未決。
李沁梅和鍾展走進來,正聽得馮瑛說道:「你們放心,貴我兩派,休慼相關,實派有事,我們斷無坐視之理。嗯,你看叫誰去走這一番?」後面這句話乃是向她丈夫唐曉瀾說的。唐曉瀾未曾回答,李沁梅已介面說道:「姨父,我去。」
唐曉瀾沉吟說道:「你去嗎?好吧,你問你的母親,要是她讓你去,我不反對。」李沁梅扯著母親的衣襟,一副撒嬌的神氣,問道:「媽,你和我去好不好?」
瑪琳笑道:「難得你這樣高興,好吧,媽就陪你去趁這場熱鬧,讓你也開開眼界。」
唐曉瀾和馮瑛也是這樣的心意:讓李沁梅去趁這場熱鬧,縱然冒些風險,也勝於她悶在家裡。當下馮瑛說道:「妹妹,你這次帶梅兒前往,面臨大敵,須得慎重一些才好。」
馮琳哈哈笑道:「什麼大敵?孟神通我已和他交過兩次手了,也比我強不到哪裡去!」
唐曉瀾正容說到:「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以韓隱樵的武功尚自傷在孟神通手下,以此看來,要麼就是孟神通當年和你交手末盡全力,要麼就是他在這三年中有了極大的進步,總之是絲毫也不可輕敵。」
馮琳見唐曉瀾如此鄭重,只好表面唯唯稱是,心中卻實是不信。三年之前,她和孟神通交手,試出孟神通的功力最少遠比她差三年的火候,這三年來她也有增長,縱算孟神通增長得比她更快,最多也不過拉成平手,她哪裡想到孟神通已獲得了喬北溟的半部武功秘笈,經過了三年的潛心苦練,孟神通已自信是天下第一人,要不然他怎敢有這個膽子闖這樣的大禍,明目張膽的向整個武林挑戰?
唐曉瀾又同謝雲真問道:「其他各大門派,將派出什麼人來,已經知道了一些麼?」謝雲真道:「我在動身之時,已經知道了武當派的掌門雷震於、峨嵋派的掌門金光大師都決定親自參加。」
唐曉瀾道:「還有呢?」謝雲真道:「還有少林寺的監寺本空大師,腔恫派的長老烏天朗都將親自參加。青城派的掌門韓隱樵現在正在養傷,已向他本派傳下法旨,由師弟辛隱農暫代掌門,屆時要率領上下三代同門都來助戰。」
馮琳心想:「對付一個孟神通哪用得上這許多高手?」只聽得唐曉瀾說道:「我也該多叫兩個人去。琳妹,你經過唐古拉山時,請你傳我的主意,叫經天夫婦也跑一趟吧!」
唐曉瀾的兒子唐經天和他的妻子冰川天女,在唐古拉山冰川天女原來所住的冰宮隱居,自立門戶,近十年來,已經將冰川劍法和天山劍法熔於一爐,大放異彩,在武林中享譽之隆,幾乎可以追上他的父親了。謝雲真、程浩和蕭青峰三人聽得唐曉瀾肯派他的兒子出山,登時放下了心。
唐曉瀾又道:「琳妹,你們此去和孟神通交手,若是不能取勝。可代我約他單燭比試一次,日期地點,由他選擇。」這話雖是對馮琳說的,但丐幫和邙山派既邀請了各大門派的高手助戰,到時當然是和天山派的馮琳、唐經天等人聯手來對付孟神通。如今聽唐曉瀾這樣說法,他竟是對這場蚌鬥仍然沒信心,不但馮琳心中不忿,連謝雲真等人也覺得唐曉瀾太過慮了。
馮瑛想了一想,微徵笑道:「曉瀾,再多派一個人去好不好?」唐曉瀾道:「你想派誰,說吧:」馮瑛道:「這樣的大場面很難得遇,讓鍾展也去見識一番如何?」
唐曉瀾一聽便知其意,那是要讓鍾展有更多的機會去接近李沁悔,當下立即點頭說道:說的是,鍾展是我唯一的外姓弟子,也該讓他在江湖上多一些歷練。」
當下計議已定,唐曉瀾留謝、程、蕭等人在山上住兩天,在這兩天裡他還要鍾展和李沁梅複習一遍所學的武功,第三天才讓他們一起動身。
聚會一散,李沁梅便單觸去笈謝雲真談話。謝雲真到過幾次天山,李沁悔和她最熱,見面之後。李沁悔便向她探聽谷之華的訊息。原來李沁梅自從在孟家莊和谷之華同經患難之後,兩人的交情便有如姐妹一般,李沁梅這次太d面。
謝雲真聽她問起谷之華,神情卻似乎有點尷尬。
過了半晌,謝雲真方始說道:「這三年來,我也得不到她的半點音訊。」要知谷之華已被曹錦兒逐出門牆,即是邙山派的棄徒了,儘管謝雲真翼仲年他們對這件事情,內心都不同意曹錦兒的措施,但按邙山沛的門規,他們都不能和谷之華再有私人的來往了。所以,即算謝雲真知道谷之華的訊息,她也不會對李沁悔說的。
李沁梅有點失望,但隨即想道:「邙山派發生了這樣一件大事,各大門派屆時都要派人前往邙山,這件大事,定然震動江湖,谷之華豈有不知之理?她是呂四孃的唯一傳人,儘管她被曹錦兒逐出門牆,但邙山派的事情,她一定不會置之不理,我到了邙山,總可以和她會面。」
這時謝雲真已發現了李沁梅頭上的玉釵,頗為詫異,正要問她,李沁梅已取了下來,笑道:「謝女俠,你還認得這根玉釵嗎?這根玉釵就是我被囚禁在孟家莊之時,託丐幫在孟家莊臥底的莊丁交給你的。」謝雲真道:「這件事情,我怎會忘記,但不知這玉釵怎的叉回到了你的手中?」李沁悔道:「你先說你後來將這玉釵交給了誰?」謝雲真道:「那天我在新安小鎮上碰到了金世遺和你的師兄鍾展,我本來要交給鍾展的,卻錯放在金世遺的房中。」其實,謝雲真當時是有意將玉釵給金世遺的,因為孟神通十分難鬥,謝雲真對金世遺雖無好感,但為了要得到他的暗助,所以要藉李沁梅的玉釵將金世遺引到孟家莊來。想不到當金世遺到孟家莊之時,厲勝男早已把李沁梅救出去了。
李沁梅這才知道箇中原委,想起當時金世遺為了自己,不惜性命之險,去惡鬥孟神通,而自己卻一直沒有機緣和他見面,不禁悲從中來,潛然淚下,哽咽說道:「這是我在蛇島金世遺的遺物中發現的。」
謝雲真勸慰她道:「人死不能復生,這世界上比金世遺好的人多著呢,你也不必為他太迂傷心了。」李沁梅道:「儘管有人好過他,但他生前對我的好處,卻是除了我的母親之外,誰也比不上的。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謝雲真心裡想道:「真是人結人緣,金世遺這等不近情理的人,李沁梅竟自對他念念不忘!」正感無言可以慰解,幸好鍾展傳唐曉瀾之命,來喚李沁梅練劍法,為她解脫開這個尷尬。
李沁梅和鍾展用了兩天的工夫,複習所學過的武功,唐曉瀾親自指點,特別著重於臨敵之時,在敵強我弱情況下的保身之道。鍾展自三年前在金世遺手下受過一番挫折之後,回山即苦練劍法,他以前本來是不及李沁梅的,現在已經可以並駕齊驅,在內力方面,且勝過李沁梅了。
第三天唐曉瀾夫婦送他下山,臨別之時,還一再叮囑馮琳,叫她千萬不可輕敵:又叮囑李沁梅和鍾展,不可離開母親,沿途更不可生事。馮琳暗暗好笑,她雖然覺得孟神通打傷韓隱樵有點出乎意外,也還未曾把孟神通放在心上。
時序正人初秋,明年三月十五才是燭臂神尼的忌辰,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不必急急趕路。他們一行共有六人,其中蕭青峰和謝雲真江湖的見聞都甚廣博,馮琳一路上和他們談講武林掌故、奇人異事,遇到風景秀麗之處,又總喜歡稍作停留,遊覽一番,著它的神氣,簡直像是出門旅行,根本就沒有「如臨大敵」的感覺。程浩懸念本沛的安危,心中最為著急,但他是晚輩,不便催促馮琳。李沁梅三年來一直悶在家中,這次下山,同伴既多,所談約叉是她感覺興趣的事情,心胸自自然然的舒服了許多,憂鬱不解而自解,一路上和鍾展也有說有笑了。馮琳見到女兒高興,自己更是開心。
這一日來到了念青唐古拉山,經過了那次地震之後,「天湖」仍在,上游那條湍急的冰河則已填平,到達冰宮不必再用船隻逆流而上了。
第二日中午時分,一行六人攀上了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冰宮已經在望,在陽光照射之下,整個冰宮泛出千萬道霞輝麗採,奇麗無濤。其中程浩從未到過冰宮,見此奇景,也忘掉了憂慮,不由得嘖嘖稱賞起來。
馮琳笑道:「經天真會享福,冰宮修整得比前更美了。」李沁梅笑道:「全虧他娶了那位天仙似的表嫂。」馮琳笑笑道:「你表嫂的父母有一座冰宮給地做嫁,我將來可不知拿什麼給你。」李沁梅道:「媽,你總是歡喜拿我來開玩笑。」愉快的臉色忽然沉暗下來,馮琳知道是勾起了女兒的心事,後悔已來不及,勉強笑道:「媽就是這老毛病,喜歡和你們年青人開玩笑,你表嫂當年還曾因此惱過我呢。嗯,奇怪,為什麼不見侍女出來迎接,難道她現在還在惱我不成?」正是:
神魔果是神通廣,又見冰宮作戰場。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