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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八章 冰宮一覺真成幻 夢境迷離是耶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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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猶末了,忽聽得冰宮中傳出緊密的鐘聲,群峰迴饗,震耳欲聾。

謝雲真知道這是冰宮中報警的鐘聲,大為奇怪。心道:「誰人敢到太歲頭上動土,難道是孟神通來了?」心念方動,馮琳忽地大喝一聲:「給我站住:」謝雲真尚未著得真切,陡覺微風楓然,一條黑影一溜僅以的從她身邊掠過,就在這時,只見馮琳也凌空飛了起來,滿空樹葉飄舞,那條黑影「哎喲」的叫了一聲,落下來時,已在半里之外,雪地上看得分明,李沁梅叫道:「吸呀,是孟神通的弟子姬曉風!」原來馮琳剛才一抓沒有抓著他,立即便使出飛花摘葉打入穴道的功夫,一大把樹葉撒了出去,她凌空躍起,摘葉飛花,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但那條黑影僅僅是晃了兩晃,轉眼間又掠出十數丈了。

謝雲真看得心寒目眩,這等快捷的身法,饒是她屢經大敵,卻也沒有見過。心想孟神通的弟摸,這時才發覺頭上壓發的玉蝴蝶不見了,這玉蝴蝶乃是價值鉅萬的尼泊爾王宮寶物之一,想是被姬曉風施展妙手空空的神偷手法,從她身邊掠過之時,偷了去了。冰川天女當時一心在於收回寶劍,所以被他愉去,到現在才知道。這玉蝴蝶當然不能和冰魄寒光劍相比。失去也不可惜,但想到姬曉風的神倫手法如此厲害,冰川天女也不禁暗自心驚。

冰宮中隱隱傳來了兵器碰擊的聲音,馮琳道:「來得正好,待我們鬥鬥孟神通去:」一行人等急急忙忙隨冰川天女進入冰宮,循聲往視,到了花園之中,只見一群冰宮侍女,正在圍著兩個服飾奇特的人。

冰川天女道:「咦,我認得左邊這個是紅教密宗的高僧贊密法師。」要知冰川天女本是尼泊爾的公主,尼泊爾以佛教立國,她兼有佛教大護法的身份,和西藏黃教的活佛、青海白教的法王都有交情,其時西藏青海的黃教自教紅教三教統一,冰川天女和紅教雖然無甚往來,但和他們教中的幾位長老也是認識的。紅教中的密宗人數最少,大都在寺中動修經典。喇嘛教的各個教宗,密宗給人的印象雖然最為神秘,但外界的糾紛,他們卻是素來不肯沾惹的。因此冰川天女一見贊密法師在場,不由得大為詫異,心想:姑且不論自己和喇嘛教三教的交情,即以密宗的行巡和贊密大師的身份來說,要說他居然肯同流合汙,與孟神通的弟子來冰宮盜寶,那簡直是不可置信的事。但眼前卻是真實的情景,冰宮中的侍女正列成九宮八卦陣形,將贊密法師和另一個番僧重重圍困。但見劍氣縱橫,寒光耀目,幾十柄寒冰劍連成劍陣,潮水般的此起彼落向那兩人衝擊,贊密大師兀立如山,並不出手,但冰宮待友們的長劍,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地,卻總是刺不進去。冰川天女正想喝令停止,忽聽得那個番僧大吼一聲,猶如晴天起了一個霹靂,陡然間十幾柄寒光劍向天飛去!冰川天女吃了一驚,這是佛門中的「獅子吼」神功,想不到這個番僧竟具有如此上乘功力,著來不在贊密法師之下。

馮琳道:「管他是誰,和孟神通弟子同來的就不是好人!」身形一起,越過兩座假山,趕到場中,就在此時,只見唐經天已現出身形,攔住了那個番僧,朗聲問道:「兩位大師,何故登門挑垃?」

那番僧氣得哇哇大叫,過了一會,火氣才稍稍平靜下來,說道:「你就是唐經天嗎?我們來替孟先生下書,你不以禮接待,卻叫這些丫頭們來圍攻我,究竟是誰挑來了?」他的漢語說得很生硬,但也還說得清楚。

唐經天詫道:「哪位孟先生啊?」贊蜜法師上前行了一禮,說道:「就是孟神通、孟先生,我們是他派來下書的使者。」冰川天女聽得分明,不可置信的事情竟由他自己的口中證實了,孟神通果然是大有「神通」,竟能令到紅教密宗的高僧贊密法師也聽他差遣!

唐經天道:「唔,孟神通?這個名字我倒是聽過,但我們和他風馬牛不相及,他叫你們來下什麼書?」

那番僧冷笑道:「我只管下書,誰理會你和他有什麼瓜葛。書信擺在那兒,你不會自己拆來著麼?」

馮琳怒不可遏,上前冷笑說道:「好呀,你們究竟是來下書的?還是愉東西的?或者是兼有這兩者身份,既做使者,又做小偷?」贊密法師合什說道:「阿彌陀佛,請女施主出言慎重,小僧豈是偷東西的人?」

馮琳冷笑道:「孟神通的弟子姬曉風愉了她的冰魄寒光劍,你們與他同來,不是同謀的賊黨是什麼?口唸彌陀,就可以賴得乾乾淨淨嗎?」

贊密法師面色徵變,冰川天女疑惑不定,上來說道:「冰魄寒光劍反正已追回來了,那是姬曉風做的事情,不必再追究了。」

贊密法師臉上泛紅,說道:「我們實是不知道孟先生的信中說些什麼,姬曉風的所為或者也另有因由,請諸位不要難為他,先看了孟先生的信再說吧。」他見冰川天女追回了寶劍,只道姬曉風亦已遭擒,故此為他說情。

冰川天女道:「大師放心,既然是與大師同來的人,我們怎會將他難為呢。姬曉風我們早已讓他走了。」冰川天女見贊密法師彬彬有禮,猜想其中必有原故,因此也就對他客氣幾分。

唐經天聽著那番僧嘿嘿的冷笑聲,隨著他的目光著去,見園中有一座白搭,那是冰川天女的母親按照尼泊爾的佛塔形式,建來供佛的,高達二十餘丈,最高一層有一個葫蘆形的尖頂,極目看去,隱約可見尖頂上擱有一方拜匣,想來孟神通的書信便是裝在這拜匣裡輯。

以唐經天和冰川天女的本領,施展輕功上這白搭亦非難事,但至少也得一盞茶的時刻才取得下來。唐經天心道:「不知他們怎樣上去的?想來他們上落這個白搭,定然不費吹灰之力,時間極短,所以宮中這麼多侍女,誰都沒有察覺。我縱然將書信取了下來,只怕在輕功上也給他較短了。而且我是主人的身份,依理也該陪客,不便離開。哼,他們這豈不是分明來給我出個難題嗎?」另有一個辦法,是叫侍女拾級而登,將信取下,但這樣一來,時間要得更長,豈不是更為丟臉?

唐經天正在禱藩,忽聽得馮琳冷笑道:「下書是這樣來的嗎?孟神通什麼東西,敢對天山派如此無禮。好,且待我看他說些什麼,再與你們算賬!」說罷,解下頭上的紅頭繩;條地向空中拋去。

馮琳將頭蠅信手一拋,看似毫不著力,其實卻是默運玄功,用上了最上乘的「飛花摘葉」的功夫,只聽得嗤嗤聲響,那條頭繩竟似金色的鐵線蛇一般,夭矯飛騰,破空直上,轉瞬間,陽光下只見淡淡的紅影,再過片刻,窮盡目力,連影子也不見了。園中數十冰宮侍女,個個昂首向天,心中忱懾,不知馮琳弄的是什麼把戲,只見那番僧面色灰白,忽聽得錚然聲響,塔頂上有件東西流星殞石般的跌了下來,站在附近的侍女拾起來呈給唐經天,乃是一方小小的拜匣,拜匣上繫有一條粗繩,馮琳那條紅色的頭繩,則在粗繩的上端打了個結,竟似馮琳將這方拜匣從白搭頂上拉下來似的。

那番僧大驚失色,原來那方拜匣裝的就是孟神通的書信,由姬曉風以絕頂的輕功,用繩子吊在佛塔那葫蘆形的尖頂上的,而今竟被馮琳用幼細的頭繩扯了下來,這正是與「飛花摘葉」異曲同工的最上乘內功。馮琳露了這手功夫,那番僧的氣焰不由得減了幾分。

唐經天雙指一劃,宛如刀削一般,將拜匣當中剖開,取出書信,那方拜匣是用堅厚的檀木做的,唐經天這手鐵指禪功,比之馮琳的「飛花摘葉」功夫,雖然尚是有所不及,但亦足以驚世駭俗了。那番僧心道:「怪不得我在印度就聽說唐曉瀾是中國第一高手,連他兒子也這麼了得,果然名不虛傳。」

唐經天剖開拜匣,將孟神通的書信取出,與冰川天女一同觀著,只見信中寫道:「武林末學孟神通書致冰宮主人座右:久聞貴派劍法通玄,神功卓絕,老夫耄矣,亟欲一開眼界,故此不揣冒昧,特遣弟子前來,借劍一觀,明年三月十五,當於邙山獨臂神尼基前奉還,區區之意,亦正欲藉此劍而促大罵也。」

在孟神通這方面說來,這封信已是客氣之極,但在唐經天看來,這封分明是孟神通的一封挑戰書,不禁怒從心起,冷笑一聲說道:「孟神通的話未免說得太滿了!他雖然神通廣大,但我們冰宮的寶劍也不是輕易就能給人取去的:不過,他要與我觀摩武功,卻也不必用這等鬼鬼祟祟的手段,你兩個回去告訴他,明年三月十五,我準定依期到邙山向他領教,叫他不必再派下三流的小賊來愉東西了:」唐經天說話之時,冰川天女向他遞了兩個眼色,他卻沒有察覺。

贊密法師臉似寒冰,冷冷說道:「我的職責只是陪孟先生的高足來此下書,孟先生向你們挑戰也好,要取你們冰宮的寶物也好,這全都與我無關。施主,你的說話未免對小僧責備過重了。」唐經天這才發覺妻子向自己暗遞眼色,怔了一怔,陪笑說道:「大師休得誤會,我這番話只是對孟神通說的。」這時再加辯解,更是欲蓋彌彰。

馮琳道:「是呀,想孟神通在江湖上也不算是無名之輩,要挑戰嘛,光明磊落的來挑戰好了,實在周不著採取這樣鬼祟的手段。」她重覆唐經天說話的意思,更如火上添油。贊密法師忽地回過頭來,面對馮琳,淡淡說道:「明年三月十五之期,不知女施主可也要到邙出去看熱鬧嗎?」馮琳道:「怎麼?」贊密法師道:「若是女施主肯來的話,屆時,我想向女施主討教幾招。」他本來要向唐經天挑戰的,但因為喇嘛教和冰川天女頗有淵源,著在冰川天女的份上,改向馮琳挑戰。

冰川天女剛才之向丈夫連打眼色,為的就是不願和贊密結怨,想不到終於爆發出來,心中暗暗叫苦,生怕馮琳說出更難聽的話來,幸在馮琳也知道贊密法師的身份,當下笑道:「我正是為了要鬥一鬥孟神通,才到邙出去的。大師既然有意賜教,屆時我先向大師領教便是。」正正式式的接受對方挑戰,並沒有再加上任何說話,令對方難堪。

冰川天女道:「我有一事未明,不知可不可向大師請問?」贊密法師合什說道:「女護法請儘管賜問。」冰川天女道:「大師是得道高僧,不知何故甘願充當孟神通的使者?」贊密法師淡淡說道:「世間各事,自有因果,緣法如此,劫數難逃。女施主對佛教的護持功德,小僧一向欽敬,女施主與本派的交情,小僧也不會忘記,絕不至與女護法為敵便是。」冰川天女滿腹疑團,仍然問不出所以然來。不過從他這番話中,倒可以聽出他之所以要約馮琳到邙山之會再戰,乃是為了避免在冰宮交戰,這也是尊敬冰川天女的意思。

想不到一波末平,一波又起。贊密法師的挑戰剛剛告一段落,那番僧立刻哈哈大笑,朗聲說道:「我可不必賣什麼人的交情,久仰天山劍法精妙,我現在就想向唐大俠領教幾招。」不待唐經天答話,喇的一聲,就拔出了一口刀來。

原來這個番僧乃是印度第一高手龍葉上人的弟子,法號阿羅尊者,是受了尼泊爾王之聘,有心來與唐經天為難的。現在尼泊爾王乃是冰川天女的表兄,當年為了冰川天女,曾興師十萬,侵入西藏,後來在喜瑪拉雅山谷一場較技,尼泊爾請來的武士盡都敗陣,中國方面的大軍又已開到,尼泊爾王才不得不接受和約,鳴金收兵。雖然如此,尼泊爾王對唐經天卻是仇恨難忘,因此聘請了阿羅尊者,叫他去和唐經天決鬥一場,阿羅尊者也正想觀摩中國的武功,樂得尼泊爾王的資助,便接受他的聘約,來到中國。

阿羅尊者的原意,主要觀摩中國的武功,倒並不想真個去和唐經天拚命,不過既答應了尼泊爾王,總得找個藉口到冰宮來,與唐經天比試一場,一來著著名震中國的天山派武功有何特異之處;二來不論勝敗,也可向尼泊爾王交差。此事被孟神通得知,孟神通以絕頂神功,懾服了阿羅尊者,認為孟神通的武功比他的師父更強,希望得到它的教益,心甘情願受他差遣,孟神通便派他做自己的使者,和贊密法師同往冰宮。這在阿羅尊者來說,也正好找了一個藉口。

至於贊密法師以密宗高僧的身份,居然肯屈身做孟神通的使者,其中卻另有原由。原來修羅陰煞功本來是密宗從印度傳來的,自明代中葉至今,失傳已將近二百年。贊密法師一心想尋回本派失傳的武功,孟神通知他心意,便要他做自己的幫手,待到打敗了各大門派,令得自己能夠成為武林中至高無上的尊聖之後,便答應將修羅陰煞功傳給他。贊密法師被孟神通約二二口語所惑,終於也成了孟神通的使者。

孟神通最顧忌的就是天山派,這時他還有一樣神功未曾練成,在未有絕對把握之前,不願親自到天山向唐曉瀾夫婦挑戰,派其他人去,又怕吃唐曉欄的虧,想來想去,給他想出了一個法子,改向唐曉欄的兒子唐經天挑戰,他還怕唐經天不肯應戰,因此叫徒弟姬曉風施展妙手空空的本領,偷了冰宮寶劍來激怒他們。待到明年三月十五之期,他各項神功均已練成,即算唐曉瀾父子同來,他也不怕了。這封孟神通來說,已經是對天山派特別客氣,他向其他各大門派挑戰,不是打傷他們的掌門,就是擄走他們的弟子,或者是肆意加以侮辱,迫令他們應戰的。

孟神通深知弟子的神偷本領,以為必可手到拿來,哪知來了一個馮琳,使姬曉風功敗垂成,而阿羅尊者與贊密法師也給唐經天發現,在冰宮受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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