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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八章 冰宮一覺真成幻 夢境迷離是耶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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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冰川天女正在追趕姬曉風,唐經天認不得贊密法師,把他們看作孟神通的爪牙,天山、武當、少林三派鼎足而三,在武林中備受尊重,如今竟破人闖入冰宮,留下戰書,偷去寶劍,唐經天焉得不惱?正因為他恨極了孟神通,又不知道來人身份,一時口不擇言,語氣間得罪了孟神通這兩個使者。贊密法師和冰川天女有交情,涵養也較好,倒還罷了,阿羅尊者卻氣得七竅生煙,把本來只想與唐經天彼此印證一番的念頭拋之腦後,當真要和他拚命起來。

敵對的形勢已成,阿羅尊者言明要「領教」天山派的劍法,唐經天以天山派少掌門的身份,當然不能推辭,他見阿羅尊者態度傲慢,心中也自有氣,當下拔出劍來,說道:「大師還來是客,先進招吧!」

唐經天那把長劍乃是天山派兩把鎮山寶劍之一,劍名游龍,劍鋒在陽光之下,有如一吼清水,清亮耀眼。阿羅尊者望了一眼,略有戒心,卻也不懼,傲然的微微點頭,一聲「接招」,揮刀立劈。

這一刀劈出,隱隱挾有風雷之聲,剛猛無比,貶眼間,乃上的月牙已刺到了唐經天的胸口,唐經天手腕一翻,隨手使出了一招「大漠孤煙」,劍往上撩,劍光閃爍,聲若龍吟,阿羅尊者大吃一驚,急急收刀,已來不及,只聽得一聲斷金妾玉之聲,火星飛濺,阿羅尊者那口彎刀,乃上的月牙,已給削去,刀口也缺了一處。

阿羅尊者這口刀乃是上好的鑽鐵混合烏金所,重達四十八斤,所以他初時明知道唐經天使的是把實劍,也並不懼,哪知游龍劍乃是中國名列第二的寶劍(第一把寶劍是武當派的騰蛟劍),神物利器,超出了他的估計。

唐經天出手便是天山劍法中的「追風劍式」,共分八八六十四式,每八個招式自成一段落,一招既出,其他七招即接連不斷,有如天風海濤,迫人而來,刀光劍影之中,但見阿羅尊者騰身飛起,唐經天第二招刺了個空,第三招阿羅尊者身形降下,劍鋒沾著他的鞋跟,他的身子突然平射出去,唐經天劍似追風,身形如電,第三招未刺傷他,第四招第五招又跟蹤急上,待使第六招之時,劍鋒又已觸到了他的背心,阿羅尊者反袖一拍,衣袖下半截被平平整整的削去,唐經天的劍勢卻也被他拍歪了少許。說時遲,那時快,他縮在衣袖中的大手突然便伸了出來,抓向唐經天的手腕口

這一招來得古怪絕倫,正是印度武功中特有的瑜伽功夫,但見他手臂一彎,竟然從絕不可能的方位抓來,冰川天女在旁邊也不禁看得花容失色!

好在唐經天的劍術也揀到了最高的境界,除了功力較弱之外,幾乎可以及得上它的父親,敵人從絕不可能的方位抓來,他也從絕不可能的情況之下避了開去。劍鋒一轉,第七招從阿羅尊者的脅下穿過,第八招身隨劍轉,又一次的正面刺到了阿羅尊者的胸口!

阿羅尊者猛地大喝一聲,沉重的彎刀一拍拍下,唐經天心頭一顫,方自奇怪:「難道他不怕我的寶劍削斷他的兵器?」陡然間覺得壓力大得出奇,刀劍已然膠在一起。原來阿羅尊者覷準了劍勢,同時使出了「獅子吼功」,擾亂了唐經天的心神,用盡了全身的功力,乃板貼著了無錢的劍脊。

唐經天這八招追風劍式,使得奇正相生,奧妙變幻,確是已盡得了天山劍法的精髓,但他雖然開首佔了上風,卻也未能傷得對方,而且到最後三招,阿羅尊者還居然有守有攻,連馮琳也不禁暗暗讚歎,不敢再小覷他。

這時刀劍相交,無聲無息,宛如暴風驟雨之後,突然平靜下來。但在場的除了鍾展和李沁梅二人之外,其餘各人都是武學的大行家,著到此際,卻是運氣也喘不過來。原來此際乃是二幾各以內家真力比拚,力強則勝,力弱則敗,唐經天的寶劍,和阿羅尊者那些奇妙的手法都已派不上用場了。

過了一盞茶的時分,只見兩人的身軀都矮了一截,原來彼此都為了抵禦對方的壓力,使出了千斤墜的重身法,膝蓋以下都沒入了泥土中了。

翼仲牟呼了口氣,說道:「兩人的功力大致相當,不必比了。」冰川天女向贊密大師施了一禮,說道:「就煩大師與我下場,一同拆解如何?」

贊密大師合什說道:「女護法之言,正合貧僧之意。」他取出拂塵,冰川天女拔出冰劍,冰劍一挑,拂塵一展,刀劍條然分開。只聽得「轟」的一聲,唐經天和阿羅尊者身形拔起,腳下都留了兩個尺許深的洞,滿空泥塵,瀰漫如霧,唐經天離原地二丈左右,阿羅尊者離原地三丈左右,定下了身形。兩人都似鬥敗了的公雞一般,面色灰暗,頭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

唐經天擂劍歸銷.,拱手說道:「大師神功卓絕,佩服,佩服!」阿羅尊者黑臉泛紅,還禮說道:「天山劍法,果然名不虛傳。」頓了一頓,眼光一轉,再向冰川天女施體說道:「女護法這把寶劍更是世上無雙,今日令我大開眼界。邙山會上,若是有緣相遇,當再向女護法領教。」冰川天女微笑道:「邙山之會,我是準走去的,領教二字,可不敢當!」贊密法師道:「既然如此,後會有期,邙山再見。羊再見二字,尾音末絕,兩人的身形已越出花園的圍牆去了。身法之快比之姬曉風雖尚有所不及,但想到阿羅尊者在惡戰之後,輕功仍然這麼了得,眾人也不禁駭然日

兩人比試的結果,唐經天的雙足多陷入泥土兩寸,分開之時,阿羅尊者則比他多躍出丈許之地,才穩得住身形,表面著來,可說是半斤八兩,旗鼓相當。其實阿羅尊者卻吃了點啞虧,原來在冰川天女和贊密法師雙雙出手分開他們之時,冰魄寒光劍那股奇寒之氣,雖然傷不了阿羅尊者,但他一時不能適應,被冷氣一衝,故此才多退出了一丈之地,心裡有所不甘,是以臨走之時,叉百向冰川天女約戰。

唐經天嘆道:「天下之大,正不知還有多少高人異士!我們以前以為中土的武學已經是盡善盡美,如今看來,何殊井底觀天。即以今日而論,我若沒有這把游龍寶劍,只怕當真要敗在這番僧手下。」馮琳笑道:「你也不必太過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番僧的武功雖然了得,比起你的父親和少林武當兩派掌門,那還差得頗遠呢。」

冰川天女道:「我不知道孟神通是什麼人,但照今日的事情看來,贊密法師和這個番僧,都甘願做他的使者,聽他的差遣,想必他有過人的本領,邙山之會,咱們定要小心在意才好。」翼仲年和謝雲真等人也暗暗擔憂,他們邀請各大門派助拳,起初以為只是對付孟神通一個人的,如今才知道孟神通也在暗中網羅高手,替他助陣,這樣一來,邙山之會,勝敗之數,就末可知了。

唐經天這時才有空閒和客人相見,翼仲牟將和孟神通結仇的原委,和孟神通在中原鬧得天翻地覆的情形,一一告訴了他,唐經天道:「原來孟神通竟是有意向整個武林挑戰的,怪不得他遣弟子來冰宮盜劍,立小先給咱們一個下馬威,好在寶劍未曾給他盜去,沒有失了天山派的豐面。」說到此處,冰川天女輕咳一聲,唐經天才發現妻子神色有些異樣。

唐經天怔了一怔,問道:「有什麼不對麼?」冰川天女苦笑道:「寶劍雖然沒有給他得手,可是我頭上那件壓發的玉蝴蝶卻給他盜去啦!」玉蝴蝶雖然遠比不上寶劍珍貴,給人盜去,到底也是有失面子的事,唐經天想起剛才的話說得太滿,不覺面紅過耳,尷尬笑道:「我還勸你們不要輕敵呢,我自己就先犯了這個毛病了。」馮琳道:「鼠竊狗偷的本領算得了什麼,咱們到了邙山,一總向孟神通算賬便是。」話雖如此,她見過了姬曉風、贊密法師和阿羅尊者的功夫之後,邙山之會,對孟神通能不能一戰而勝,她自己也覺得沒有多大把握了。

當下唐經天夫婦將客人接.入冰宮,冰川天女和李沁梅多時不見,尤其親熱。金世遺本來是冰川天女的朋友,李沁梅當初結識金世遺,就是由於冰川天女的關係的。如今季沁悔見了表嫂,不禁又想起了金世遺來。唐經天正在問馮琳道:「姨媽,聽說你到海外去了一趟?」馮琳搖了搖頭,輕輕說道:「我很後悔去這一趟。」唐經天眼光一瞥,見李沁梅雙肩深鎖,鬱鬱寡歡,急忙轉過話題,不敢再問。

金世遺的死訊,唐經天夫婦也早已聽說過了,這時見馮琳母女如此神情,心知此事不瑕,怕觸起李沁梅的傷心,不敢多問。冰川天女想起當年金世遺伴她過雀兄出,同行十冬日的往事,對金世遺之死,也覺得十分惋惜,暗暗傷心。

當晚馮琳母女同處一室,李沁梅思懷往事,輾轉反側,過了三更,眼神疲倦,才蒙隴入睡。蒙隴中又似到了蛇島,島上佳木蔥籠,奇花爛漫,忽見金世遺在花木叢中向著她拈花微笑,李沁梅跑了過去,金世遺見著她,笑容突然消失,冷冷說道:「這朵花還給你!」花朵劈面擲來,變成了一朵紅白兩色的大梅花,李沁梅叫道:「咦,你怎麼這樣待我?」就在這時,突然間在金世遺的身邊又出現了一個女子,那是厲勝男。厲勝男惡很很的將她一推,喝道:「不許你在這裡,不許你再見我的世遺哥哥!」李沁悔一肢跌倒,天旋地轉中,島上的景色全都變了,樹木花草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海水淹了上來,金世遺和萬勝男雙雙撓手,發出刺耳的笑聲,凌波飛去!李沁悔失聲叫道:「世遺哥,你不要走啊?」就在這時,忽見她的母親匆匆跑來,大喝一聲:「小城,你還往哪裡逃?」李沁梅驚出了一身冷汗,睜開眼時,母親果然站在床前,竟不知是真是幻!

只聽得母親說道:「阿梅,你也醒了?可受了驚嚇嗎?那是小賊,有母親在你身邊,不用害怕。」李沁梅咬了指頭,覺得很痛,知道不是夢了,大為奇怪,急忙問道:「媽,你見了什麼?」馮琳道:「我在蒙隴中似乎看見一個影子從這個視窗跳出去,我用燭臺擲他,沒有打著,這人的身法快到極點,或許是我的眼花,疑神疑鬼也說不定。你、你可有發覺什麼?」李沁梅失聲叫道:「咦,難道這不是夢,是他、是他真的來看我了?」馮琳道:「你做了什麼夢:哪一個他?」李沁梅道:「我、我看見了金世遺,他先頭向我笑,後來跑了。」她本來還要講厲勝男的,不知怎的,心中對厲勝男極其憎惡,就不想再提她了。

馮琳扳起面孔,道:「胡說八道,人死焉能復生?阿梅,聽媽的話,媽只有你一個女兒,你日夜胡思亂想,想壞了身子,叫媽操心。」李沁悔道:「我本來是做夢呀,但是你、你卻真的見到了一個人影嗎?」

馮琳這時也糊塗起來,那人的身法太快了,她根本沒有著到他的面目,這時一想,不大像姬曉風,武休中還有誰輕功這樣好的?因此她甚至懷疑是自己眼花,聽了女兒的話,突然間心念一動,這影於果然是有點像金世遺!但這念頭一起,她立即又在心裡自己駁斥自己道:「你想到哪裡去了?金世遺早已喪身魚腹,怎可能是他?女兒做夢,你也跟著做夢麼?」

馮琳拾起燭臺,點燃了蠟燭,周圍一照,並未發現失掉什麼東西,自言自語的笑道:「若然我也給人偷去了東西,那可就真是笑話了!」李沁梅忽地叫道:「媽,我失掉了東西:」馮琳吃了一驚,問道:「你失掉了什麼?」李沁梅道:「我醫在頭上的那根玉釵,呀,在這裡,怎麼曾往這裡?」馮琳隨著女兒的眼光望去,只見那根玉釵端端正正的放在枕頭旁邊,李沁悔道:「我記得清清楚楚,臨睡之時,我是舊在頭上的!」

從玉釵被移動的事情,可以證實是有人倫偷地進過這間屋子的了,馮琳不再懷疑自己的眼花,但心上的疑雲則更加重了。這個人是誰?若是姬曉風的話,他為什麼將女兒頭上的玉釵拔了下來,卻又不將它取走?這是什麼意思?馮琳推翻了第一個想法,這個人絕對不會是姬曉風!當世高手,屈指可數,以他們的身份,若有這樣能耐,也不會開這樣的玩笑。這個人究竟是誰?行徑為什麼這樣古怪?端的令馮琳百思不得其解!

心念末已,忽聽得冰川天女叫道:「姨媽,快來!」馮琳開啟房門,問道:「什麼事情?」冰川天女道:「你們到我房中來著,發生了一件怪事!」冰川天女見她們母女立即開門出來,有點奇怪,問道:「你們還沒有睡嗎?」馮琳笑道:「我這裡也發生了一件怪事,好像有夜行人到過我們這兒。」冰川天女越發驚駭,道:「是嗎?我們那裡也有人到過了。」馮琳道「是不是失了東西?」冰川天女道:「不,是有人給我們還東西來了。」

她們邊走邊說,這時已進入冰川天女的房間,只見書案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件物件,正是被姬曉風偷走了的那隻玉蝴蝶。唐經天站起來迎接,笑道:「姨媽,你說怪不怪?這個人送還了東西,卻不肯和我們見面。」馮琳道:「你猜想是誰?」唐經天道:「當然不會是姬曉風。我猜想這個人要不是前輩高人也定是我們的朋友,所以從姬曉風手裡奪回這件東西送還我們,保全了咱們天山派的面子,這人情可真不小。但要是朋友的話,他卻為什麼採取這樣古怪的行動,不肯露面?」冰川天女道:「姨媽你見多識廣,所以我們請求你來一同參詳,這屋子保持原狀,窗子紋封不動,地上沒有腳印,玉蝴蝶照原樣擺在那兒,姨媽,你可瞧得出什麼蛛絲馬跡嗎?」

馮琳道:「你們是怎麼發覺的?」冰川天女道:「我在蒙隴中見到一個背影,霎眼間就消失了,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叫醒了經天起來察著,便發現了玉蝴蝶擺在那兒。」馮琳道:「這情形和我們遇見的一樣,我也猜不出來。」唐經天嘆口氣道:「咳,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人要是敵人的話,我們還有命嗎?」李沁悔一直默不作聲,這時忽然問道:「表嫂,你看這人的背影勺坷像有點熟識的嗎?」正是:

悠悠三載隔幽冥,是真是幻不分明。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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