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周曉曉回到宅中,便將店鋪作坊經營事項一併交付給吉嬸。十二月餅鋪的招牌已在鳳翔打響,腳跟站得甚穩,每日客似雲來,供不應求。因此也無須周曉曉過於操心,吉嬸又是位經驗豐富的老人,不必怎麼繁絮交接。
過得一二日,俞行知前來相邀,周曉曉便辭別吳道全夫婦。
她戴青竹笠,著青紗衫子,纏月白腰帶,跨一口雁翎刀,打了一個隨身包袱。僅攜娟子一人隨行。
同行連同俞行知,程時照,程時琪,並一眾侍衛合共一二十人。離鳳翔,取大路投京都去了。
一行人中駕兩輛馬車,主要供俞行知和程時琪兩位「病弱書生」乘坐。餘人皆喬裝成普通行腳商人,騎馬隨行。
娟子初時不慣,周曉曉攜她同乘一馬,不多時她便騎駕嫻熟,自乘一騎溜達得歡快了。
如此行走了二三日,只見人煙漸稀,道路荒蕪。兩側皆是青松翠柏,時聞猿啼虎嘯。夾道具是群山峻嶺,連綿青黛碧紗。
程時琪在車內憋悶了幾日,逐漸不耐煩起來。這日換乘馬匹,說去兜個風,一溜煙兒跑得不見蹤影。
燕王喊他不住,欲待追上前去,又回首望望俞行知的車架,覺得有些放心不下。俞行知在車內道:「表哥,九殿下生性疏狂,不諳世事。你且去看著他,仔細出些岔子。」
程時照打著馬繞行在俞行知車邊,「誰耐煩跟著那個二傻子。倒是你,在蜀地吃了一次大虧,卻一點不見長記性。若是我不盯著,倘若讓你被這妖女暗暗害了性命,我怎生回去和姨母交代。」
車簾刷的一聲拉開,露出周曉曉的臉來。
程時照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誰知周曉曉呲了個假笑,又刷的把車簾拉上了。
車內傳來周曉曉故做嬌滴滴的聲音:「哎呀,我這個妖女坐車坐得腿好酸,行知哥哥你幫我揉一揉好麼。」
俞行知忍俊不禁的聲音:「莫要搗亂。」
程時照敗下陣來,他感覺自打封王以後便不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隨手點兩個人:「去,追上你們九爺!一點眼力勁都沒有,還用的著我吩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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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程時琪一時性起,撇開眾人,策馬賓士。
一路瞧著風光秀美,只覺胸懷大暢。
不意間行過數個山頭,眼前轉出一座料峭山峰。
只見此山山勢險峻,巍巍欲傾,中間窄窄一道天梯筆直而上,四下裡漫漫皆是怪石亂草。半山坳裡的青松密竹之後,隱隱透出座古剎的紅牆璃瓦來,頗有些肅穆蒼涼之態。
那山腳下支了個涼茶棚子,兩個光頭和尚在那裡賣茶化緣。擺一張桌子,幾條板凳。桌上放著幾塊茶碗,一個茶壺,一個錢罐。
程時琪素日里好逸惡勞的慣了,一下賓士了這許多路,便覺心慌氣短,乾渴難耐。
正欲上前討碗茶水,兩個侍衛從後頭趕上,攔著道:「九爺,這荒山野嶺的吃食恐不甚乾淨,咱們自家車隊上備有食水。還請九爺稍後,待到六爺和俞五爺抵達,小的們再伺候九爺食用。」
程時琪只覺嗓子眼渴得慌,哪裡耐得住等候,只做不理會。
兩個僧人正對坐在樹下喝酒,見有人前來,卻並不上前招呼。口中道:「幾位施主若是行路口渴,桌上有山泉水泡的粗茶,儘可自取。隨心佈施即可,並不掙你茶水錢。」
說完自顧飲酒,卻是不理會他們。
一個侍衛上前,倒了半碗茶自行飲盡,又用茶水將碗洗刷兩遍,方才斟了一碗,恭敬地端給程時琪。
程時琪見那茶水渾濁不堪。喝在口中,只略有幾分苦味,權充做茶意而已。坐在桌邊飲了幾口便放下了。
卻是嗅到風中飄來一股奇香,來自兩個和尚手中的酒罐。
程時照便問那和尚:「敢問兩位師兄,香山何名?寶剎何處?」
和尚相視一眼,均起身行禮道:「敢勞施主問詢,此山名虎穴山,山中一古寺名千鍾寺。小僧二人便是廟中行腳僧人。」
程時照行了個佛禮:「得遇兩位師兄,幸甚,幸甚。只不是師兄們飲的是什麼酒,如此奇香。在下行路疲憊,腹中飢渴,不知可否將些酒水於我,我自備有銀錢答謝。」
那兩和尚連連搖頭:「施主有所不知,山中氣候溼寒,我等須得飲些素酒相抗。此酒乃這山中野猿釀製,名曰‘猴兒酒’,可遇不可求。我等自且不夠,如何賣將與你?」
程時照聽得心內癢癢,軟磨硬泡:「確實渴乏得沒奈何,只胡亂賣些與我便罷。」
兩位侍衛見得如此,摸出一錠大銀,呵斥道:「兀那和尚,休得如此羅唣。既是我家公子想要飲你這猴兒酒,便賣些又何妨,不曾少你的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