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響起了紛紛議論聲。
「確實啊,單聽這個旋律,就讓我有了想要戀愛的感覺。」
「求而不得的初戀情人,老夫的少女心亂竄。」
「一牆之隔?老師哪裡找來的小眾歌曲,我怎麼沒聽說過。」
半夏手中的筆懸在作業本上已經許久沒有動過。
遊蕩在教室中的旋律,宛如隔著一堵牆悠悠傳到耳邊。
明明不曾聽過,卻彷彿曾在午夜寂靜之時,縈繞在自己的夢境中的聲音。
那旋律裡有著甜蜜的喜悅,又包含酸澀。時而歡欣,時又落寂,求而不得,患得患失。
這首歌裡,似乎就有小蓮說過的那種,少女懷春,心臟怦怦直跳的情緒?
晚上,在南湖湖畔拉琴的時候,半夏的腦海裡還一直轉著這首隻有旋律的歌。
少女懷春的心情?
別人怎麼就能這麼好地理解了這種情緒,並還能這麼完美地用音樂表達出來了呢。
她反覆在自己的柴小協中找這種情感,卻感覺表達上總差那麼點意思。
「半夏。」這時候有一個人喊了她的名字。
半夏抬頭一看,高興了,「班長?這麼巧,你怎麼也來這裡,來逛街嗎?」
揹著琴盒的尚小月看著半夏:「不是巧合。我曾經在這條街上見到過你。那天你拉的一首歌劇魅影,徹底地震撼到了我。」
「是麼?我經常來這裡拉琴。」半夏笑起來,「班長你想不想也來試試?」
「我……我嗎?在這裡?」尚小月精緻的小臉微微有些紅了,她看了一眼地上擺著的琴盒和那塊收款二維碼,感覺有點想要嘗試,卻又拉不下面子。躊躇地踢著腳邊的一塊石頭。
「體驗一下,或許感覺還不錯。」半夏給她讓出位置,「我們還可以比賽,一人演奏幾首,看誰掙得錢多。」
聽到比賽兩個字,尚小月的眼神一下就不羞怯了,二話不說地取出自己的琴,接替了半夏的位置。
尚小月卯足了勁,拉得全是帕格尼尼,恰空一類難度極高,演奏起來十分炫技的曲目。
而半夏並不受她影響,走得依舊是自己獨特的風格,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首曲子,到了她手上也能處理得情感細膩,音色動人。
兩個人你來我往了一陣,最後乾脆不比了,一起合奏了一遍柴小協。
兩個同樣年輕的女孩。兩道絕美的音色,既相彼此掙,又彼此相伴,響徹在南湖湖畔。
合奏到後來,兩個人都累了,挨著頭一道蹲在地上數錢。
「辛苦了一晚上,才這麼一點?」不識人間煙火的月亮,簡直不敢相信小提琴系兩大天才街邊賣藝,居然才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收入,「連一頓宵夜都不夠。」
「怎麼不夠了?走,用這錢我帶你吃好吃的去。」
半夏帶著尚小月七繞八拐,在小巷子裡找到一家門面雖然很小,但排隊的客人卻不少的小店。
「能吃香菜嗎?」半夏問她。
「吃的。」尚小月點頭。
半夏就對著窗子裡喊,「阿婆,來兩份薄餅,要加海苔和芫荽。再來兩碗扁食,要蔥和鹹姜。」
視窗裡白髮蒼蒼的老婆婆聞言抬頭響亮地應了句,「好嘞。」
兩卷白白胖胖的薄餅和兩碗加了小蔥的扁食湯,很快被端了上來。
尚小月猶豫著嚐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還真的挺好吃的,開在這種地方,難為你能發現的了。」
「好吃吧?我這幾天肚子不太舒服,下次我帶你去吃一家土筍凍和冰凍章魚。那個更好吃。」半夏回頭喊了一聲,「阿婆,再打包兩個薄餅,我帶回去。」
尚小月奇怪道:「你帶回去給誰吃?」
半夏不是意思地摸頭:「喂寵物,喂寵物。」
宵夜吃得開心,回學校不小心就晚了,錯過了關校門的時間。
半夏就帶著尚小月從自己熟悉的牆頭爬過去。「我送你進去,再從另外一頭出去,也比較順路。」
一直是老師和家長眼中三好學生的尚小月,從小到大幹過出格的事,大概都沒有今天晚上加起來多。
看著眼前的土牆,她咬咬牙,提起裙子拉住半夏從牆頭伸下來的手,努力爬了上去。
好不容易從牆頭跳下來,兩個人都弄髒了衣裙和臉。
尚小月嚐到了初次幹壞事的新鮮刺激,半夏心底湧起一種帶壞了好學生的得意。
兩個人彼此看了一眼,都笑了。
夜晚的校園,雲月相伴,草色朦朧。
半夏和尚小月並肩走在月色下。
「說實話,我感覺你這首柴小協細節還是沒有到位,」尚小月說,「沒有發揮出你全部的實力。要是當初選拔賽,你拉得是這一首,我可不一定會輸給你。」
半夏道:「我也是覺得呢。」
「我父親告訴我,作為一位演奏家,除了技巧,更重要的是一份對人生的感悟。能將這份感悟用音樂表達出來,才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音樂。或許,你還沒有找到對這首曲子的感悟。」
「人生的體驗嗎?」半夏有些為難地想。
她們翻|牆進來的地方種了一片的竹林,林間有著一條垂滿紫藤花蔓的長長走廊,是校園裡最僻靜的角落,也是學校裡的情侶,偷偷幽會的絕佳場地。
半路上尚小月突然拉了半夏一把,拉著她在竹林邊蹲下身。
在那影影倬倬的竹枝後,紫藤花蔓條的遮擋下,幽暗的長廊盡頭有著一對相擁的情侶。
兩人之中的男孩似乎比較靦腆,通紅著面孔,背靠著藤條手腳都沒地方擺,女孩反而比較大膽,輕言淺笑,伸手把人圈在牆角。
半夏和尚小月捂住彼此的嘴,貓著腰躡手躡腳地從那一對忘乎所以的情人附近穿過。
搖搖晃晃的竹葉間,男孩的衣襬即將被撩起,空氣裡傳來一聲甜膩的淺笑。
衝過那段距離,半夏和尚小月長長吁了一口氣,看到了彼此漲紅了的臉。
「我突然覺得,」尚小月喘了口氣對半夏說,「你像她那樣,去找一個喜歡的男人,按在牆上親下去。沒準就能找到曲子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