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座宅院,主人姓方?他應該是個社會成功人士,最近剛剛去世。」
大叔看著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半天沒有說話。
「情況是這樣的,」珞珈舔了舔嘴唇,「我收到了一封信,律師信,通知我去清東街11號的方宅……嗯……洽談……一些事情。」她本想全盤說出,想起信中警告,加上被人跟蹤,決定謹慎行事。
「我能看下這封信嗎?」大叔說。
「對不起,信的內容……需要保密。」
「對不起,那我也不知道方宅在哪兒。」大叔硬邦邦地頂了一句,低頭看起了報紙。
話裡有話啊——
「大叔,我沒騙您——」珞珈伸出手腕,從一大堆叮噹作響的手串中掏出那條「牙齒手鍊」,遞到他面前,「您看,這有個信物……」
大叔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盯著那枚「牙齒」看了兩秒,又仔細地打量了她一下,指著窗外的停車場說:「看見那個電線杆了嗎?它的下邊右手,有一輛銀色的福特。」
珞珈順著手指看去,停車場上汽車不少,但在那個方向,銀色的汽車只有一輛,在雷電之下閃得銀光。
「看見了。」
「你朝著那輛車的方向筆直往前走。」
「可是——那附近並沒有什麼房子呀。」珞珈疑惑地說。面前的停車場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收費亭是上面唯一的建築物。她剛被人追蹤、心中害怕、根本不敢往外走。
「你想去就去,」大叔抖了抖手裡的報紙,「不去拉倒。」
「所以說……清東街11號……的的確確有個方宅?」
大叔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珞珈伸長頸子,透過玻璃窗,仔細地打量著銀色的汽車:那片地方黑黢黢的,滿排滿眼都是忽高忽低的車影。方圓百米之內,除了電線杆,再沒有比汽車更高更大的東西了。
既然叫「方宅」,肯定是棟可以住人的房子。肯定不會只是輛汽車……又或者是輛「房車」?
而且,停車場上也沒有房車,連個小巴都沒有。
珞珈糾結了半天,決定還是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切都是騙人的!於是掏出手機繼續叫車,手指剛劃拉出app的頁面,大叔驀地嘆了一聲,放下報紙問道:「你真不想去嗎?」
珞珈看著他,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如果外面陽光明媚,行人眾多,她一定會去試一試。可是現在……她才不會輕易離開收費亭呢!萬一跟蹤她的人還沒走呢?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你不去我去。」大叔忽然起身越過她推開鐵門,大步向著銀色汽車的方向走去。
「哎!喂——大叔!」珞珈連忙跟上,一邊追一邊叫道,「您不能離崗,您還得負責收費哪——」
珞珈不敢離開收費亭,更不敢離開大叔。那個亭子看上去就像是用薄薄的鐵片堆出來的,用力一推就會垮掉。
大叔在前面走,她在後面跑,居然追不上!眼看著前面的人影越來越遠,想到自己兩頭都沒有著落,珞珈不禁冷汗淋漓、驚恐萬狀。忽聽空中一聲驚雷,她嚇得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大叔已經不見了!
***
在她面前出現了一條街道,依然是鉛灰色的馬路,兩邊依然矗立著六角形的路燈,與先前走過的清東街沒什麼兩樣。看天光還是黃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比先前已經小了許多。鷺城氣候溼潤多變,特別是早春三月,陰雨綿綿,忽冷忽熱,像今天這樣的暴雨一般是夏天才有,而且會連下幾天,俗稱「沱子雨」。
街邊的路牌證實了珞珈的猜測,上面寫著「清東街」三個字。街的兩旁依然種著高大的梧桐,只是沒了破舊的倉庫,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宅院,疏疏落落地散佈在桐蔭之下,個個單門獨戶,門前鋪著綠草,窗下種滿鮮花。這些房子看上去都是上下兩層,但也不是什麼深宅大院,就在珞珈所住的麗珠小區北面就有一片類似的別墅區,被大理石砌成的山牆圍住,裡面有花園球場、假山噴泉、環湖跑道、兒童樂園。伊湄有個表姐就住在那裡,過生日大宴賓客時,珞珈還去她家中玩過,在後院吃過燒烤,在恆溫水池裡遊過泳,日子別提多愜意了。伊湄說這種別墅區通常會僱大量的保安日夜巡邏,十分安全。
珞珈邊走邊看,很快發現了問題:所有的房子都沒有車庫,馬路上沒有汽車,也不見行人,四周靜悄悄地,只有簌簌的雨聲,寧靜得有些詭異。她轉過身去,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剛才的停車場在哪,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街道很長,在花木的掩映中蜿蜒而去,不見盡頭,不見來路。
雖然迷著路,因為是「高檔」小區,珞珈的心反而不那麼慌了。反正現在的她在清東街上,清東街的兩頭都有地鐵站,只要埋頭往一個方向走,總能坐上地鐵回家。想到這裡,好奇心終於戰勝了一切,她脫下外套擋在頭頂,信步向前走去。
每家宅院都有門牌號,一邊單數,一邊雙數。珞珈走了不到五分鐘就看見了一座爬滿青藤的紅色磚房,簡易的清水牆用飽滿的灰漿勾著縫邊。二樓有個白色的陽臺,種滿了銀紅色的鐵海棠。淺灰的窗簾被風吹得飄了起來,露出一道木質的紗門,內有燈光隱約可見。大門上的木牌寫著羅馬數字——「11」,旁邊兩個小字:「方宅」。
所以……那封信說得沒錯,收費站大叔說得也沒錯,清東街11號的確有個方宅。珞珈本來是不抱希望的,沒想到歪打正著,居然給她找到了!
興奮之餘她將溼漉漉的外套往腰上一系,快步跑到門邊用力地按了一下門鈴,等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