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謝地。」珞珈鬆了口氣。先前跟收費大叔嘮嗑半天,敢情是跟一扇門說話?說出去不笑掉大牙?自從有個自閉症的妹妹,珞珈對「正常人」的定義寬鬆了許多,比如這位小弟,說話荒誕不經、匪夷所思,她也不以為怪,只當是在夢遊。
「我家就在附近,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先去坐一下,吃點東西,我會想辦法開門送你出去。」男孩友好地建議說。珞珈遲疑著半天不肯挪步,畢竟是陌生人,又是男的,總覺得不靠譜。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可以陪著你在這裡等。」男孩又說,「看你又冷又餓,我覺得你還是跟我走比較好。畢竟這裡除了我,恐怕也沒人可以帶你出去了。」
珞珈想了想,說:「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請說。」
「清東街11號有個方宅,對嗎?」
「對,」他指著她跑來的方向,「就在那邊。」
「我本來不知道這個地方,但我收到一封信,有人故意約我到這裡來。」
「我能看一下這封信嗎?」他說。
她掏出信遞給他,他走到路燈下,藉著光看了一遍後還到她手中說:「這寫信的人,真壞!」
「就是!」珞珈一肚子苦水總算找到了傾吐的物件,「別看你年紀輕輕,還是你厲害,一眼就看出來是個騙局!」
「別的不說,就說一點:我明明活得好好的,這人怎麼咒我死呢?」
「啊?嗯?……你說啥呢小弟?哦不,同學?」
「看上面的描述,那個剛剛過世的方先生——就是我啊。除了我還活著這一點,其他的地方都對啊。」
珞珈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哪裡對了,你說說!信裡說方先生是我以前的男朋友,請問你是嗎?」
「是啊。」
「……你一直對我‘深愛於心,念念不忘?’」
「對。」
「你願意把你名下的所有財產都送給我?」
「願意。」
「你個小屁孩最多高中畢業能有多少財產?」
「就是信裡提到的那些,我都有,都願意給你。」
「扯!你現在給我十萬塊看看。」
他掏出錢包遞給她一張銀行卡:「給,十萬塊,裡面有。」
何珞珈倒吸一口涼氣,沒有接卡,叉腰踹了他一腳:「哎,小弟,姐姐今天跑了一天,又冷又餓的,別跟我玩這套喔!一點都不好玩!」
「沒跟你開玩笑,說的都是真的,珞珈。還有——」他指著她的手鍊,「這個東西也是我以前送給你的。」
「這個東西是你從淘寶上買的!」
「這是我的乳牙。」他說,「每掉一顆我爸媽都儲存下來了,家裡有一整套,鑲在牙模裡,就缺這一顆,不信可以驗證……」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方弘逸。」
珞珈一聽,覺得耳熟:「方弘璧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哥。」他怔了一下,「你已經見過他了?」
珞珈認真打量了他一眼,哥倆長得並不是很像,但他們都有堅硬的下顎和高傲的顴骨,只是弟弟的輪廓多了些柔和、多了些詩意、更多了一種鄰家男孩的親切感。
「好嘛!真有出息!」珞珈罵道,「你們兄弟倆聯合起來耍我對不?告訴你,我何珞珈可不是吃素的!」
「你當然是吃素的。」他笑道,「幾時改成吃葷了?」
「你……你怎麼知道?——你跟蹤過我?」
「沒有。」他柔聲說,「我知道,因為我是你男朋友啊。」
他越是溫柔似水,珞珈越是火冒三丈:「你給我老實交代,這清東街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天上連個月亮都沒有?」
「你問月亮嗎?是這樣的——」他耐心解釋,「每當看見月亮,我都會想起傷心事,所以覺得天上還是沒有月亮比較好。」
「沒有月亮?方弘逸?你是神嗎?月亮這種東西,是你想沒有就可以沒有的嗎?」
「你剛才不是問天上為什麼沒有月亮嗎?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原因。」
「扯,繼續扯!」
「你喜歡月亮嗎?」
「我喜歡,特別喜歡。你能把月亮還給天空嗎?」
「能啊。」他指了指天空,「你等著——」
天空忽然亮了一下,珞珈抬頭一看,嚇了一跳,頭頂上出現了一輪圓月,又清晰又大,就連上面的環形山都隱約可見!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身子忽地一軟就要往下倒,被方弘逸一把抱住,柔聲說:「對不起,嚇到你了。」
他緊緊地摟住她,良久不肯放開。
「這是真的月亮嗎?」她的身子抖得厲害,根本站不起來。
「當然不是,我逗你的。」
「逗……」她快氣哭了,「這月亮不像是假的呀!那星星呢?」
「星星也是假的。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們只是一種天花板上面的塗料而已。」
「這……這到底是哪裡呀?」
「這是清東街,羿族居住的地方。我們——」
「方弘逸,我能去一下你家嗎?」珞珈忽然打斷他。
「好啊好啊,就在前面,」他扶著她,高興地說,「走三分鐘就到。」
「你別誤會,我不是想去做客,」珞珈說,「我只是想去上個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