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什麼邏輯啊,珞珈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們可以試著交往看看。」
他高興地笑了:「你總算鬆口了。——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
方弘逸從後院推出一輛腳踏車,帶著珞珈騎了十五分鐘,沿著清東街東拐西拐,最後停在了一個黃色的平房面前。房內隱隱傳來音樂聲,外面的霓虹燈牌上畫著一個銜著銅環的獸頭,寫著「獅門酒吧」的字樣。
珞珈從後座上跳下來說:「這是什麼地方?酒吧?你以為我現在有心情喝酒?」
「我們來找一個人。」他帶著她推門而入。
裡面有一群人在中央的舞池跳舞,燈光閃爍,搖滾樂震耳欲聾,鼓點太響,珞珈覺得自己的心臟病都快犯了。
「你會跳舞嗎?」方弘逸大聲問道。
「不會。」珞珈說。
她其實是會一點的,但在陌生人面前,她是個放不開的人。伊湄喜歡蹦迪,曾經帶她去迪吧玩過幾次。難得有心情放鬆一下,珞珈很認真跟著領舞學習,學了幾次基本動作都會了。後來伊湄又迷上了尊巴,為了它不惜買健身館的年票天天跟著老師跳,也要拉著珞珈去,珞珈覺得會費太貴,就沒去成,迪吧的舞技也漸漸荒疏了。
酒吧實在太吵,方弘逸只好將珞珈拉到牆角,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到這裡來玩的都是門。要想出去,就得鑽他們的空子。」
珞珈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他們都在這跳舞,門怎麼辦?沒人守了嗎?」
「我哥下令關閉所有的出口,他們就沒事幹了呀,就來這裡放鬆唄。」方弘逸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拍了她一下,「別傻愣在這兒呀,太引人注目了。來,跟我一起跳,往吧檯那邊走,看看找誰下手合適。」
珞珈只好跟著音樂跳起來,一邊跳一邊往酒吧的深處走去。
「跳得不錯呀,珞珈。」方弘逸笑著說。
珞珈哪有心情聽他讚美,以為是緩兵之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快點想辦法。別扯七扯八的,我可不是來這跳舞的!」
他們終於穿過人群來到吧檯,臺邊的高椅上坐著三位酒客,兩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正在閒聊,另一個落了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吧檯的燈光比較陰暗,珞珈發現三人的身上都發著淡淡的藍光。她看了看天花板,上面裝了很多的射燈和玻璃球,隨著音樂的節奏向不同的方向旋轉,將五彩的光點折射到舞池上。但這些淡淡的藍光不屬於折射光,更像是發自於他們的體內,就像深海里發著熒光的水母那般幽然可見。
落單的那位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圓臉、光頭、左耳戴著一隻銀色的耳環,頸子上全是刺青。方弘逸站在青年的背後觀察了片刻,悄聲道:「等下我去找他喝酒,你趁他不注意,把這個東西丟進他的酒杯裡。」說罷將一粒黃豆大小的東西塞進她的掌中。珞珈低頭一看,是一枚藍色的小藥丸,臉不禁一白:「你想幹嘛?——下毒?」
「他是門,又不是人,下毒是毒不死他的。」方弘逸低聲說,「而且他們喝的東西也不是酒。他吃完藥後,身子會突然發光,你必須要立即握住我的手,然後閉上眼睛跟著我走,在心裡數到三就可以睜眼了,明白?」
「握你的手幹嘛?」
「帶你出門啊。」
一聽說這樣就可以出門回家,珞珈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
一個調酒師模樣的人正在倒酒,珞珈瞥了一眼,發現倒進酒杯裡的是一種橄欖油一樣的液體,他在裡面丟了一粒瓜子樣的東西,淡綠色的液體就開始分層,一層紅一層綠一層黃,最後變成彩虹一樣的顏色。
「嗨,小貝!」方弘逸牽著珞珈的手走上前去,拍了拍光頭小夥的肩膀,笑著坐下來說:「你不是在守西門嗎?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玩?」
「下班了過來喝一杯。」他的光頭被天花板上玻璃球照得五顏六色的,「怎麼,帶朋友上這來跳舞?清東街外面沒有像樣的酒吧了?」
「介紹一下,這是何珞珈小姐。這是西門小貝。」
珞珈心想,西門小貝大概就是因為他守著西大門的緣故吧。小貝很紳士地跟珞珈握了一下手,調酒師正好坐在他的對面擦酒杯,小貝於是說:「麥克,給這位小姐倒杯果汁……咱這有果汁吧?」
「沒有,」調酒師一板一眼地說,「我們這沒有果汁。」
西門小貝歉意地看著珞珈:「不好意思……」
珞珈豪爽地一笑:「沒關係,麥克,給我來一杯和這一模一樣的酒就行。」
在座的人看著她,禁不住哈哈大笑,弘逸只得附耳過去說:「這是潤滑劑,相當於機油,是用來潤滑門的活頁的。」
珞珈窘了,訕訕地看著大家。
「我以前在南四門,」小貝說,「跟弘逸是老鄰居了。」
「所以咱們清東街的南邊,是有很多的門嗎?」珞珈笑著問道,「還要分出一、二、三、四?」
「的確很多,不過南四門是個小門,沒什麼流量的啦。有時候整整一個月都沒人進出。這不,弘逸給我幫了個忙,調我到了西大門,好傢伙,把我給樂的!西大門真是熱鬧!」珞珈一下子沒聽明白,仔細一想,可不是麼,如果她是一座門,最在意的東西肯定就是客流,進出的人越多,越顯出門的重要性嘛。
趁這當兒,珞珈悄悄地將藥丸扔進了酒杯。那東西也不知是什麼成分,一遇到杯中液體就立即溶化了。
方弘逸不動聲色地看著珞珈前一秒完成任務,西門小貝後一秒就把酒杯抄在手裡一飲而盡,帶著半分醉意說道:「弘逸啊,我還欠著你一個大大的人情呢。」
「放心,不會忘記的,很快就要你還了。」他笑著拍了拍小貝的肩。
西門小貝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到一半,嘴角忽然歪了一下,一道藍光從腦後射了出來,猛地一看,就好像是中世紀油畫裡的一個聖徒似的。珞珈趕緊閉上眼睛牽住方弘逸的手。後背一緊,似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跟著方弘逸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耳邊的搖滾樂驀然消失。睜開眼時,面前一片空曠,冷風颼颼地刮在臉上,珞珈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先前的那個停車場。
「你看,」方弘逸笑道,「這不就出來了?」
「嗯。」珞珈點點頭,「我開始有點相信你是個外星人了。」
方弘逸拉著她走向一輛冷光銀色的特斯拉:「上車吧,我送你回家。」
兩人一走到汽車跟前,車門就自動地開了。珞珈心想,從這裡到麗珠小區至少是四十分鐘的車程。她不想添麻煩,於是說:「方便的話就送我到地鐵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