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面而臥,躺在她的身邊,看著茫茫的夜空:「這是另外一個空間,地圖上不可能找到,你不用糾結它的地理位置。」
「至少它在太陽系吧?你看——這是月亮。」
他「嗯」了一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對了,你為什麼不喜歡月亮?」
「因為月亮是一個潮汐鎖定的星球,我們以前所在的星球也是這樣。每當看見它,就很容易想家。」
「潮汐鎖定?」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月亮永遠只有一面對著地球,這叫‘同步自轉’,我們的星球也是如此,只不過它面對的是一顆恆星——天文學把這種情況叫做‘潮汐鎖定’。」
「那顆恆星也是太陽嗎?」
「沒有太陽那麼亮,也沒有太陽那麼熱,它是一顆安靜的紅矮星,叫做‘繆星’。共有五顆行星圍繞著它運轉,我祖先所居住的羿星,離繆星比較近,因為引力的作用,形成潮汐鎖定。也就是說,在羿星上,一側是永恆的陽光,另一側則是永恆的黑暗。」
腦海中一下子湧進了這麼多的知識點,珞珈有點接受無能:「那面對著繆星的那一側,是不是很熱?」
「沒錯。那是一片金黃色的沙漠,地表溫度超過60度。而另一面是一片冰川。」他喃喃地說,「因為溫差,總是颳著時速上千米的大風。」
珞珈皺眉:「這種環境,怎麼生存?」
「我們生活在沙漠與冰川的交界區,叫作黑林區,因為我們的植物是都是黑色的。」方弘逸伸出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樹很大,看上去像一個個巨大的風扇。」
「為什麼是黑色?不需要光合作用嗎?」
「黑色最能吸收陽光。繆星的光照強度遠遠不如太陽,它是一顆紅色的星球,不亮但是很大,靜靜地停在空中,毫不移動,沒有日也沒夜,你坐在山間,看到的是永恆的黃昏。」
珞珈閉上眼,努力地想像著他描繪的情景,覺得難以置信。
「那你們一定長得不像人類——通常有幾個手指?」
「不多。」
「不多是幾個?」
「三個。」
「哈哈——」她忍不住笑了,不知為何,第一個想到的三趾動物居然是樹獺。
「有什麼可笑?」他歪過頭來,「種族歧視不大好喔。」
「風很大的星球——其實更適合爬行動物吧?」她繼續開著玩笑,腦海中樹獺的形象又出現了,黑色的樹獺抱著黑色的樹幹,四周是風扇般翻滾的樹葉。
「在我們的星球,的確有很多巨大的爬行動物。不過到了地球之後,我們通過基因技術和與人類的混居,已經演化得跟人類一模一樣了。我描述的這些景象,我自己也沒有見過,對我來說,也只是些古老的傳說罷了。」
珞珈想了想,又問:「那你的祖先是什麼時候來到的這裡的?」
「很早。」形容詞不夠有力,他又重複了兩次,「很早很早。」
「那是多早?哪個朝代?唐朝?宋朝?」
「大禹治水的時候,我的祖先曾經把息壤借給了他。」
「什麼?」珞珈瞪大眼睛,在心裡翻著歷史課本,「息壤是你們的東西?」
「對,息壤是羿星的一種土壤,它可以自動生長。清東街的那些房子都是用息壤建成的。」他指了指身後的別墅,「這個也是。」
珞珈呆呆地看著他,有種正在被人洗腦的感覺:眼前的一切很真實,同時又很虛妄。她的知識、她的世界觀不允許她相信這些。她究竟是怎麼從六平米的小屋走進這個海灘的,完全是個謎,一定是吃了什麼藥物,突然間斷片了吧?
她越想越怕,直覺告訴她:前面等待她的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平白無故地掉下來一個富貴的前男友?又平白無故地掉下來一個海邊別墅?一定是有什麼不良企圖,哼,她何珞珈可不上這個當!
想到這裡,她拍了拍身上的沙,站起來說:「唉,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也該休息了。」
方弘逸一怔,想不到她這麼快要走,連忙也站起來:「今晚你可以住在這裡,裡面有很多的房間,都是我設計的,不想參觀一下?」
「不了,」珞珈將手裡的衣服還給他,「珞薇最近經常發病,我得想想以後該怎麼辦。」
「嗨,珞珈。」他雙手按在她的肩上,認真地說,「再待一會兒好嗎?我看你今天過得挺緊張的,應該放鬆一下。海水不冷,一起去游泳?」
「不了。」珞珈堅定地搖頭,「我很喜歡這裡,但這不是我的世界,我也不屬於這裡。我怕待久了會不願意回去,會習慣這種奢侈、這種舒適、會經常想過來逃避……」
「珞珈——」
「我的世界有我的麻煩,但那些麻煩是切切實實地屬於我的,它證明了我的存在,也給了我生活的力量。」
「我只是想幫助你,珞珈。我沒有別的意圖。」大概覺得被誤解,他的臉急得通紅。
「你有。」珞珈淡淡地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拿到矰子。而我,並不清楚矰子的下落。方弘逸,我沒有什麼可以拿來做交換的,所以也就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資源、你的幫助、你的奇幻世界。晚安!」
說完,她拋下他,快步跑回別墅,找到進來時的那個門,輕柔地握了握門把後用力一推,回到了自己的臥室。珞薇仍在熟睡,她摸了摸她的臉,轉身再看時,牆上的門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