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當然知道。她更知道羶味和臭味的區別。
「你聞聞看——」珞珈不死心地將一塊羊肉放到她的鼻尖下,「味道是不是不對?」
手裡的肉軟軟的,都有點發綠了,珞珈覺得腥臭撲鼻……
「挺好的呀!一切正常。是你鼻子有問題。」老闆娘不高興地瞪了她一眼,隨手指著盤子里正在醃的肉片說,「你把作料多放點,花椒、孜然、辣椒、五香粉加倍放!快點幹活,別問東問西的,我們等著要呢!」
珞珈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這樣做……是不是不大好?萬一——」
「這批肉我已經用了一個禮拜了,什麼萬一也沒發生!」
老闆娘說這句話時,幾乎在吼,而且滿臉橫肉,珞珈只好點頭:「那……行吧。」
肉很快就串好了一大盆,珞珈被叫到前臺去燒烤。這家店有兩個燒烤機器,一個是大號的電動烤爐,由內廚的師傅負責。一個是小號的真炭烤爐,放在戶外,做招攬顧客之用。
珞珈穿著制服,戴著手套,拿出一把羊肉串,擱到小號的烤爐上,開始往上面灑作料。
一個年輕媽媽牽著個六七歲的男孩站在她面前:「勞駕,二十串羊肉,兩串雞爪,兩串雞翅,都不加辣。」
「請先到前臺點單。」
「已經點好了,前臺說,在你這邊拿。我們只吃炭燒的,不吃電烤的。」
內廚師傅說,炭烤的肉串會產生一種「美拉德反應」。經過加熱,氨基酸和還原糖會發生化學變化,產生出多樣的香氣分子。所以大家普遍認為,同樣是肉串,炭烤比電烤要好吃。
「好吶,請先坐,馬上就好!」珞珈說。
那男孩目不轉睛地盯著珞珈的手,饞得舔了舔嘴唇問道:「姐姐,還要等多久啊?這一串可以吃了嗎?」
「還沒好呢,再等幾分鐘?」
珞珈一面說一面在心裡打鼓。這肉串就是她剛才穿的那一批,質量肯定有問題,只是老闆娘不肯承認而已。大人吃也許沒事,但是小孩?
這麼一想,珞珈有些著急,二十串羊肉在炭火中滋滋冒油,再不拿起來,可就糊了。
旁邊的媽媽一直坐在椅子上看手機,這時站起來說:「小明,把手伸過來,讓媽媽先給你消個毒。」說罷掏出一瓶消毒液仔細地抹在男孩的手上,生怕抹得不到位,手心手背來回地搓了好幾趟。
見她這樣講究衛生,珞珈的心更加焦慮。將二十串羊肉串放進碟裡,遞了過去:「請慢用。」
小男孩拿起一串剛要往嘴裡塞,珞珈連忙說:「等一下!」
年輕的媽媽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珞珈走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嗯,這些羊肉串……還是不要吃了。」
「你加辣了?」
「沒加。是……是不大新鮮。」
最後幾個字小得跟蚊子哼哼似地。
沒想到男孩媽的嗓子一下子飈高了十度:「什麼?羊肉串不新鮮?你們賣變質的肉給小孩吃?臥槽!做生意不能這麼缺德吧!」
她這麼一嚷,所有正在吃串的人,嘴都停了。
珞珈還沒反應過來,那孩子媽氣急敗壞,也不顧滾燙,將二十串羊肉扔到她身上,又將她身後放著的十幾盤雞爪、肉串、一個一個地往地上扔:「呸!不要臉!什麼東西!為了掙錢,拿顧客的命開玩笑!哎!大傢伙聽著,都別吃了!肉是餿的!店小二親口承認了!」
後面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珞珈也不清楚。她抱頭鼠竄,躲到一棵松樹的背後。等一切平靜下來時,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憤怒的顧客把所有的桌子都掀翻了!
看著老闆娘怒火中燒的眼睛,珞珈知道,剛才忍著臭味切了兩個多小時的肉,算是白乾了。
以後她也別想在這條街上打工了。
珞珈走後,方弘逸獨自坐在露臺上聽了半天的海潮。過了一會兒,傳來門鈴聲。
來者是他的哥哥方弘璧。
兄弟倆開了一瓶白酒,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都說了些什麼?」方弘璧問道,「有沒有一點有價值的資訊?」
方弘逸搖頭。
「那你呢,你這邊都說了些什麼?」
「我說我是她的男朋友。」方弘逸抿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是羿族,來自外星。還請她到這裡來看了看海……」
方弘璧氣得「嗷」了一聲:「你怎麼什麼都說了?不是讓你講點技巧嗎?上次她騙你,這次你騙她,一報還一報,你是不行,還是不會?」
「她看上去好像失憶了,腦袋上有個大包,人也變得遲鈍多了。」方弘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些技巧都是應付高智商犯罪的——對她?不管用吧?」
「那是假裝的。她只是換了一種辦法接近你,如此而已!這丫頭演技一流,還沒騙夠?」
弘璧這麼一問,弘逸不免心如死灰。沉默了片刻才說:「如果沒有失憶,她應該知道我們手裡沒有矰子。冒這麼大的險過來見我,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肯定有好處,只是我們不知道好處是什麼而已。」方弘璧頑固地說。
「我覺得……她整個人都變成了一攤碎片,完全粘不起來的那種。」方弘逸喃喃地說。
「拉倒吧,弘逸!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到頭來,你還是一副戀愛腦?」方弘璧忍不住又開始訓他。似乎覺察到他的情緒,牆壁上的人影不安地走動起來。雙手揮舞著,似乎在制止一件什麼事情。
方弘逸看了一眼人影,不說話了。
「哄也好騙也好,你要讓她儘快說出矰子的下落,必要的話——」方弘璧咳嗽了一聲,「採取極端手段。」
那會遭到反噬的,方弘逸心想。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硬了硬,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牆上移開。
「我的話,你在聽嗎弘逸?」方弘璧的眼睛直直地瞪著他,「你要是不行,就早點說,我可以親自出馬的。」
「我行。」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任酒精澆在翻滾的思緒上。
見弘璧焦慮地捏著指骨,他開啟茶几上的一個紙盒,推到他面前,「這有半盒藍莓,吃點?」
方弘璧溜了一眼:「不是讓你買兩盒嗎?怎麼只有半盒?」
「路上無聊,我吃了一點。」
「這是……一點?」他揚了揚盒子,輕輕的,哪有半盒,三分之一吧。
「珞珈突然出現在清東街,你說——那邊的人,會不會知道?」方弘逸忽然又問。
「依我看,這本來就是他們安排的。」
「有一個人,此時此刻,應該是坐不住了吧。」方弘逸摸著下巴,看著牆上的人影,若有所思。